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蒼天不死,句芒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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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天。

  一座孤零零的小城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因為靠近月山,這裡常年聚集著不少進山採藥的武者和收皮貨的商隊。

  深夜,城頭上搖曳著兩盆篝火。

  火光下,隱約可見城頭兩個大字。

  清河。

  「站住!什麼人……」

  守夜的民團頭目剛喊了一嗓子,聲音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戛然而止。

  借著火光,他看見了黑暗中那顆巨大的、泛著青光的蛇頭,還有那根在夜色中如利劍般的獨角。

  「妖……妖獸進城了!」

  沒等頭目敲響示警的銅鑼,黃大牙已經開口。

  「清河的兄弟,烈山城朱家過路,借宿一晚。」

  然後他挎著長刀大步上前,走到城頭下進行交涉。

  城樓上死寂了片刻。

  一刻鐘後,車隊緩緩駛入這處安靜的小城。

  獨角青蟒沒進去。

  這玩意兒進城容易引起恐慌,況且體型太大,客棧也沒那麼大的床。

  來福客棧。

  大堂里只有幾個醉鬼趴在桌上。

  小二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被黃大牙一巴掌拍醒。

  「開三桌席面,再安排一間上房,兩間大通鋪。上房要備好熱水。」

  福伯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子。

  上方是給朱太平的,大通鋪則是留給護衛和僕人。

  在小二的引導下,朱太平跟著上了樓。

  進了房間,門一關。

  狻猊跟著朱太平進了房,直接跳到那張鋪著粗布床單的木床上。

  「呼嚕。」

  狻猊不滿地甩了甩尾巴,前爪扒拉了一下床單,顯然對這硬邦邦的觸感很不爽。

  它抬起頭,那雙金色的豎瞳直勾勾地盯著朱太平。

  看著這個龍子的眼神,朱太平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現在兜里連根最劣質的線香都沒有。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朱太平搓了搓手,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充滿誠意。

  「好東西得現買。我去去就回,您……先歇著?」

  狻猊眯了眯眼。

  它從鼻孔里噴出兩道白氣,腦袋往爪子上一埋。

  朱太平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轉身推門而出。

  樓下大堂,小二剛把牛肉切好端上來,就見那位年輕少爺一陣風似的卷了下來。

  「客官,您這是……」

  「城裡最近的香鋪在哪?」

  朱太平語速極快。

  小二一愣,指了指門外。

  「出門左拐,走到底有家『靈香閣』,那是城裡的老字號,不過這個點兒……」

  話沒說完,朱太平的身影已經融入了夜色。

  小城的街道不寬,兩側鋪面大多早已打烊,幾盞殘破的燈籠在風中搖曳,光影鬼祟。

  地上鋪著黑色的碎石,踩上去咯吱作響。

  朱太平運轉《烘爐呼吸法》,腳下生風。

  街道盡頭。

  一座二層小木樓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門口沒有掛燈籠,只有一塊漆黑的牌匾,借著月色勉強能辨認出「靈香閣」三個狂草大字。

  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隔著門板往鼻子裡鑽。

  但這地方……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邪氣。

  但朱太平此刻著急,也顧不上這些。

  既然是人開的店,那就是錢的事。

  「咚、咚、咚。」

  朱太平上前,扣響了門上的紅木門環。

  敲門聲在寂靜長街上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沒人應。

  但那股檀香味似乎更濃了,濃郁得有些發膩,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撫摸著人的臉頰,濕冷,滑膩。


  「咚咚咚!」

  朱太平加大了力道。

  「掌柜的,做生意了!只要東西好,價錢不是問題!」

  還是沒人應。

  就在朱太平耐心耗盡,準備一腳踹開大門的時候。

  「吱呀!」

  香鋪的大門突然自己裂開了一條縫。

  沒有腳步聲。

  門縫裡漆黑一片。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幽幽飄了出來。

  「半夜不買香,買香……不問人。」

  「客官,你要給死人燒,還是給……活人聞?」

  朱太平站在門口,心火猛地跳動了一下。

  借著櫃檯上那豆大點的昏黃燭火,朱太平隱約看到香鋪里的布置。

  櫃檯後掛著半截青紗簾,風一吹,簾角掀起。

  後面供著一尊半人高、通體漆黑的木雕。

  那木雕刻得極其古怪,鳥身人面,雙腳踩著兩條糾纏的黑蛇。

  原本該是莊嚴肅穆的神靈法相,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木雕的臉上全是刀刻的扭曲紋路,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獰笑。

  更讓朱太平頭皮發麻的是,隨著他腳步挪動,那木雕上一雙死魚般的眼珠子,竟然「格格」轉動了一下,直勾勾地鎖死在他身上。

  「這哪是神,分明是鬼。」

  朱太平心裡暗罵一聲。

  「客官……」

  那如同破風箱拉扯的嗓音再次響起。

  櫃檯後,那個原本背對著他的佝僂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這一轉,朱太平瞳孔驟縮。

  這掌柜的臉上全是乾裂的紋路,就像老樹皮硬生生貼在骨頭上,裂縫裡沒有血,只有黑色的絮狀物在蠕動。

  他手裡捧著一把慘白的細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殘缺的牙齒。

  「死人香沒勁,燒了也就是冒股煙。想要神靈保佑,得用活人心頭血熬的『壽香』,那才夠味。」

  話音未落,掌柜的雙眼陡然翻白,口中念念有詞,語調尖銳刺耳。

  「蒼天不死,句芒長生……」

  「血肉為祭,極樂永生……」

  店鋪角落陰影里,那一排排東倒西歪的紙紮童男童女,突然發出了動靜。

  「咔吧!咔吧!」

  那是竹條骨架在強行扭曲的聲音。

  十幾個紙紮人像是被無形的線提了起來,原本僵硬的四肢關節詭異地反轉。

  它們臉上用劣質胭脂塗抹的紅臉蛋,此刻竟然滲出了鮮紅欲滴的液體,順著慘白的紙臉往下淌,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驚悚。

  「嘻嘻……」

  「哥哥……陪我玩……」

  紙紮人嘴沒動,肚子裡卻發出了尖細的笑聲。

  下一瞬,陰風大作!

  那十幾個紙紮人身形如風,腳不沾地,輕飄飄卻快若閃電,慘白的手爪帶著綠光,直取朱太平的咽喉和心口!

  這是要把心給掏出來!

  「句芒?長生教的雜碎!」

  朱太平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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