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把青州的天給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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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把青州的天給掀了!

  消息經過持續發酵,又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

  「沈墨」這個名字,只一天便傳遍了整個青州。

  從軍營到市井,從茶館到妓院,幾乎無人不曉。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諸位可知?

  這位譽王三公子,年方十五六,便已身居玄鏡司百戶之職。

  更厲害的是,他一夜之間連拿九人。

  那手段,可比那些混了三十年的官場老油子還要狠辣!」

  市井百姓交頭接耳:「原先還以為葉逢春是個青天大老爺,敢情是披著人皮的狼!聽說他連賑災的銀子都敢伸手!」

  「可不是嘛!我二舅在衙門當差,說這位「葉青天」收錢從來不手軟————」

  未曾賄賂過葉逢春的官員們,則拍手稱快:「早該有人治治這群蛀蟲了!沈三公子這是替天行道。」

  而那些名字躺在帳冊上的人,收到消息後,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有的連夜收拾細軟,妄圖趁亂出城;

  有的躲進地窖密室,連大氣都不敢出;

  有的甚至準備舉家投奔北狄,只求留條性命。

  可沈墨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

  他就照著帳冊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往下抓。

  但凡有想逃的,早有玄鏡司的人在半路候著。

  第一天,七人落網;

  第二天,九人就擒;

  第三天,再拿七人。

  不過三天四夜,帳冊上三十二人,盡數捉拿歸案,一個不漏。

  百姓們竟還因此,編出了一首歌謠,在大街小巷傳唱:「沈百戶,手段強,三日掃盡虎與狼。

  陰霾散,見天光,百姓從此得安康。」

  與此同時。

  青州巡撫衙門前,已是三日哭聲不絕。

  被拿問官員的家眷披頭散髮,哭天搶地;

  與葉逢春勾連甚深的富商親族,長叩不止,額頭血肉模糊;

  還有那些自詡與巡撫有舊的人,也在門外焦灼徘徊。

  眾人所求,無非是請巡撫出面,壓一壓玄鏡司的氣焰。

  青州巡撫名為方文正,官居從二品。

  總攬一省民政、財政、司法,乃是青州名副其實的封疆大吏。

  這幾日他被門外喧囂攪得焦頭爛額,卻始終咬牙強撐,閉門不出。

  他比誰都清楚,玄鏡司乃天子親軍,自己這個地方巡撫,根本無權置喙。

  ——

  直到第四日,他終於坐不住了。

  門外長跪之人,背後牽連著青州半壁世家。

  再一味裝聾作啞,他這巡撫之位,遲早不保。

  方文正長嘆一聲,吩咐左右備轎。

  「去譽王府。」

  譽王府,書房。

  沈昭烈端坐案後,抬眸看向對面的方文正,語氣平淡:「方大人,今日怎有空來本王這裡?」

  方文正苦笑拱手:「王爺,您就別拿下官打趣了。

  如今外面抓人的抓人,告狀的告狀,哭喪的哭喪。

  下官那巡撫衙門門口,已經三天沒清淨過了。」

  ——

  沈昭烈垂眸,並未接話。

  方文正嘆了口氣,正色道:「王爺,令郎這幾天抓了三十多人,整個青州官場人心惶惶。

  下官知道,玄鏡司辦案,下官無權過問。

  可再這麼抓下去,青州的政務就沒人幹了。」

  他頓了頓,看向沈昭烈,「王爺,您看能否————勸勸令郎?」

  沈昭烈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不緊不慢道:「方大人,本王三子如今是玄鏡司的人。

  他所行之事,是奉旨辦案,與譽王府無干。

  本王若是插手,那叫干預皇命。

  這個道理,方大人應該比本王清楚。」


  方文正一噎,苦笑著搖頭。

  沉默片刻,他又試探著開口:「王爺,下官斗膽問一句————聽說葉逢春這次入獄,是因為涉嫌勾連北狄,刺殺三公子?」

  沈昭烈微微頷首:「嗯,聽說是這個緣故。」

  方文正臉色微變:「這個葉逢春!吃著大寧的俸祿,幹著吃裡扒外的勾當!

  虧得滿青州還當他是個青天大老爺。

  問題是,他自己作死也就罷了,害得整個青州官場跟著遭殃,三十多個官員全被他拖下水!」

  罵完,他頹然靠向椅背,口中喃喃自語,也不知是說給誰聽:「如今,該抓的抓了,該辦的辦了。

  但願三公子能就此罷手吧————

  青州這池水,已經夠渾了。」

  青州,千戶所。

  牢房早已全部住滿。

  原本一人獨居的囚室,有的甚至擠了三個。

  罵娘聲、哭嚎聲、喊冤聲攪作一團,就像一鍋滾沸的粥,日夜不息地翻騰。

  緹騎們更是腳不沾地地忙活著。

  提審的提審,動刑的動刑,記供的記供,送飯的送飯,看守的看守。

  整個千戶所就像上緊了發條的機器,一刻不得停歇。

  沈墨則獨自待在案牘庫,就著一盞孤燈,快速翻閱著堆積如山的卷宗。

  凡是與姬家有過聯姻的、受過姬家舉薦的、或是與姬家門生往來密切的————

  他都將名字單獨記在一張紙上。

  名單越來越長。

  待到翻完最後一摞,紙上已列了二十七個名字。

  從四品到七品,各階官員都有。

  沈墨擱下筆,盯著這份名單,眼底寒芒微閃。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自己正好借這個機會,將與姬家有牽扯的官員,盡數拔除。

  反正這些人底子肯定不乾淨,最起碼結黨營私是跑不了的。

  到時只消一句「葉逢春指認」,將人拿歸案中協查,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這一次,定要叫姬家焦頭爛額,不得安寧。

  有了計較。

  沈墨折好名單,剛揣進懷裡,門被人一把推開。

  韓猛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三公子,陸大人回來了!」

  沈墨眼前一亮,騰地站起身:「陸大人在哪?」

  「在後衙。」

  韓猛道,「讓我過來喊您過去。」

  沈墨應了聲好,抬腳便走。

  後衙書房門虛掩著。

  沈墨推門而入,便見陸觀瀾正負手站在窗前,望著院中出神。

  杜衡則坐在案旁,手執茶盞,慢啜不語。

  沈墨整了整衣袍,拱手躬身一禮:「學生見過陸大人、杜大人。」

  杜衡放下茶盞,笑著頷首:「一月不見,三公子這精氣神,可是越發足了。」

  沈墨微微一笑:「杜大人謬讚了。

  陸觀瀾轉過身來。

  那張臉上,慣常的笑容蕩然無存。

  ——

  他盯著沈墨,緩緩開口:「我和杜大人一回來,便看見玄鏡司門口圍滿了人。一問韓猛才知道。你小子這三天,竟一口氣抓了三十二人?」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沈墨啊沈墨,你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你可知這般大動干戈,早已鬧得青州官場人人自危,六房書吏俱是無心辦公。

  再如此下去,政務荒廢,民生誰顧?」

  「大人,才三十二個,還不夠。」

  沈墨笑了笑,從懷裡掏出那張折好的名單,雙手呈上:「這是學生擬好的下一批名單,一共二十七人。

  學生準備今晚便動手拿人。」

  「什麼?」

  陸觀瀾接過名單,匆匆一瞥,臉色驟變,「你知不知道,再抓下去,朝堂上會鬧成什麼樣?


  彈劾玄鏡司的奏章,能把御史台堆滿!

  那些人的同鄉、同年、座師,哪一個不會跳出來咬你?」

  杜衡也放下茶盞,眉頭微皺:「三公子,抓人容易,收場難。你一下動這麼多人,想過後果嗎?」

  沈墨笑了笑,朝兩人再次拱手:「兩位大人稍安,且聽學生說完。」

  他將近日諸事擇要道出,言罷神色一正:「這些人,無一不與姬家牽扯不清。學生此舉並非妄為,乃是為肅清青州官場。」

  陸觀瀾與杜衡對視一眼。

  片刻,前者搖頭嘆道:「即便如此,也斷不能一次拿辦這麼多人。萬一有人反咬一口————」

  沈墨微笑打斷:「如果學生說,我是奉旨行事呢?」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那枚玄鐵令牌,放在案上。

  令牌泛著幽冷光澤,正面「察」字清晰,背面一枚龍紋暗記,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陸觀瀾瞳孔微縮:「這是————陛下的「監察令」?!」

  身為北鎮撫使,他太清楚這枚令牌的分量。

  持此令者,便是「代天巡狩」。

  它不歸三司管轄,不受律法桎梏,更可先斬後奏,乃是皇權特許的無上權柄!

  換言之。

  沈墨此刻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他個人臆測,而是陛下借他之口宣示的天憲;

  他抓的每一個人,也絕非欽犯,而是陛下早已判了死刑的亡魂!

  這一刻,陸觀瀾終於徹悟:

  沈墨在青州的瘋狂清洗,從來不是貿然之舉,分明是一場早有劇本的雷霆清剿。

  縱然他先前已有猜測,可當這枚象徵皇權的令牌真真切切擺在眼前時,心頭仍是狠狠一震。

  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

  陸觀瀾盯著那枚令牌,半晌回不過神。

  原本還想著回來幫這小子收拾爛攤子。

  如今看來————人家手握著監察令,哪裡還用得著自己?

  接下來,自己只管護好這小子的安危,靜靜看戲便是。

  杜衡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竟忘了放下。

  許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喃喃出聲:「好傢夥,你這是————要把青州的天,給掀了啊。」

  兩日後。

  京城。

  一處地下密室中,燭火如豆,映出四張陰晴不定的臉。

  聶清遠最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躁:「姬大人,現在青州整個亂套了!」

  他雙手按在案上,身子前傾:「我那侄兒聶承志,在青州做通判做得好好的,前夜也被玄鏡司的人抓進去了!

  您不是說葉逢春一定死了嗎?

  不是說沈墨那小子是在欲蓋彌彰嗎?

  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劉崇明也沉著臉接話:「姬大人,我內侄劉安世,青州黑石縣令,昨晚也被拿了————」

  楊繼盛捻著鬍鬚,緩緩開口:「我孫女婿,五天前便被抓了。

  原以為只是誤拿,過幾日便能放回。

  可今日收到的消息————那小子手裡握著一份名單,抓人,就是照著名單來的。」

  他頓了頓,語氣沉凝:「姬大人,我三家在青州之人,無一倖免,已盡入玄鏡司手裡。」

  密室中靜了一瞬。

  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姬崇岳身上。

  姬崇岳坐在主位上,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案上那盞紋絲未動的茶,良久不語。

  燭火跳動,映得他臉上明暗不定。

  終於,他抬起眼帘,掃視三人:「都說完了?」

  三人被他目光一掃,立即噤聲。

  聶清遠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劉崇明垂下眼帘,避開那道視線。

  楊繼盛捻鬍鬚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了下來。

  姬崇岳收回目光,聲音沉冷:「本官沒料到,葉逢春竟不顧全家性命,非但不肯自了,還敢胡亂攀咬。」


  他抬眼,眸色幽深:「更沒料到,沈墨此子竟敢不管不顧,搞出這麼大動靜。」

  劉崇明眉頭緊鎖:「姬大人的意思是————」

  姬崇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本官現在懷疑,這已經不是沈墨自己的意思了。」

  楊繼盛沉聲開口:「您是說————陛下?」

  姬崇岳點了點頭。

  密室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姬崇岳苦笑搖頭:「陛下啊陛下————

  看來您是真的老了。

  老到被奸人蒙蔽,老到分不清誰是忠臣,誰是禍患。」

  他抬眼看向三人,目光漸沉:「既然如此,那咱們這些做臣子的,自當有義務為陛下清剿身邊奸佞,辨明忠奸。

  聶清遠倒吸一口涼氣。

  他瞪大眼睛,看著姬崇岳,聲音發顫:「姬大人,您————您這是要————

  姬崇岳看著三人,神色平靜得可怕:「三位放心。

  春節之前,本官定讓你們被抓的人,平平安安回家。」

  他端起那盞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燭火跳動,映在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聶清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大人,下官聽聞——————陸觀瀾已返回青州,就在千戶所內坐鎮。

  沈墨身邊還有一位高手護持,只怕————

  「沈墨身邊那人,本官早已查清。」

  姬崇岳放下茶盞,冷笑一聲,「正是天工十絕里的鼎食公」。不過三品修為的廚子罷了,與陸觀瀾半斤八兩。」

  聶清遠微微一怔,臉上憂色未消:「可————可他們畢竟是兩人————」

  姬崇岳冷聲打斷:「那就讓他們一個不剩。青州千戶所,從今往後,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聞言,聶清遠瞳孔驟縮,嘴唇動了動,半響說不出話來。

  劉崇明垂眸不語。

  楊繼盛沉默良久,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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