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燭,血衣,屍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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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忠,朱勇。

  再加上即將回來的老三朱焱。

  「忠、勇、焱……」

  朱太平在心裡咀嚼著這三個名字。

  二叔朱正德無子,收了這三個義子,大兒子守西門,二兒子守北門,三兒子送去武平城學藝。

  若不是二叔突遭意外,自己空降在這裡,這陽丘的基業,鐵定就是他們三兄弟的囊中之物。

  「看來我這屁股底下的位置,還真是有些燙手。」

  朱太平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除了這兩個地方,還有別的問題嗎?」

  他隨口問道。

  書房裡突然安靜了一下。

  王守仁和趙鐵膽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古怪。

  王守仁猶豫了片刻,才拿起桌上的一支硃筆,在陽丘的地圖上畫了三個圈。

  三個鮮紅刺眼的紅圈。

  分別位於陽丘腹地的三個方位,像是在一張白淨的臉上生生挖去了三塊肉。

  「這是什麼意思?」

  朱太平眉頭微皺。

  「回爵爺。」

  王守仁的聲音變得乾澀。

  「這三個地方……雖然在地圖上屬於陽丘,但……我們的人,進不去。」

  「進不去?」

  朱太平抬起頭。

  「我既然襲了爵,這陽丘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還有我進不去的地方?」

  「爵爺有所不知。」

  趙鐵膽瓮聲瓮氣地說道。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這三個地方,都被髒東西占了!」

  王守仁嘆了口氣,藤條點向第一個紅圈,那是位於陽丘南部的一座名為「長壽村」的村落。

  「這裡,盤踞著一位『人燭翁』。他是個遊方郎中出身,後來不知修了什麼邪法,最喜用活人的油脂熬煉屍油蠟燭。據說點了他的蠟燭,能延年益壽。但這老怪物性格孤僻,把整個長壽村都煉成了他的『藥田』,村民便是他的『藥渣』。」

  接著是東部的一座莊園。

  「這裡叫『紅葉山莊』,主人號稱『血衣先生』。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只知道凡是擅闖山莊的人,第二天都會被剝了皮掛在樹上,像是一件件晾曬的血衣。」

  最後,是南面靠近伏波河的一座破廟。

  「這裡,被稱作『肉身佛』。那裡面供奉的不是泥胎木塑,而是一尊活生生的、長滿了屍斑的大胖和尚。他自稱『屍佛』,蠱惑了一幫信徒,神神秘秘的,整日裡也不知在搞些什麼。」

  王守仁一口氣說完,苦笑道。

  「這三位,都是詭道修士,論實力,怕是都在三階以上。手段更是防不勝防。」

  「二爺還在的時候,曾親自帶兵去圍剿過『人燭翁』。結果……」

  王守仁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一場惡鬥,雖然沒有分出勝負,但二爺受傷不輕,回來後調養了半年才好。從那以後,二爺便與他們達成了某種默契。只要他們不把手伸出這三個圈子,不鬧出太大的亂子,咱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朱太平看著地圖上那三個猩紅的圓圈,沉默了。

  「三階詭修……」

  朱太平手指摩挲著下巴。

  「原來如此。」

  朱太平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二叔仁慈,不想多造殺孽罷了。」

  他伸手將趴在肩頭的狻猊抱到懷裡,輕輕撫摸著那金色的鬃毛。

  「王主簿,回頭把這三個詭修的詳細卷宗送到我房裡。」

  「是,爵爺。」

  王守仁深深一揖。

  趙鐵膽也跟著抱拳,他雖然魯直,但也明白這三處毒瘤的棘手程度。

  以二爺當年的威勢,都在那「人燭翁」手上吃了暗虧,這位年輕的爵爺剛來就想碰硬釘子?

  朱太平卻沒給他們更多揣測的時間,他話鋒一轉。


  「王主簿。」

  「屬下在。」

  「傳我的令,三天之後,於牧主府前廣場,舉辦襲爵大典。陽丘治下,所有封臣都必須到場。」

  王守仁猛地抬起頭,那兩撇山羊鬍都翹了起來。

  「爵爺,這……三天?是否太過倉促?」

  他急忙勸道。

  「陽丘地界雖不大,但村落分散,有些偏遠村寨往返便要兩天。何況,還要通知黑堡的朱忠統領和斷刃寨的朱勇統領……」

  「趙統領,快馬送信,可來得及?」

  朱太平沒有理會王守仁,而是問向趙鐵膽。

  「來得及,快馬送信,最多一天就能送到,剩下兩天時間足夠各地封臣趕來。」

  朱太平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清晨的涼風灌了進來。

  「既然趕得上,那時間不變。」

  「我襲爵,是朱家宗祠定下的。他們不來,是想抗命嗎?」

  一句話,把王守仁所有勸諫都堵了回去。

  抗命?

  這個罪名誰都擔不起。

  趙鐵膽眼中精光一閃,看向朱太平的背影,多了一絲敬畏。

  他自然也聽到一些傳聞,但看這位新爵爺,看著年輕,手腕卻硬得很!

  這哪裡是被流放的嫡脈廢物少爺?

  這分明是猛虎入林,蛟龍歸海!

  「屬下……遵命!」

  王守仁的腰彎得更深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已經預感到,三天後,陽城必然會有一場天大的風波。

  「去辦吧。」

  朱太平擺了擺手,不再看他們。

  「是。」

  王守仁和趙鐵膽躬身告退,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書房。

  待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子裡,朱太平才回到桌案後坐下。

  福伯已經帶著侍女送來了早膳,幾樣精緻的小菜,一碗滾燙的肉粥。

  他慢條斯理地吃完,又親手為狻猊點燃了一根頂級的安息香。

  看著狻猊滿足地吞吐著青煙,朱太平緊繃的精神才稍稍放鬆。

  陽丘的局勢,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內部有三個詭修盤踞,外部有三家勢力虎視眈眈,再加上二叔留下來的一個即將殺回來的大武師養子。

  真是個爛攤子。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右耳,開始微微發熱。

  「嗡!」

  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被強行灌進了他的腦子裡!

  風聲、水聲、蟲鳴、人語、車馬喧囂、鐵匠鋪的敲打、孩童的哭鬧、夫妻的爭吵……

  成千上萬,數之不盡的聲音洪流,化作一根根尖銳的鋼針,瘋狂地刺向他的神魂!

  朱太平臉色一白,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自從融合了順風耳,他還是第一次,如此毫無保留地將聽力釋放到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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