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破膽
第91章 破膽
對付這樣的貨色，倒是簡單了。
此時鐵木真看著塔塔統阿，若有所思。
丁鴻漸心思一轉，一條毒計萌生，忽然開口了。
「大汗。」丁鴻漸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了。
鐵木真和在場眾人都看向他。
丁鴻漸上前幾步，來到鐵木真身邊，目光掃過塔塔統阿，然後轉向鐵木真：「大汗還記得，我們之前商議過的，創製文字的事嗎？」
鐵木真微微頷首：「記得。」
「當時我說，文字需莊重，需得到所有人的認同。待大汗一統草原之後，可廣發號令，召集天下賢才，各展所長，博採眾長，創製全新文字，最後由大汗獨斷。」
丁鴻漸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塔塔統阿身上：「如今，這位塔塔統阿通曉多種文字，或許能為創製文字出一份力。」
塔塔統阿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連連點頭：「小人願意！小人一定竭盡全力！」
鐵木真看著丁鴻漸，眼中帶著幾分審視：「你想讓他參與？」
「是。」丁鴻漸點頭：「但要設計一個規則，來得到最好的結果。」
鐵木真問道：「什麼規則？」
丁鴻漸轉向鐵木真，面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決：「不管有多少種文字，最後都要經過現實的推廣測試。幾種備選文字，同時推廣。大汗可以指定幾個千戶，分別試用兩種文字。半年之後，看哪一種更好學，更好用，更能讓百姓記住自己的名字，更能讓軍令傳遞無誤。」
頓了頓，丁鴻漸聲音忽然冷了下去：「推廣失敗的那一個，拔掉舌頭，砍掉手指。」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窩闊台瞪大了眼睛。朮赤眉頭微皺。察合台則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其餘各位將領都忍不住面露異色。
塔塔統阿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鐵木真看著丁鴻漸，目光深沉如潭水，半晌才緩緩開口：「斯日古冷，為何要如此？我記得，你自己不是也有一門創立的文字？你不怕自己輸嗎？」
「怕，但為了成就大業，有時候必須要有這份決心！」丁鴻漸迎著鐵木真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大汗，中原有一句話叫，政出一門。」
「政出一門？」鐵木真思索著。
「是。」丁鴻漸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政令，必須出於一門，天下才能安定。就像是草原上只有一個可汗一樣。文字，也必須出於一門，人心才能歸一。大汗若要創製草原人自己的文字，那就只能有一種文字。若同時存在兩種選擇，今天有人說這個好，明天有人說那個好，後天就會有人說，憑什麼大汗選的這個就是對的？」
丁鴻漸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草原上的人，習慣了自由。他們可以選牧場，可以選方向，可以選跟著誰去打仗。但文字不行。文字一旦有了選擇，就會有人爭論，有人質疑，有人陽奉陰違。長此以往，大汗費盡心力推行的統一，就會從文字這個根子上，慢慢鬆掉。」
鐵木真的眼睛微微眯起，顯然在認真思考這番話。
丁鴻漸繼續道：「所以，必須在創製之初，就定下規矩，只能活一個。勝者，留存千古。敗者，再無開口寫字的機會。這樣一來，所有人都會明白，大汗對文字這件事，是認真的。沒有任何人能在這件事上討價還價。」
這，是丁鴻漸穿越以來最大的一次冒險。
在此之前，他從不敢如此鋒芒畢露。他總是溫文爾雅，總是謙遜退讓，總是用最柔和的方式推行自己的想法。
但剛剛經歷的那場衝鋒，改變了他。
當他策馬奔騰，當他揮刀劈砍，當他從血海中穿行而過，他體內的某種東西被喚醒了。
那是男人的血性，是戰士的狠勁，是在生死邊緣才能激發出來的、最原始的兇猛。
丁鴻漸知道，如果現在不把塔塔統阿徹底按死，日後必有後患。
但丁鴻漸也知道，自己這番話，賭的是鐵木真對自己的信任。他在賭，比起一個剛投降的乃蠻文士，鐵木真更看重自己這個一路輔佐過來的謀士。
丁鴻漸這番話，不是逼鐵木真選邊站，而是給鐵木真一個最好的理由，徹底堵死所有後患。
最重要的是，丁鴻漸在賭，賭自己的看法沒錯，塔塔統阿是一個膽小鬼！
而鐵木真，此時只是沉思，目光如同深不見底的潭水，讓人無法窺探裡面的波瀾。
最先扛不住的，果然是塔塔統阿。
塔塔統阿此時已經抖成了篩子。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聲音發顫：
T
大汗，小人，小人......」
「你什麼？」鐵木真低頭看向他。
塔塔統阿抬起頭，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已經涕淚橫流：「小人，小人不會創製文字......
」
鐵木真眉頭微皺：「方才不是說，你通曉多種文字？」
「通曉......通曉是真的。」塔塔統阿拼命解釋：「但通曉和創製是兩回事！小人只會照著已有的文字抄寫，只會記錄別人說過的話，從來沒有自己創製過什麼.....所以剛剛，只敢說一定竭盡全力，卻不能保證會真的成功啊，大汗！」
塔塔統阿一邊說一邊發抖，完全沒有了任何文士的風骨。
說到底，不是塔塔統阿多麼厲害，只是歷史上的鐵木真，恰好選擇了他而已O
鐵木真沉默片刻，看向不顏昔班：「他在乃蠻部時，也是如此？」
不顏昔班想了想，點頭道：「回大汗，塔塔統阿此人，確實以博學著稱，但從不主動建言獻策。太陽汗說什麼，他就記什麼。太陽汗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從未見他有過自己的主張。」
鐵木真又看向其他乃蠻降卒。那幾個被俘的乃蠻士兵連連點頭：「是是是，塔塔統阿大人......不，塔塔統阿這廝，就是太陽汗的傳聲筒，從不敢說一個不字。」
鐵木真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本以為，這個所謂的學者能有點用處。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個會寫字的應聲蟲罷了。
「既然如此。」鐵木真擺擺手：「你就暫且跟著斯日古冷吧。他那裡需要識字的人，你去幫襯著。至於創製文字的事......斯日古冷，這件事還是交給你吧。先把你的文字試著推廣。好用，就用。不好用，再想別的辦法。」
丁鴻漸躬身道：「是。」
塔塔統阿跪在地上：「謝大汗不殺之恩！謝大汗！」
鐵木真不再看他，撥轉馬頭，繼續向前巡視。
眾將紛紛跟上。
丁鴻漸沒有立刻走，而是立在原地，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塔塔統阿。
塔塔統阿抬起頭，正好對上丁鴻漸的目光。那一刻，塔塔統阿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直竄上來。
那眼神，溫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就是讓他渾身發冷。
丁鴻漸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然後離開，跟上了鐵木真的隊伍。
塔塔統阿跪在地上，良久，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待眾人走遠，他才敢慢慢站起來，雙腿還在發軟。
「斯日古冷......」塔塔統阿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
方才那個眼神，塔塔統阿看懂了。那不是在看他，那是在掂量他。像是在掂量一隻待宰的羊，什麼時候宰，從哪裡下刀。
塔塔統阿打了個寒戰，連忙低下頭，跟在隊伍後面，再也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念頭。
前方，鐵木真的隊伍緩緩穿行在硝煙未散的戰場上。
丁鴻漸策馬跟在窩闊台身側，面色平靜如常，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弧度。
塔塔統阿還活著，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已經被嚇破膽了。
從今往後，塔塔統阿在丁鴻漸面前，永遠只會低著頭，永遠只會點頭，說是。
這樣的人，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遠處的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最後一抹餘暉染紅了西邊的天空。納忽山上的硝煙漸漸散去。
戰場在丁鴻漸身後漸漸遠去。滿地的屍體、散落的兵器、垂死的傷兵、哭泣的俘虜，都被拋在了身後，成為歷史的塵埃。
前方的地平線上，鐵木真的蘇魯錠長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桿槍的主人，即將踏入乃蠻部的王庭，即將成為整個蒙古草原的主人。
一個新的時代，正在這片被鮮血浸潤的土地上，悄然拉開序幕。
對付這樣的貨色，倒是簡單了。
此時鐵木真看著塔塔統阿，若有所思。
丁鴻漸心思一轉，一條毒計萌生，忽然開口了。
「大汗。」丁鴻漸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了。
鐵木真和在場眾人都看向他。
丁鴻漸上前幾步，來到鐵木真身邊，目光掃過塔塔統阿，然後轉向鐵木真：「大汗還記得，我們之前商議過的，創製文字的事嗎？」
鐵木真微微頷首：「記得。」
「當時我說，文字需莊重，需得到所有人的認同。待大汗一統草原之後，可廣發號令，召集天下賢才，各展所長，博採眾長，創製全新文字，最後由大汗獨斷。」
丁鴻漸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塔塔統阿身上：「如今，這位塔塔統阿通曉多種文字，或許能為創製文字出一份力。」
塔塔統阿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連連點頭：「小人願意！小人一定竭盡全力！」
鐵木真看著丁鴻漸，眼中帶著幾分審視：「你想讓他參與？」
「是。」丁鴻漸點頭：「但要設計一個規則，來得到最好的結果。」
鐵木真問道：「什麼規則？」
丁鴻漸轉向鐵木真，面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決：「不管有多少種文字，最後都要經過現實的推廣測試。幾種備選文字，同時推廣。大汗可以指定幾個千戶，分別試用兩種文字。半年之後，看哪一種更好學，更好用，更能讓百姓記住自己的名字，更能讓軍令傳遞無誤。」
頓了頓，丁鴻漸聲音忽然冷了下去：「推廣失敗的那一個，拔掉舌頭，砍掉手指。」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窩闊台瞪大了眼睛。朮赤眉頭微皺。察合台則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其餘各位將領都忍不住面露異色。
塔塔統阿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鐵木真看著丁鴻漸，目光深沉如潭水，半晌才緩緩開口：「斯日古冷，為何要如此？我記得，你自己不是也有一門創立的文字？你不怕自己輸嗎？」
「怕，但為了成就大業，有時候必須要有這份決心！」丁鴻漸迎著鐵木真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大汗，中原有一句話叫，政出一門。」
「政出一門？」鐵木真思索著。
「是。」丁鴻漸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政令，必須出於一門，天下才能安定。就像是草原上只有一個可汗一樣。文字，也必須出於一門，人心才能歸一。大汗若要創製草原人自己的文字，那就只能有一種文字。若同時存在兩種選擇，今天有人說這個好，明天有人說那個好，後天就會有人說，憑什麼大汗選的這個就是對的？」
丁鴻漸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草原上的人，習慣了自由。他們可以選牧場，可以選方向，可以選跟著誰去打仗。但文字不行。文字一旦有了選擇，就會有人爭論，有人質疑，有人陽奉陰違。長此以往，大汗費盡心力推行的統一，就會從文字這個根子上，慢慢鬆掉。」
鐵木真的眼睛微微眯起，顯然在認真思考這番話。
丁鴻漸繼續道：「所以，必須在創製之初，就定下規矩，只能活一個。勝者，留存千古。敗者，再無開口寫字的機會。這樣一來，所有人都會明白，大汗對文字這件事，是認真的。沒有任何人能在這件事上討價還價。」
這，是丁鴻漸穿越以來最大的一次冒險。
在此之前，他從不敢如此鋒芒畢露。他總是溫文爾雅，總是謙遜退讓，總是用最柔和的方式推行自己的想法。
但剛剛經歷的那場衝鋒，改變了他。
當他策馬奔騰，當他揮刀劈砍，當他從血海中穿行而過，他體內的某種東西被喚醒了。
那是男人的血性，是戰士的狠勁，是在生死邊緣才能激發出來的、最原始的兇猛。
丁鴻漸知道，如果現在不把塔塔統阿徹底按死，日後必有後患。
但丁鴻漸也知道，自己這番話，賭的是鐵木真對自己的信任。他在賭，比起一個剛投降的乃蠻文士，鐵木真更看重自己這個一路輔佐過來的謀士。
丁鴻漸這番話，不是逼鐵木真選邊站，而是給鐵木真一個最好的理由，徹底堵死所有後患。
最重要的是，丁鴻漸在賭，賭自己的看法沒錯，塔塔統阿是一個膽小鬼！
而鐵木真，此時只是沉思，目光如同深不見底的潭水，讓人無法窺探裡面的波瀾。
最先扛不住的，果然是塔塔統阿。
塔塔統阿此時已經抖成了篩子。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聲音發顫：
T
大汗，小人，小人......」
「你什麼？」鐵木真低頭看向他。
塔塔統阿抬起頭，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已經涕淚橫流：「小人，小人不會創製文字......
」
鐵木真眉頭微皺：「方才不是說，你通曉多種文字？」
「通曉......通曉是真的。」塔塔統阿拼命解釋：「但通曉和創製是兩回事！小人只會照著已有的文字抄寫，只會記錄別人說過的話，從來沒有自己創製過什麼.....所以剛剛，只敢說一定竭盡全力，卻不能保證會真的成功啊，大汗！」
塔塔統阿一邊說一邊發抖，完全沒有了任何文士的風骨。
說到底，不是塔塔統阿多麼厲害，只是歷史上的鐵木真，恰好選擇了他而已O
鐵木真沉默片刻，看向不顏昔班：「他在乃蠻部時，也是如此？」
不顏昔班想了想，點頭道：「回大汗，塔塔統阿此人，確實以博學著稱，但從不主動建言獻策。太陽汗說什麼，他就記什麼。太陽汗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從未見他有過自己的主張。」
鐵木真又看向其他乃蠻降卒。那幾個被俘的乃蠻士兵連連點頭：「是是是，塔塔統阿大人......不，塔塔統阿這廝，就是太陽汗的傳聲筒，從不敢說一個不字。」
鐵木真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本以為，這個所謂的學者能有點用處。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個會寫字的應聲蟲罷了。
「既然如此。」鐵木真擺擺手：「你就暫且跟著斯日古冷吧。他那裡需要識字的人，你去幫襯著。至於創製文字的事......斯日古冷，這件事還是交給你吧。先把你的文字試著推廣。好用，就用。不好用，再想別的辦法。」
丁鴻漸躬身道：「是。」
塔塔統阿跪在地上：「謝大汗不殺之恩！謝大汗！」
鐵木真不再看他，撥轉馬頭，繼續向前巡視。
眾將紛紛跟上。
丁鴻漸沒有立刻走，而是立在原地，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塔塔統阿。
塔塔統阿抬起頭，正好對上丁鴻漸的目光。那一刻，塔塔統阿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直竄上來。
那眼神，溫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就是讓他渾身發冷。
丁鴻漸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然後離開，跟上了鐵木真的隊伍。
塔塔統阿跪在地上，良久，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待眾人走遠，他才敢慢慢站起來，雙腿還在發軟。
「斯日古冷......」塔塔統阿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
方才那個眼神，塔塔統阿看懂了。那不是在看他，那是在掂量他。像是在掂量一隻待宰的羊，什麼時候宰，從哪裡下刀。
塔塔統阿打了個寒戰，連忙低下頭，跟在隊伍後面，再也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念頭。
前方，鐵木真的隊伍緩緩穿行在硝煙未散的戰場上。
丁鴻漸策馬跟在窩闊台身側，面色平靜如常，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弧度。
塔塔統阿還活著，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已經被嚇破膽了。
從今往後，塔塔統阿在丁鴻漸面前，永遠只會低著頭，永遠只會點頭，說是。
這樣的人，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遠處的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最後一抹餘暉染紅了西邊的天空。納忽山上的硝煙漸漸散去。
戰場在丁鴻漸身後漸漸遠去。滿地的屍體、散落的兵器、垂死的傷兵、哭泣的俘虜，都被拋在了身後，成為歷史的塵埃。
前方的地平線上，鐵木真的蘇魯錠長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桿槍的主人，即將踏入乃蠻部的王庭，即將成為整個蒙古草原的主人。
一個新的時代，正在這片被鮮血浸潤的土地上，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