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祖宗的智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覺得,他說的有多少可信?」

  與被剛剛命名為「風靈月影觀」的破廟,隔著一片難民聚居地和幾道山樑的另一處半山腰上。

  坐落著一座依山勢而建的黃家堡內。

  堡內一處僻靜的演武場上,一名約莫二十五六至三十歲間的男子,正身著便於活動的皮絨獵裝,身形精悍結實,猿臂蜂腰。

  他穩穩地張著一把硬弓,目光銳利如鷹隼,正瞄準遠處五十步外的箭靶,對著身後頭也不回地問道。

  回來復命的黃六,垂手站在男子側後方幾步遠的地方,聞言沉吟了片刻,伸出了三根手指。

  「只有三成可信?」

  射箭男子餘光看到,咧嘴一笑,似乎覺得有趣,但手中弓弦卻紋絲未動:

  「那看來是個冒牌貨無疑了。」

  「五郎說笑了。」

  黃六也笑了笑,解釋道:

  「老朽只是說,此人透露出來的那些信息,其中可能只有三成是真的。但這並不說明這個人的東西是假的。」

  他頓了頓,開始條分縷析,展現出老練的能力:

  「口音古怪,不似中土地方官話,很是奇特。不會騎馬,這不像常年行走的江湖人士。對道觀規制、人員配置一竅不通。

  談吐雖然直白,但其中的文采卻是掩飾不住的。說明應該受過相當的教育。」

  最重要的是,他仔細觀察過。

  清河淼雙手皮膚細膩,一點干粗活或常年練功夫形成的老繭都沒有,甚至比不少女人的皮膚還要滑嫩不少。

  要麼是養尊處優,要麼就是修煉的內家功夫極其高明。

  更有可能是兩者皆有。

  這說不是哪家的子弟,也絕對是哪家的子弟了。

  「還有他對糧食的態度。」

  提到糧食,黃六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老朽特意觀察過那米,雖然只是最普通的下等米,數量也不算多。但他那種不把米當米的態度,著實嚇人。絕對是個吃過見過的主。

  另外,他接人待物時,顯得有些生硬,不太擅長與人寒暄客套,像是缺乏這方面的經驗。但管人管事、立規矩時,卻又頗有章法。這些絕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能裝出來的。」

  術業有專攻。

  不要拿自己的見識挑戰別人的飯碗。

  黃六這類人,常年與三教九流打交道,這些是其看家本領。

  簡單的接觸下,清河淼身上許多不符合這個時代常理的事物或許可以唬住他。

  但一些流露在外,可以理解的細節,卻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就比如可能是穿越者的通病,清河淼的確只比較擅長跟上輩子已知的角色打交道。

  「哦?」

  黃五郎聽完這番詳盡的分析,面色也凝重了起來。

  他緩緩將已經拉滿的弓弦放鬆,但沒有放下弓箭,而是轉過身,認真地看著黃六:

  「依六叔你看,他究竟是什麼人?意欲何為?」

  黃六皺著眉頭,緩緩搖頭:

  「看不懂,真的有些看不懂。」

  他仔細斟酌著詞句:

  「他可能真有某個道士為師,但他本身,絕非一個純粹的道士。他可能真的見識過、甚至能調集龐大的糧食,但就目前來看,他手頭似乎又比較拮据。甚至於他的道號都可能是假的,目的也根本不是建什麼道觀。」

  頓了頓,黃六琢磨點味兒出來了,說出一個判斷:

  「感覺……倒像是個出身不凡、從小沒怎麼吃過苦的小少爺,跑出來了。見不得人間疾苦。」

  「那知道他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嗎?有沒有查到什麼線索?」

  黃五郎追問道。

  「沒有。老朽回來後特意問過了這幾天把守附近幾處山口的兒郎們,都說從未見過。」

  黃六搖搖頭:

  「如此顯眼的奇裝異服,說沒見過,應當就是真的沒見過了。恐怕真如他所說的,走荒山野嶺小徑過來的。」

  「那就先這樣吧。」


  黃五郎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派人關注著點,多走動走動,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麼。如果真的是只想當個清淨道士,那就先由著他。回頭修書一封,讓父親在縣裡也打聽一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以極其流暢、近乎本能的動作,重新搭箭上弦,目光再次鎖定遠處的靶心。

  「別忘了。回頭以我的名義,送份禮物過去。」

  黃五郎的手指穩穩扣住弓弦,囑咐道:

  「無論如何,禮數不可廢。就當是恭賀喬遷,鄰里之誼。此等透著不凡的人物,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了。」

  雖然尚不清楚此人的到來,是福是禍。

  但至少目前為止,雙方在本地的生態位上並沒有直接衝突。

  黃五郎他們是典型的亂世地方豪強,依山築堡,掌控一方。

  而清河淼,至少表面上,宣稱的僅僅是想建個道觀,不涉及其他。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這兩種人的存在通常是可以互相依存的,雙方相安無事。

  這屬於是數百年積累下來的傳統智慧了。

  黃五郎一邊說著,一邊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只聽「嘣」的一聲輕響,弓弦震動。

  離弦之箭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虛影,「奪」的一聲,精準無比地釘在了遠處箭靶的紅心之上,箭羽猶自微微顫動。

  「好!」

  黃六在一旁喝彩道。

  ……

  關外的隆冬,仿佛有一個無形的界限。

  當某一天,寒風裹挾著冰雪的威力累積到某個臨界點之後,戶外便徹底成了禁區,呵氣成冰,滴水成凌。

  若非必要,絕無人願意在外面多待哪怕一刻鐘。

  幸好,關外的民居有火炕。

  當灶坑裡填入足夠多的煤塊後,火焰舔舐著炕洞,熱量透過厚厚的土坯或磚石炕面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將整個炕燒得滾燙。

  熱氣再通過炕沿、暖氣的傳導,讓整個屋子都變得暖意融融,與外界的酷寒形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尤其是那炕面,穿著襪子踩上去,站久了甚至還會燙腳。

  清河淼此刻就站在自家燒得熱乎乎的炕上,面朝著一面牆壁。

  能感到兩股灼熱的氣流順著腳底板直往上涌。

  上一代人的室內裝飾,遠沒有後世那麼花哨繁複。

  牆壁上最常見的,通常是各種寓意的胖娃娃、印刷粗糙的山水畫一類的。

  再就是某些偉人頭像或宣傳畫。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頗為實用的裝飾尺寸往往很大的巨幅華夏地圖。

  清河淼家的牆壁上,就掛著這麼一幅。

  約有兩米長,一米多寬,紙張已經有些泛黃,邊角也略有磨損。

  但印刷還算清晰。

  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識著各省的輪廓、主要城市、山脈河流,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地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