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獨角青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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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繼續北上,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原本死氣沉沉的隊伍,仿佛被人注入了一股精氣神。

  兩日後,第三日清晨。

  天色像是一塊被髒水浸透的抹布,鉛灰色的雲層壓得人喘不過氣。

  官道旁,一座巍峨大山橫臥,山勢如彎鉤半月。

  月山。

  整座山都被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籠罩,哪怕是大白天,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一股子陰森寒氣,順著腳底板往上竄。

  馬車在岔路口吱嘎一聲停下。

  車簾掀開,朱太平跳了下來。

  他換了一身青色勁裝,腳踩牛皮快靴,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少爺,真不用老奴跟著?」

  福伯滿臉擔憂。

  「不用,人多眼雜,容易壞事。」

  朱太平搖搖頭,背起準備好的包裹,徑直走到馬車後廂。

  「嘩啦!」

  油布掀開,露出一口紅木大箱。

  他單手扣住箱蓋,猛地掀開。

  銀子!

  整整一箱白花花的銀錠子,在陰沉的天光下,反射出一種誘人又冷冽的光澤。

  「嘶……」

  周圍護衛的呼吸聲瞬間粗重,眼神直勾勾地黏在銀子上,挪都挪不開。

  除去置辦物資的花銷,這裡足足還有兩千五百兩!

  這是一筆足以讓普通人把命都搭進去的巨款。

  朱太平手掌按在冰冷的銀錠上,目光如刀,一一掃過眾人的臉。

  「我這一去,短則兩三天,長則十天。」

  「這十天,你們就在此地紮營,哪也別去。」

  說到這,他頓了頓。

  「如果十天後我沒出來……」

  「福伯,你把這些錢分了。你和大牙叔拿三百兩,剩下的大家平分。有了這筆錢,不管是回鄉買地做個富家翁,還是去別處謀生,都夠了。」

  死寂。

  現場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護衛們面面相覷,眼中的貪婪像是被冷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

  這年頭,主子拿奴才當炮灰填命是常事。

  哪有主子自己去拼命,反而給奴才留好後路的?

  說完這句話。

  朱太平沒再多看眾人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翻湧著迷霧的月山。

  背影決絕,沒有半分留戀。

  「少爺!」

  福伯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朱太平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揮了揮手。

  ……

  月山,霧谷。

  朱太平的身影剛沒入那片翻湧的灰白之中,徹骨的寒意便像是無數根細針,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這裡的霧,粘稠得像是稀釋過的漿糊,掛在睫毛上沉甸甸的。

  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十步。

  「呼……」

  朱太平停下腳步,沒有莽撞深入。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干布,將口鼻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一雙眼睛。

  右手反握短刀,調整呼吸。

  《烘爐呼吸法》緩緩運轉。

  體內心火微微搖曳,一股暖流瞬間護住了五臟六腑,將那股侵入體內的陰寒之氣逼了出去。

  緊接著,他閉上了眼。

  既然眼睛瞎了,那就用耳朵「看」。

  心神下沉,全部集中於右耳。

  「嗡!」

  耳根瞬間傳來一陣微微發癢的刺痛感。

  下一秒,世界變了。

  風撞擊岩石的嗚咽,露水滴落葉片的脆響,數百米外枯枝斷裂的爆鳴……

  無數聲音像是一股洪流,瘋狂地灌入他的鼓膜,讓他頭暈腦脹!


  剝離!

  剔除風聲,剔除水聲,剔除那些毫無意義的樹葉摩擦聲……

  留下呼吸聲,留下爬行聲,還有……最重要的心跳聲!

  半晌,朱太平猛地睜開眼,瞳孔微縮。

  左前方,一百二十步。

  「呼哧……呼哧……」

  沉重且濕潤的喘息聲,伴隨著利齒咀嚼骨骼的脆響。

  咔嚓。

  咔嚓。

  這種頻率和咬合力度……是一頭體型超過兩丈的大型妖獸,正在進食!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已經一頭撞進這妖獸的攻擊範圍了。

  但現在……

  朱太平腳尖點地,身形如同一隻靈巧的狸貓,悄無聲息地向右側橫移。

  繞路!

  寧可多走兩里冤枉路,也絕不和這種未知的凶物照面。

  這才是「順風耳」的正確用法。

  趨吉避凶。

  霧谷的地形比想像中更複雜。

  到處都是濕滑的苔蘚和亂石,稍不留神就會滑進石縫裡。

  朱太平走得很慢,極其耐心。

  每走百步,必定停下十幾息,探查四周。

  這一路上,他避開了太多危險。

  右後方,一群指甲蓋大小的嗜血毒蚊正在盤旋,「嗡嗡」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正下方,地底三尺處,有東西正在泥土裡緩緩蠕動,那是某種潛伏的土行妖獸,正等著路過的獵物。

  還有一些如果不細聽,根本發現不了的劇毒植物噴灑花粉的聲音。

  天色漸暗。

  原本就昏暗的霧谷,徹底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夜裡的霧谷,危險程度翻了十倍不止。

  哪怕身懷順風耳的神通,朱太平也沒敢托大,找了一處背風的岩石縫隙,將身上撒滿驅蟲藥粉後躲了進去。

  這一夜,簡直是煎熬。

  即便閉著眼,那雙耳朵也像是開了雷達。

  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撕咬聲、骨骼碎裂聲,就在耳邊迴響。

  有幾次,沉重的腳步聲就在岩石外徘徊,腥臭的妖獸氣息順著縫隙鑽進來,熏得人作嘔。

  朱太平握著刀的手指關節泛白,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仿佛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直到那腳步聲遠去,他才敢大口喘了一口氣,發現後背早已濕透。

  ……

  次日。

  頭頂那厚重的霧氣透出一絲慘白的亮光。

  朱太平鑽出岩石縫隙,活動了一下僵硬酸痛的四肢。

  抬頭看天。

  霧氣上方,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淡金色光斑。

  幾口吞下干硬的乾糧,補充體力後,朱太平再次啟程。

  越往深處走,詭異的是,霧氣反而變得稀薄了一些。

  大約半個多時辰後。

  突然!

  朱太平腳步猛地一頓,側過頭,右耳微微顫動。

  咚!咚!咚!

  聲音如擂鼓。

  這是……心跳聲?

  什麼妖獸的心跳能有這麼大的動靜?

  朱太平屏住呼吸,順風耳的神通運轉到極致。

  耳根傳來劇痛,但朱太平已經點燭,成為武者,所以劇痛雖然強烈,但已經不至於昏厥。

  【順風聽音,得其二。】

  【1、前方兩里,有古寺遺蹟。真龍之子「狻猊」蟄伏於此,其呼吸如雷,心跳如鼓。】

  【2、霧谷之中,有一大蛇,獨角青鱗,身長十丈,已達三階真形。該大蛇為狻猊收服的僕從,為其看守古寺大門。】

  找到了!

  狻猊!

  朱太平心中狂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動,腳步變得更加小心。

  越是接近目標,越是不能大意。

  狻猊是真龍之子,雖然年幼,但那也是神獸血脈,隨便打個噴嚏都能震死現在的他。

  更何況,還有一隻三階真形境的獨角青鱗大蛇守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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