第四十六章 我的亡妻是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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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世元歸鄉的馬車停在了揚州陳府的大門前。

  他掀開車簾,看見門口竟有六名護院打扮的壯漢值守,個個腰佩短棍,神情肅穆。

  這……怎麼雇六個人?

  太鋪張浪費了!

  自己都已經成了白身,陳家必須厲行節儉,只有等陳家後人參加鄉試考上舉人,才能讓陳家重新擁有功名。

  只有功名在身,陳家才能守得住這偌大家業。

  此時必須厲行節儉!

  「老爺回府了!」一個眼尖的下人看見馬車,高聲喊道。

  頃刻間,大門洞開,管家小跑著迎了出來。

  陳世元當即問道:「阿福,怎麼招這麼多護院?」

  「哦,這些都是北方災民,大少爺說要給他們安排活計。」陳福一邊引陳世元進門,一邊解釋。

  「胡鬧!」陳世元搖了搖頭,穿過前院,發現院子明顯被重新修整過,青石路面平整如新,兩側花木修剪整齊,還添置了不少奇石盆景。

  「府里何時重新修葺過?」陳世元問道。

  「就這半年的事。」陳福道:「大少爺說老宅年久失修,便請了揚州最好的工匠,前後忙了三個多月。」

  踏入前廳,廳內陳設煥然一新,紫檀木的桌椅,官窯的瓷器,牆上是前朝名家的字畫。

  「太浪費!太鋪張了。」陳世元痛心疾首。

  「父親!」

  「爹!」

  兩個半人高的孩童,從外面跑了進來。

  正是陳世元與二姨太、三姨太所生的兒子文軒和文博。

  二姨太柳氏;三姨太岳氏,也跟隨著孩童一起走入廳堂。

  陳世元看著眼前活潑可愛的兩個兒子,心頭的陰霾散去不少,蹲下身張開雙臂:「文軒,文博,來讓爹看看!」

  陳文軒率先撲進父親懷裡,脆生生喊道:「爹!您可回來了!」陳文博也緊跟其後,小臉貼在陳世元肩上。

  陳世元仔細端詳兩個兒子,輕輕撫過他們的發頂:「長高了,都長高了……」

  柳氏緩步上前,微微福身,聲音輕柔:「老爺一路辛苦。」

  岳氏則利落地行了個禮:「老爺回來便好,這兩個皮猴兒日日念叨您呢。」

  「就你們嗎?默兒沒在家?」陳世元詢問道。

  柳氏和岳氏互望一眼。

  柳氏斟酌著說道:「默兒很少回老宅,絕大多數時間都在安業莊。」

  岳氏點點頭附和:「我們很少見到他。」

  「唉……」陳世元嘆了口氣,他終究沒有在這兩個夫人面前說出自己已經被罷官的事。

  這種事跟女人說毫無意義,只能添亂,只能找陳默那個不孝子商量。

  那小子雖然不孝,但真的是有手段,能獨當一面!

  接風洗塵在花廳,滿滿一桌菜餚,樣樣精緻,用的都是官窯細瓷碗碟。

  陳世元看著那碟清燉蟹粉獅子頭,半晌沒動筷,忽然問道:「如今家裡一應開支,是誰在管?」

  桌上氣氛微妙地一滯。

  柳氏與岳氏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

  柳氏擱下湯匙,聲音柔柔:「回老爺,是……趙姑娘在管著呢。」

  她特意咬了「姑娘」二字。

  趙婉寧。

  此女家境貧寒,做了西湖瘦馬,自幼學習琴棋書畫,就是為賣給達官貴人家做小妾。

  老爺把她買來,準備做第四房小妾,結果卻被少爺看中。

  在老爺婚宴當天當場給截胡了。

  那可是鬧得滿城風雨,揚州路人皆知。

  雖然礙於官宦人家的面子,趙婉寧沒有受封少夫人,但家裡的僕人,丫鬟可都把她當少夫人一樣尊敬。

  尤其是如今陳默,在陳家說一不二,隱隱有取代老爺之勢。

  趙婉寧在家中的地位更是水漲船高。

  她們兩個「後娘」可是嫉妒得很,尤其是柳氏,也是西湖瘦馬出身,常常恨不得以身代之!

  若是在別人面前,早就罵賤婦了,可是在老爺面前她不敢。


  提都不敢提……

  面對這糟心的事兒,陳世元果然沒有接話。

  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沉默良久後,陳世元方才說道:「太鋪張浪費了,以後不能這樣。」

  ……

  翌日。

  一輛馬車離開了揚州陳府,去往了安業莊附近的村落。

  陳世元獨自一人下了馬車,去往了一片槐樹林。

  槐樹林裡有一座孤墳,是亡妻冉靜嫻的安息之地。

  十五年了,他中進士前娶的髮妻,在他赴京趕考的第二年便因病去世,連最後一面都未能見到。

  陳世元加快了腳步,心中湧起一股酸楚。

  這些年宦海沉浮,他極少回來,每次回鄉祭祖也是匆匆一瞥靜嫻的墳冢。

  如今罷官歸鄉,前途迷茫,他第一個想到的竟是來此訴說心中的苦悶。

  「一拜狐神開我目,異香透骨識真主;二拜狐神授我智,看破人間狼與虎;三拜狐神賜我膽,掀翻朱樓換乾坤!」

  洪亮詭異的聲音從槐樹林深處傳來,陳世元大驚失色,停下了腳步。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發現在亡妻的墳前竟有大量的人聚集,數量之多不下百人。

  吟唱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焚燒香料的味道。

  仔細看去,這些人都衣著考究,男女老少皆有,他們手持各色器物。

  銅鈴、木魚、弦樂器……

  似乎是在進行一場祭祀。

  為何在自己亡妻的墳前祭祀!?

  禱告結束,音樂停止,香料燃盡。

  祭祀似乎快結束了……

  陳世元慌忙的藏了起來,這百餘人緩緩離去。

  他蹲在草堆里仔細看著……

  他認出了其中一個女子。

  此人身著一襲水青色長裙,外罩月白紗衣,頭戴銀絲編織的精緻發冠,面容端莊秀麗,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雍容氣度。

  是她!

  江南商會絲綢巨擘,蘇婉娘。

  陳世元不止一次地在宴會上見過這個江南第一女商。

  在半個月前,他還讓提刑司的捕快去抓這個女人。

  得到的結果是蘇婉娘的畫舫被燒,她死在了大火之中,沒想到她躲在這裡,還刻意去祭拜自己的亡妻。

  究竟是為何?

  陳世元滿心疑惑,目送著一大群人離開,然後才從雜草堆里小心翼翼地鑽了出來。

  他快步走到了亡妻墓前。

  石碑前散落著各色紙箋,有的已經被燒了,有的還有殘留。

  陳世元撿起一張,發現上面用小字寫著祭文。

  「……信女王氏,虔心供奉,伏祈狐仙顯聖,賜我慧眼……」

  「……信男周某,頓首百拜。懇請大仙賜膽,重振家業……」

  更多的紙片上,字句更加直白,反覆出現、「拜狐神」、「開目授智」等語。

  他甚至撿到了一張蘇婉娘親手寫的祭文:「……信女蘇婉娘,誠心供奉,伏祈狐仙顯聖,賜我慧眼……點破人心,看破商海沉浮……祈願仙靈不滅,再賜慧光。」

  「冉靜嫻是狐仙?」陳世元踉蹌一步,耳邊嗡嗡作響。

  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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