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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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素問跪了還不夠!

  她所掌管的不過是這支軍隊的後勤補給,而陳默,才是真正執掌全軍之人。

  只要他也跪下,一切便盡在掌控。

  第一步,降,剝離軍權;第二步,調,徹底掌控。

  在從天而降、如神臨世般的威儀之下,在上千名官兵已被彌羅真展現的神跡折服。

  他怎能不跪?

  他又怎敢不跪?

  他若不跪,根本無需自己動手,這一千名狂熱的信徒便會撲上前去,將他砍作肉泥。

  這便是信仰之力!

  可他竟然真的沒有跪。

  彌羅真死死盯住陳默,只見他非但沒有屈膝下跪,反而從身旁一名軍士手中取過一桿長矛。

  彌羅真怒喝:「大膽!你想做什麼?」

  陳默根本不與他廢話,振臂擲出長矛。

  那長矛去勢並不迅疾,看似也未蘊含多少力道。

  彌羅真並不打算閃躲,或者說他根本就不能躲。

  他是教主,是得狐仙賜香之人,是在教義中早就被神化過的人。

  若他不能維持自己強大不可戰勝的形象,那麼聞香教都將土崩瓦解。

  更何況,他身為教主,絕非泛泛之輩,混元氣功運轉之下,周身已凝起一層厚實氣牆。

  可那長矛竟一層層破氣而入。

  至此,他才駭然發覺事情不妙。

  他瘋狂催動內力,卻依舊無法阻擋矛勢。

  他想閃避,卻已來不及了!

  沒有提早躲避,此時也躲不了了。

  在生死攸關之際,他爆發出全部力量,徒手疾點,竟硬生生擊斷了矛尖!

  可斷裂的長矛去勢未減,徑直貫穿他的軀體。

  砰!

  教主彌羅真當場炸開,四分五裂,血水漫天噴灑。

  甚至一段腸子滾落在地,觸目驚心。

  全場死寂。

  那可是從天而降、宛如神祇的教主啊!

  就這麼被一矛秒殺了?

  剛剛受封的香帥呂勁松更是呆若木雞。

  這劇情,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那二十餘名手捧鮮花、沿途撒香的女侍,也全都懵在原地。

  陳默卻一躍而上,穩穩立在高台血泊之中。

  他將那截斷裂的長矛高舉過頭。

  下方數千軍士中,不知是誰率先嘶聲喊道:「聖子!」

  「聖子!」

  「他是狐仙之子!」

  「他是聖子啊!」

  「他當然能殺教主了!」

  嘩啦啦……

  官兵如浪般接連跪倒,朝陳默伏拜。

  呂勁松望著跪滿一地的軍士,再看向站在血水中手持斷矛的陳默,極其識相地跟著跪了下去。

  二十名捧花持香的女子也齊齊屈膝垂首。

  轉眼間,全場跪伏一片。

  陳默的聲音清晰傳來:「呂勁松,你無帶隊領兵之經驗,直接冊封為香帥不妥。從十人伍長做起吧。」

  呂勁松立即叩首:「謹遵聖子諭令!」

  ……

  青嵐山

  晨霧繚繞。

  蘇婉娘站在濕滑的石階上瞭望,錦緞裙擺已被露水浸透。

  山下江南布業的車水馬龍、算盤聲響,恍如隔世。

  「蘇掌柜不在蘇州打理『寸錦寸金』的生意,怎有雅興訪我這荒山野觀?」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霧中傳來。只見一位身著灰白道袍的中年女冠緩步而來。

  她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清矍,正是隱霞派掌門梅聽雨。

  蘇婉娘壓下心頭焦灼,斂衽為禮:「梅掌門說笑了。實是走投無路,才來投奔。」

  梅聽雨靜靜看著她:「方外之人,不涉江湖爭端。」


  「不敢勞掌門出手。」蘇婉娘急忙道,「只求能在貴派清淨之地,暫避風波。」

  梅聽雨微微挑眉:「什麼樣的難處,要躲到我這座小觀來?」

  「唉……」李晚娘輕嘆一口氣,緩聲道:「不瞞掌門,是海上的禍事,我三艘裝滿蘇繡和雲錦的貨船,在往南洋去的路上……在蛇骨島附近被劫了……」

  「船是掛了李四海的『太平旗』的。」蘇婉娘苦笑著搖頭:「這些年海路不太平,各家商號都要向他買一面旗。十萬兩銀子一面,保一年航路平安

  她頓了頓,聲音透著一股寒意:「可劫船的,不是李四海的人。」

  「不是李四海的人?難道是……倭寇?」梅聽雨忽然開口。

  蘇婉娘緩緩點頭:「是。他們扣了船,押了人,送了信來……要五十萬兩贖金,限期十日。否則,就連船帶貨,一把火燒盡。」

  「五十萬兩我湊得出,可這口子一開,商號走海的貨,從此就都是他們砧板上的肉了。」

  梅聽雨眸光微凝:「那你又來找我作甚?我這座小觀,最多能護你一人周全。」

  蘇婉娘壓低聲音:「不瞞掌門,我約了人在此相見。」

  「何人?」

  「聞香教教主,彌羅真。」

  梅聽雨執拂塵的手微微一頓:「彌羅真?」

  「掌門也知此人?」

  「此人行蹤詭秘,擅使迷香幻術,控心攝念,絕非正道。」梅聽雨語氣微沉,警告道:「你與這等人物往來,不啻與虎謀皮。」

  蘇婉娘眼中卻掠過一絲銳光:「他說……他有一支千人之軍,可供驅策。」

  「所謂千人,不過是以迷香蠱惑的流民飢卒,看似聽命,實則形同行屍。」梅聽雨拂塵輕掃,似要揮開空氣中無形的迷霧:「你真信他能助你?」

  「若真有一支軍隊在手……」蘇婉娘指尖輕叩石欄:「即便是略有不足,也足夠辦成許多事了。」

  梅聽雨忽然側目看她:「你想暗中蓄養水師?」

  「朝廷海禁森嚴……」蘇婉娘聲音漸沉:「官兵不能為我奪回貨船,我便只能自謀生路。養軍固然是謀逆大罪,但『資助』一支聽令行事的隊伍……卻是可行之道。」

  「你要效仿李四海?」梅聽雨語帶深意。

  「潘裕泰有鹽幫縱橫漕運,李四海有『平海營』掌控水道。」蘇婉娘迎上她的目光:「我雲錦商號坐擁半壁絲綢之利,若沒有自己的『兵營』,這潑天富貴,終是守不住的浮財。」

  山風驟起,吹動梅聽雨腰間劍穗。她沉默良久,終是輕嘆一聲:「你要見的不是彌羅真,是你自己的野心。」

  蘇婉娘淡淡一笑,默認了這說法。

  「你的野心來了。」梅聽雨突然說道。

  山霧忽被一道身影破開。

  來人身穿素白道袍,臉上卻覆著一副冰冷的銀色面具。

  面具毫無紋飾,只是在眉心處,有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

  「彌羅真?」蘇婉娘脫口而出。

  梅聽雨的指尖已悄然按上劍柄。

  「面具之下,未必是舊人。」來人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竟是清冽的女聲。

  她抬手,緩緩摘下面具,露出的是一張眉眼清冷的面容:「聞香教現任教主,冷素問。」

  蘇婉娘眉頭一皺:「彌羅真去了哪裡?」

  冷素問淡淡一笑:「陰曹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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