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江南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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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崇義並沒有開口說出自己的條件,他顫抖地抬起一隻手,手指指向了牢房柵欄之外。

  那方向,正對著對面牢房中,正在窺視的張泊恩與王尋煥。

  兩人先是一愣,隨即驚怒交加。

  「哎呀!李崇義!你好惡毒啊!」王尋煥就像被毒蛇咬了一般往後退。

  張伯恩也反應了過來,氣得渾身抖如篩糠:「我等只是看一下,哪裡惹到你了,你何故胡亂攀咬!」

  癱倒在地的李崇義,死死盯著對面兩人,眼神堅定,絕不妥協。

  既然三個人一同進來,就絕不可能只他一個人「受傷」。要麼一起完好無損地出去,要麼,誰也別想乾淨!

  「哈哈哈哈……」高俊義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由得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不僅尖細,更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暢快與得意。

  「李大人,你放心!只要他們倆個不識相,那肯定要步你後塵……」高俊義陰惻惻地瞥向對面:「咱家保證,讓他們跟你一樣,身上『開花』,日後只能跪,不能坐!」

  陳默立刻對身邊的獄卒吩咐道:「去,給那天竺黑番和那個草原韃子,把藥餵了。讓他們……準備幹活。」

  「是!」獄卒領命而去。

  張泊恩與王尋煥,聽得真切,再看李崇義那不成人形的慘狀,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

  「我給!我給銀子!!」王尋煥幾乎是哭喊出來,聲音走了調。

  「我也給!十萬兩!我也出十萬兩!快放我們出去!!」張泊恩情緒崩潰地嘶喊著。

  這若是被玷污了,以後還做什麼讀書人,做什麼士大夫。

  青樓婊子還賣藝不賣身。

  作為讀書人,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

  那一晚……

  御史徐謙把自己埋起的土陶罐挖了出來,緊接著好友趙文康便到訪。

  兩人聊了一會兒,徐謙發現土陶罐還在,裡面的東西沒了。

  自那以後他仿佛丟了魂一般,渾渾噩噩不知所措。

  雖然內心十分埋怨好友,總覺得趙文康是幫凶,但卻找不到半點證據。

  報官也報不了,這虧只能硬吃了。

  罷了,罷了!

  只要自己的官聲不受損,還能入朝為官,丟掉的銀子遲早也能回來。

  更何況自己持家清貧,沒有多餘開銷,朝廷那一百餘兩的俸祿銀子,雖然少,但是精打細算,勉強也夠全家老小度日。

  這一日,徐謙正與家人如同往常一般吃糠咽菜。

  兩孩子啃著紅薯,並無半點嫌棄,依舊如往日一般嬉笑。

  徐謙微微出神,竟覺得這般日子也並無不可。

  房門被敲響,好友趙文康再度拜訪。

  「文康兄所來何事?」

  「徐兄!」趙文康壓低了聲音:「李崇義、張泊恩、王尋煥三位大人,今日……都被放出來了!」

  徐謙眉頭一皺:「他們……在裡頭,可曾受了刑?」

  趙文康搖了搖頭:「怪就怪在這裡……三人出來時,除了面色灰敗、神情萎頓,並未受到什麼皮外之傷。只是……他們一回府中,便立刻閉門謝客,任誰來訪一概不見。如今南京城的清流同僚、門生故舊,都聚在他們三家門口探望關切,卻全都吃了閉門羹。大傢伙兒心裡都沒底,不知裡頭究竟是個什麼情形,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這消息實在令人費解。

  無傷而釋,卻閉門拒客,如此反常……

  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當天晚上,趙文康正在自己家中與家人用晚飯。

  突然,院門被粗暴地撞開,一隊刑司的捕快如狼似虎般徑直闖入。

  為首的捕快亮出腰牌,聲音冰冷:「接到密報,戶部郎中趙文康,涉嫌散布流言,誹謗朝廷!帶走調查!」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趙文康早有預感,他放下碗筷,緩緩站起身,對嚇得面色慘白的妻兒老母平靜說道:「莫慌,在家好生等著。三日必回,不會有事的。」

  ……

  半月光景,匆匆而過。

  南京城南,有一家醫館。

  坐堂的徐大夫,有一手診治痔瘺等隱秘難言之疾的絕活,在坊間頗受信賴。

  最近這半個月,徐大夫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求診者絡繹不絕,且多是些體面之人。

  李崇義、張泊恩、王尋煥、趙文康……等被提刑司「請」去問過話的官員,在歸家之後,都第一時間邀請徐大夫上門問診。

  這一日,徐大夫剛從一位官員的家返回,剛剛推開自家診室的門,便見裡面早已有一名身著錦袍、氣度不凡的男子在安靜等候。

  那男子見他進來,臉上立刻堆起和煦的微笑,拱手道:「徐大夫,叨擾了。」

  徐大夫心中微凜:「這位……客官,可是要看診?」

  男子微笑著搖搖頭,壓低聲音道:「不看診。只是想請教徐大夫,近來診治的那些『特殊』病患,脈案如何?症狀可都相似?」

  徐大夫臉色微微一變:「客官,此乃病家隱私,醫者本分,怎能……怎能隨便泄露?」

  那錦衣男子臉上笑意不變,卻從袖中不慌不忙取出兩錠黃澄澄、成色極佳的金元寶,輕輕放在桌案上。

  徐大夫緩步上前,伸手將那兩錠金子揣入袖中,用手掂了掂。

  應該是真貨……

  隨後他壓低聲音在男子耳邊低聲細語……

  男子側耳傾聽,起初神色尚算平靜,但隨著徐大夫的描述,他的面色漸漸變了……

  先是驚愕,繼而湧上一股難以置信的駭然。

  片刻,徐大夫說完,送客。

  當夜,秦淮河畔,江南鹽業巨擘潘裕泰那處門禁森嚴的私宅深處。

  一間門窗緊閉、垂著厚絨簾幕的密室內。

  明燈高懸。

  龍江船廠的東主李四海、綢緞巨商蘇家的實際掌舵人蘇婉娘,以及其他幾位在江南商界跺跺腳便能引起震動的頭面人物,均已秘密到齊。

  房間內也沒有任何一個僕役,以防隔牆有耳。

  潘裕泰用一種壓抑著驚怒與寒意的聲音,將自己通過那條特殊渠道重金購得的消息,分享給在座眾人。

  「……便是如此。他們出來時,官袍整齊,皮肉未見破損,看似全身而退。實則……」潘裕泰的聲音艱澀:「身心遭受巨創,斯文掃地,尊嚴盡喪!更被拿住了足以令其永世難以抬頭、連親朋至交都羞於啟齒的恐怖把柄!」

  在座的商界巨頭們聽罷,無不悚然動容,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竟然……動用如此陰毒下作、毫無底線的手段!」李四海咬著牙,聲音發顫。

  「我還以為這幫清流文人吃虧之後會拿出哭廟的拿手好戲……卻沒想到……」蘇婉娘用絹帕掩口,眼中滿是驚悸。

  「哭廟?他們去廟裡哭什麼?哭自己被……」

  「看這情形,怕是連私下裡向座師、同窗訴苦喊冤的膽氣都沒了。」

  「天要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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