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性命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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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村人家蓋房,向來沒什麼齊整規劃,見縫插針,占少了便覺得吃虧。

  唯獨與鄰居關係沒到那個份上的,無論多窄,大多都會留出一道縫隙來。

  這更是留住人情。

  因為,倘若共用一堵牆,往後日子肯定跑不了磕碰,隔三差五就得鬧出點兒矛盾來。

  你要是後來的。

  非親非故、不經同意就共用一堵牆,就是擺明的吃定人家了。

  準備欺負人。

  所以經年累月下,村里便生出許多橫七豎八、僅容一、二人身位通過的窄巷。

  如同歲月在土地上刻下的皺紋。

  清河淼小心翼翼地留意腳下,穿過一條這樣幽深曲折的巷子。

  月光在這裡幾乎被完全遮擋,只有盡頭處自家院門透出些許昏黃。

  他推開那扇半掩著的厚重鐵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悠長呻吟。

  聲響驚動了院子。

  三條原本趴伏在陰影里的土狗立刻豎起耳朵,警惕地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院子盡頭的屋子裡,也隱隱傳來議論聲。

  待星光線勾勒出清河淼熟悉的身影,它們才重新放鬆下來,尾巴敷衍地搖了兩下,又懶洋洋地將下巴擱回前爪上。

  穿過灑滿月光的院子,推開正屋房門,再轉身推開灶台邊的西屋門。

  一股濃烈嗆鼻的煙味兒頓時如實質般湧出,撲面而來。

  那是劣質旱菸、炕洞柴火與人體體溫混雜在一起的味道,辛辣、溫熱,充滿粗糲的泥土氣息,在狹小空間裡肆意瀰漫,幾乎凝成灰白色的霧靄。

  屋裡是典型的關外老式格局。

  靠牆一溜二灶坑的火炕燒得正暖,炕沿下擺著這個年代村里還算時髦的舊沙發,以及幾張高低不一的板凳。

  足足七八個人擠在屋裡,面孔在煙霧和十五瓦燈泡下顯得影影綽綽。

  「三大爺、二大爺、二大娘……晚上好。」

  清河淼目光快速掃過,率先逐一問候,最後看向炕里側:

  「爸,媽,我回來了。」

  這年頭村里沒什麼娛樂項目。

  所以一到晚上,家裡有親戚的村里人,大多會聚在有電視的人家裡,一起看電視、打麻將、談天說地等。

  就像剛剛村子巷口的另一批人一樣。

  屋內除了自家爺爺奶奶、父母,包括五大爺村長,其他的也是他同一村兒的親戚。

  在關外這片土地上學會的第一課就是「叫人」。

  黑土地養出來的孩子,絕對不能見人張不開嘴。

  否則不出今晚,這事兒就能被村裡的老少爺們兒念叨大半年。

  「喲,清半仙兒回來了!」

  村長一見他,連忙將手裡吸到一半、用紙卷手搓的土煙摁在炕沿上:

  「咋樣,看出啥名堂沒?」

  一旁,還是清母心疼地起身下炕,給他倒了一碗白開水,遞了過來。

  「就像我之前說的,沒啥大問題。」

  清河淼接過滾燙的杯子,謙虛地笑了笑:

  「就是前人留下的一縷『煙魂』,戰亂年月倉促間遺落在那兒,沒來得及帶走,結果就這麼存續到了現在。生前也是個可憐人,沒啥戾氣,談不上多危險。」

  「哦哦哦……」

  屋裡的老少爺們聽得似懂非懂,像在聽離奇的誌異評書,一副吃瓜群眾看熱鬧的表情。

  但聽到最後那句「沒啥危險」,大多數人卻是聽明白的。

  覺得既然「半仙兒」都說沒事,那應該就真沒事了。

  「小清淼是咱們看著光屁股長大的,你說的話,叔自然信。」

  只有村長吧嗒了兩下嘴,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菸捲,猶豫著再次開口。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少年:

  「可這東西……老在禮堂里杵著,也不是個長久事兒。總歸是個『那個』……要不,小清淼你再費費心,想個穩妥法子,『送一送』?或者『除一除』?」


  村長不懂。

  但村長說的是風輕雲淡,仿佛是件輕而易舉、抬手就能辦成的小事。

  「法子倒也不是沒有,只是那位身上有前輩高人設下的封印護著呢。要想動她,得先破開那層封印。」

  清河淼聞言,故意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攤手道:

  「可那封印的講究,真不是我這個年紀、這點道行能碰的。強行去解,搞不好反而將她放出來了。要不……您另請位真正的高人來瞧瞧?」

  他這話半真半假。

  禮堂里的他那位師傅,本就是可憐魂。

  虛弱得只剩一縷殘魂,全靠當年那不知名老道留下的陣法維繫。

  那封印如今已如風中之燭,即便不動,恐怕也堅持不了幾年了。

  生死輪迴本就是人間大道,他這點道行,沒那本事逆轉陰陽。

  但至少,不該落井下石。

  況且那個封印,也真不是他能看得懂的。

  而村長聽他這麼一說,頓時顧慮了起來,咂摸著嘴裡的煙味兒,半晌沒吭聲。

  本來也就是因為這些年禮堂總傳出些不尋常的動靜,村里人心裡犯嘀咕。

  他才想著托個熟人情面,請這位看著長大、如今在村里頗有「半仙」名頭的後生,免費給「破一破」。

  結果要這麼麻煩的話。

  沒啥影響,似乎不是很要緊了。

  「唉……那行吧。」

  村長最終嘆了口氣,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臉:

  「就照你小子先前提的那嘴,回頭我跟大伙兒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湊點錢,把那破禮堂拾掇拾掇。以後村裡有啥紅白喜事、開會嘮嗑,都定在那兒辦。人多,陽氣旺,興許就能壓住了。」

  「誒。」

  清河淼痛快地應道。

  正好也可以給他那師傅解解悶,省得胡思亂想。

  在這個《一人之下》的世界中,性命雙修是相當重要的數值。

  沒有足夠的修為,就她那點兒小手段還想動殺人取魂修煉或者奪舍重生的念頭。

  純屬生前話本看多了。

  若不是清河淼心慈手軟,還同樣是經驗稍缺的菜鳥。

  早就下殺手了。

  事情既已交代清楚,清河淼便將那碗滾燙的白開水抿抿,潤了潤嘴唇後,便放回炕沿。

  笑死,太燙了,根本不適合現在喝。

  跟一屋子的長輩打了聲招呼,轉身掀開門帘,來到了對面那間屋裡。

  家人都聚在那邊屋裡嘮嗑,此時屋裡空無一人。

  這段時間內,沒人打擾的話,這片空間就是獨屬於他的。

  一進門,迎面便是一尊木質雕像,慈眉善目,靜靜立在靠牆的簡易案几上。

  他反手關嚴房門,隔絕了那邊的喧嚷。

  率先走到案前,熟稔地取出三支線香,就著油燈點燃,青煙裊裊升起。

  他持香在手,恭敬地舉過頭頂,心中默念片刻,才將香穩穩插入案上那隻盛滿香灰的粗瓷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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