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魔鬼——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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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魔鬼——沈墨!

  沈墨一行人穿過昏暗的廊道,來到關押刺客的牢房前。

  鐵門推開,燭火搖曳。

  那刺客癱倚在牆角,雙臂無力垂落,頸間鎖著沉重鐵鏈。

  聽得腳步聲近。

  他緩緩抬眼,自光淡淡掃過沈墨,旋即又闔上了眼臉。

  沈墨輕笑一聲,緩步走到他身前三尺站定,扭頭看向石莽。

  「認得他嗎?」

  他抬手示意。

  緹騎將石莽往前一推,鐵鏈鏗然作響。

  刺客再次睜眼。

  當看到眼前的那張可怖面容後,他瞳孔驟然一縮。

  旋即,撇過頭去,冷笑道:「小子,這是什麼意思?弄這麼個怪物來噁心我?莫非以為這樣,我就會開口?」

  沈墨沒理他,而是偏頭看向石莽:「看清楚沒?他是誰?」

  石莽眼底原本還透著不甘與糾結。

  聽見「怪物」二字,所有情緒當即化為狠厲。

  他盯著刺客,一字一字從喉嚨里擠出:「此人————北狄狼山衛副統領,拓跋峰。」

  聞言,刺客臉上的冷笑驟然凝固。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那張爛肉模糊的臉,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你————你是誰?你怎會認得本座?」

  石莽仿若未聞,直接低下頭,不再看他。

  那雙深陷在爛肉里的眼睛,卻滿是報復得逞後的快意。

  見狀,沈墨滿意一笑。

  眼前這一幕,與他預想的別無二致。

  像石莽這種人,終日頂著別人的皮囊示人,絕不會讓人知曉自己這副鬼樣子。

  而任何人見到他,都會是拓跋峰這般反應。

  至於石莽。

  那個心理扭曲的人,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被人喚作異類。

  所以根本無需逼問,只需將他帶過來,一切便水到渠成。

  「狼山衛副統領。」

  沈墨看向拓跋峰,玩味一笑,「沒想到閣下還是條大魚。」

  他又向前踱了一步,語氣不緊不慢:「未曾想,北狄王庭會這麼看得起我,竟派狼山衛副統領親自出馬。」

  拓跋峰迴瞪向他,那雙眼睛如困獸般森冷:「你接連害我狼山衛損失兩員大將。此仇不報,本座無顏回王庭復命。」

  沈墨點點頭,嘆了口氣。

  「可惜。」

  他居高臨下看著拓跋峰,語氣逐漸轉冷,「你做不到。」

  兩人對視片刻。

  沈墨忽然俯下身,冷聲道:「說,你從何處知道,破壞你們綁架計劃的人是我?還能直接摸到我住處?

  」

  拓跋峰別過臉去,脖頸上的鐵鏈嘩啦作響,一言不發。

  「你不會真當不開口,我就沒辦法了吧?」

  沈墨直起身,退後一步,抬手指向石莽:「你可知此人是誰?」

  「誰?」

  「你們狼山衛————赫赫有名的,石莽。」

  「誰!!!」

  拓跋峰整個人僵住。

  他猛地扭頭,死死盯住那張猙獰可怖的臉,狠聲道:「是你?!你竟敢背叛狼山衛??」

  他見過石莽很多次,對方每次都是頂著不同的臉。

  而狼山衛規矩森嚴,易容諜子的真實身份,只有大統領一人知曉。

  因此,拓跋峰一直以為石莽是易容高手,從沒想過————

  對方會是這副鬼樣子!

  他盯著那張爛肉翻卷的臉,忽像被什麼東西擊中。

  「你————」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你莫非練了薩滿秘術——剝皮換臉」?」

  石莽仍然低著頭,沒有說話。

  只有嘴角緩緩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拓跋峰死死盯著他,脖頸上的青筋暴起,鐵鏈被他掙得嘩啦啦響:「叛徒!!狼山衛的叛徒!!」


  他嘶吼著,聲音在狹小的牢房裡迴蕩:「巴特爾也是你出賣的?!對不對?!」

  石莽終於抬起頭。

  那雙深陷在爛肉里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像兩團燃燒的鬼火。

  「對。是我。」

  他忽然咧開嘴,咯咯怪笑,「怎麼?是不是很驚喜?是不是很意外?」

  「你————你這個畜生!狼山衛的敗類!薩滿神明不會饒恕你的!」

  拓跋峰瞪著他,胸膛劇烈起伏,嘴唇哆嗦著破口大罵。

  石莽卻只是笑,那笑聲尖銳刺耳,在狹小的牢房裡迴蕩,像夜梟啼鳴。

  沈墨上前一步,打斷這場鬧劇:「好了,你們的事我不關心。我現在只想知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拓跋峰猛地扭頭,狠狠啐了一口:「呸!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問本座?」

  沈墨也不惱,轉頭看向石莽:「你可有法子讓他鬆口?」

  石莽收了笑,瞥了他一眼,冷聲道:「沒有。」

  「那————假如我能治好你的臉呢?」

  聞言,石莽渾身劇烈一震。

  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珠子裡,驟然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他死死盯著沈墨,爛肉下的青筋突突跳動:「小子————你又想誆我?」

  沈墨沒說話,從懷中摸出一個青色瓷瓶。

  「聽說過青玉生肌散嗎?」

  石莽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他盯著那隻瓷瓶,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怪異聲響:「你————你什麼意思?你手裡有這東西?」

  沈墨也不廢話,拔開瓶塞,倒出幾粒淡青色藥末,隨手往石莽臉上彈去。

  粉末落下。

  那一小處爛肉翻卷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癒合、生出新肉。

  石莽僵在原地,抬起顫抖的手摸向臉頰。

  當指尖觸到那一小片平滑一渾濁淚水,頓時奪眶而出。

  沈墨將瓷瓶在他眼前晃了晃,收入懷中:「怎麼樣?干,還是不干?」

  石莽喉結劇烈滾動:「————只要我問出來,你就給我治?」

  「嗯。那是自然。」

  「好。」

  話落,石莽緩緩轉過頭,陰惻惻看向拓跋峰。

  拓跋峰背脊一寒,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石莽!你————你休想從本座嘴裡問出半個字!」

  石莽笑了。

  那笑容落在他猙獰的臉上,說不出的詭異陰森。

  「拓跋大人,北原城東甜水巷————那裡可住著你妻兒老母?」

  拓跋峰臉色驟變。

  「你————你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

  石莽陰冷一笑,「可待會兒我要是把具體地址,告訴玄鏡司的人,他們想幹什麼,我可就管不著了。」

  他頓了頓,湊近一步。

  鐵鏈嘩啦聲中,那張猙獰的臉幾乎貼上拓跋峰的鼻尖:「你說是吧,拓跋大人?」

  拓跋峰渾身發抖。

  憤怒。

  恐懼。

  兩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扭曲成一種絕望的神情。

  「你————你這個魔鬼————」

  「魔鬼?」

  石莽咯咯笑起來,「拓跋大人,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只是個為了王庭,變得面目全非的可憐人罷了。」

  他退後一步,歪著頭,像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怎麼樣?說,還是不說?」

  拓跋峰死死咬著牙,目光幾乎要噴出火來。

  良久。

  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癱在牆角,鐵鏈嘩啦垂落。

  「————青州按察使。葉逢春。」

  話音剛落。

  一直默立在旁的韓猛,瞳孔募地收縮。

  按察使—

  正三品大員,掌一省刑獄按劾,與布政使、都指揮使並稱「三司」,乃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

  可青州按察使葉逢春,他何止見過一次。

  那個向來笑意溫和,官場上素有「葉青天」之譽的清官————

  竟是北狄的內應?

  韓猛壓下心頭驚濤,目光不由自主投向沈墨。

  這少年自遇刺、擒敵到審訊,一共用了不足兩個時辰,便硬生生撬開了北狄狼山衛副統領的嘴。

  手段之老辣,心思之縝密,哪裡像個十六歲的少年?

  連一直倚在牆角看戲的范五味,此刻也微微挑起了眉。

  沈墨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也不免掀起波瀾。

  半個月沒動靜,一動,便是這樣一條大魚。

  正三品按察使,封疆大吏。

  他垂眸思忖。

  這等品級的官員,若無鐵證,動不得分毫。

  他抬眼,看向石莽。

  石莽也正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裡滿是迫不及待:「話我已問出來了。你該履行承諾了吧?」

  沈墨搖了搖頭。

  石莽臉色驟變,爛肉下青筋暴起,聲音陡然尖厲:「小子————你又騙我?!」

  「哎,石兄別動怒。」

  沈墨抬手往下壓了壓,「我是說,治臉的事不急。眼下,我還想請你幫個忙。」

  石莽死死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沈墨微微一笑。

  「我想讓你成為拓跋大人。」

  石莽愣住了。

  臉上猙獰與茫然交織,說不出的詭異。

  角落裡,拓跋峰猛地抬頭,眼底驚駭欲絕。

  他聽懂了這個少年的意思。

  從此以後,這個世上將再無拓跋峰。

  只有一個披著他的皮囊、來自地獄的惡鬼。

  「不————不要!」

  拓跋峰嘶聲大喊,鐵鏈被他掙得嘩啦啦響,「你不能這麼做!你————你要證據是嗎?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隨即失聲哀求:「我什麼都告訴你!全都告訴你!求求你,別讓那怪物碰我————」

  石莽愣了愣,轉瞬便想透了沈墨的用意。

  讓拓跋峰去做?

  那自己呢?

  自己豈不是沒用了?

  人,就怕有希望。

  以前石莽一心求死,是因為這張爛透了的臉,讓他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壓根沒有盼頭,沒有念想,死反倒成了解脫。

  而現在不一樣了。

  沈墨手裡那瓶藥,那可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

  如今有了希望,能活著,誰還願意去死?

  他猛地撲上前,急聲道:「公子,我來————讓我來!」

  「您想想,這小子心裡肯定恨死您了,萬一突然反水怎麼辦?我不一樣!我這張臉全靠您醫治,我的命,從頭到尾都在您手裡攥著!」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又道,「再說————我若變成他,往後還能替您辦更多事————」

  沈墨垂眸看著他,心中暗忖。

  此人說的沒錯。

  有軟肋,好拿捏。

  畢竟,臉在自己手裡攥著,命就在手裡攥著。

  更何況,他接連出賣了巴特爾和拓跋峰,北狄那邊已無他容身之地。

  這樣的人,只能死死綁在自己這條船上,反水的可能微乎其微。

  而那手「剝皮換臉」的邪術————

  沈墨眼底掠過一抹深意。

  今日能變成拓跋峰,明日就能變成任何一個人。

  這枚棋子,埋得夠深,也夠值錢。

  至於拓跋峰本人————

  知道的消息再多,以後自然也會成了石莽的。


  但沈墨沒有接他的話。

  而是轉眸看向瑟瑟發抖的拓跋峰,忽然開口:「那你告訴我。你殺了我之後,打算如何告知葉逢春?」

  拓跋峰此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聽見問話,如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趕忙語無倫次地往外吐:「城北!青州城北槐樹胡同第二進院子!

  門上有個倒懸的銅環!

  我們說好了卯時碰頭————

  沈墨聽完,滿意地點點頭。

  他這才轉向石莽,沉聲問道:「你需要什麼工具?」

  石莽狂喜,語速飛快:「我當初被玄鏡司收走的那套刀具,還有幾個瓷瓶————公子放心,給我半個時辰,我保證辦妥!」

  沈墨側頭看向韓猛。

  韓猛當即會意,轉身吩咐門口的緹騎:「去庫房,把石莽的東西取來。」

  緹騎領命而去。

  沈墨拍了拍石莽的肩膀,語氣淡淡:「好,我們先回去等你。弄好後,過去尋我。」

  石莽連連點頭:「公子放心,我一定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

  沈墨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拓跋峰撕心裂肺的哀嚎:「不!小騙子,你不能走!你不能把我留給他————」

  那聲音越來越悽厲,在狹長的廊道里迴蕩。

  沈墨沒有回頭。

  腳步不緊不慢踏在石板上。

  直到邁出監牢的那一刻,身後傳來最後一聲嘶吼。

  吼聲中,帶著沙啞、絕望、徹骨的恨意:「魔鬼—」

  「沈墨。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

  鐵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將那聲音徹底隔絕。

  韓猛面露擔憂,湊上前低聲道:「沈大人————你不擔心石莽他————」

  沈墨腳步未停,淡然一笑:「我記得南疆蠱族的噬心蠱,服下後需定期服用解藥,否則蠱蟲噬心而亡。

  這玩意兒,可是玄鏡司秘存的管制毒物,韓大人這裡應該有吧?」

  韓猛微微一怔,旋即會意一笑:「哈哈,本官明白了。」

  半個時辰後。

  韓猛幾人正在屋內飲茶。

  門外響起腳步聲。

  一名緹騎在門口抱拳:「大人,人帶來了。」

  韓猛抬眼:「進來。」

  門帘掀開。

  一道人影跨步而入。

  沈墨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來人玄衣墨發,身形顧長,面容冷峻。

  那雙眼睛掃過屋內眾人時,帶著一股子倨傲與漠然。

  正是拓跋峰。

  他走到沈墨面前,忽然彎下腰,滿臉討好:「公子,我這手藝如何?」

  連聲音竟都與拓跋峰一般無二。

  沈墨看著他,緩緩放下茶盞。

  「行。」

  他頓了頓,淡淡一笑:「往後,你就叫拓跋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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