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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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重逢

  一路走來,陳成不卑不亢,從容不迫。

  凌傾殊等人表面上沒說什麼,內心其實大抵已經相信陳成確實認識宋臨微。

  正因如此,他們並沒有將陳成關入地牢,而是找了一間空置的廂房,將陳成軟禁在裡面。

  廂房內,床鋪桌椅一應俱全,甚至那名女執法弟子還專門給送來了一壺熱水。

  陳成安頓下來後,第一時間便動用心神連結,驅控血仙蠱和屍魔蠱,分別執行不同的監視任務。

  因為剛才事發突然,陳成並沒來得及將這兩隻靈蠱收回,索性便直接讓它們潛伏在自己周圍,算是留了一記後手。

  如若剛才過來的路上,凌傾殊等人有任何異動,陳成便可第一時間驅控它們發起突襲,殺敵控場。

  而此刻。

  血仙蠱留在了執法堂外,沿著大街小巷的各種陰暗角落,四處遊走,觀察周遭的大環境。

  隨著《心鏈馭靈訣》大成,陳成與靈蠱、靈獸之間的心神連結距離,已經大大增長,基本上可以覆蓋執法堂周圍七八百米的範圍,足夠他通過血仙蠱的視野,徹底熟悉周遭環境。

  而另一邊,屍魔蠱運轉著無間月息,已悄無聲息地潛入執法堂中,並藏身於某個極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窺視著凌傾殊等人的一言一行。

  「凌師兄,這邊已經清點好了。」

  那名女執法弟子從不遠處堆滿收穫的桌案邊走了過來,認真說道:

  「方才摸屍所得,共計現銀五萬六千七百餘兩,一二階傷藥十二瓶,三階傷藥五瓶,三階輔修丹藥二十六枚,三階肉乾五十七塊……」

  「……照老規矩辦。」

  凌傾殊只是略微點了點頭,並沒多說什麼。

  很快,這些收穫便按照他們原先就約定的比例,分給了參與這次行動的每一個人。

  凌傾殊毫無疑問占去了絕大部分,下面的人則按照級別高低,分潤到的比例也各有不同。

  這本就是不成文的規矩,倒也無人不服。

  況且,凌傾殊的實力和家世擺在那,也沒人敢不服。

  只不過,最末流的那幾人,看著分到自己手上的微薄收益,都忍不住眉心深鎖,長吁短嘆。

  「如今這局面,真是越來越難混了……」

  一名體格偏胖的男弟子,沉沉嘆了口氣道:

  「油水愈發難撈不說,高階資源還在不斷漲價。」

  「誰說不是呢?」

  旁邊一名留著利落短髮的女弟子也跟著長嘆了一聲:

  「為了謀這個執法堂弟子的差事,我家花了大價錢,原以為是個肥差,可倒好,整整兩年了,我還沒把成本收回來。」

  「你這算是好的了,背後有府城大族支撐……」

  旁邊另一人無奈道:

  「像我這種出身普通的,沒油水、沒資源、沒家世、沒人脈……想要繼續提升修為境界,簡直比登天還難……」

  「你小子,少在這裝孫子!」

  那胖弟子沒好氣道:

  「我們幾人之中,就數你年齡最小,天賦最高。若非如此,堂主也不會破格將你招進來。」

  「你且耐著性子熬個三五年,但凡撞上大機緣,立刻就能起勢,即便沒有,踏踏實實修煉提升,遲早可以晉升內門。」

  「內門?」

  那弟子苦笑了一下,

  「師兄實在太擡舉我了,真正有希望晉升內門的,全都在帝落原上,那裡才是最有可能撞上大機緣的地方。」

  「說到帝落原……五個月後,宗門時隔七年的對外選拔便要正式召開了。」

  那短髮女弟子滿眼期待地說道:

  「這種對外選拔,通常規模極大,南殤北殷,二十五歲以下被選中的少年天才,都將齊聚一堂,到時候可真要有好戲看了!」

  「確實。」

  那胖弟子重重點頭道:

  「七年前,殷殤兩國尚未交戰,那場選拔就已經極為慘烈。今年兩國勢同水火,選拔戰的烈度勢必倍增,說不定還會生出意料之外的變數。」


  「變數?」

  那短髮女弟子眯了眯眼,

  「你的意思是?兩國官家會使手段?」

  胖弟子再次點了點頭:

  「這種可能性極大,據我目前所知,兩國皆有皇族子弟前來參選。」

  「他們本身的實力就極高,暗藏的手段更不是一般人能想像到的。」

  「等著看吧,今年的選拔,肯定會大不一樣!」

  ……

  廂房內。

  陳成藉由屍魔蠱的聽覺,將那幾名末流弟子的對話,全部聽得一清二楚。

  默默思忖後,他的心頭不禁一沉。

  還有五個月時間,選拔便要開始,在這段時間內,如若沒有充足的四階資源,他想突破七炁神藏境界都很難。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成功突破七炁,想要在這場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選拔中殺出重圍,成功的可能性,同樣微乎其微。

  他心底明鏡般清楚,七炁遠遠不夠。

  這五個月內,自己必須儘可能多的提升自身修為境界。

  而想要實現這個目標,最大的問題,毫無疑問就是缺資源。

  眼下,他並沒有很好的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只能暫且靜觀其變。

  但好在,斬殺陰螭之後,太極一炁中儲存的那種幽青流光能量異常充沛,再維持小半年都沒問題。

  而這種能量,可以小幅提升修為境界,並大幅提升各種特性的效果。

  妥善運用的話,必也是一大助力。

  這段時間,陳成能快速恢復元氣、並積攢下少量的先天精元、以及自身體魄強度得到增強,正是得益於這種特殊能量加強了「養身」、「靈愈」、「不息」、「腎壯」等特性的效果。

  陳成默默盤算著,等自身元氣徹底恢復後,便將這種能量著重用於「不息」和「腎壯」,小半年下來,自己的體魄強度必能大幅提升,先天精元也能積攢下相當可觀的數量,其中的好處不言而喻。

  但,歸根結底,這終究只是錦上添花。

  如若沒有足夠強大的修為境界作為基石,單靠這種特殊能量帶來的提升,絕對無法左右選拔結果。

  正因如此,陳成心裡無比篤定,接下來的首要任務,就是儘可能快地提升自身修為境界。

  這意味著,自己既要設法獲取高階資源,還要儘可能尋求特殊機緣。

  目標非常明確,可具體要怎麼做呢?

  難……

  難難難!

  ……

  翌日清晨。

  陳成醒來後,第一時間便仔細感應了自身的現狀。

  片刻後,他可以確定,自身元氣已經徹底恢復,六道兩儀神炁,皆已飽滿如初,在體內不同的位置呈「8」形有序運轉。

  此刻,時辰尚早,陳成直接便在這廂房中錘鍊起了洗髓太極。

  隨著他的動作緩緩展開,六道兩儀神炁的運轉規律開始逐漸與他的呼吸吐納和動作行止完美契合。

  與此同時。

  位於他脊髓大龍之中的,那一點綠豆大小的白色火種,也開始明明滅滅地躍動起來。

  對於這點火種的具體作用,他至今都還不清楚。

  他只知道,隨著洗髓太極的錘鍊進度增長,這點火種正在一點點增大。

  【洗髓太極】:真火(712/3000),特性(金血,玉髓),破限(否)

  他並不心急,等真火層次錘鍊圓滿,解鎖特性時,一切謎團都會迎刃而解。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一口氣錘鍊了將近三個小時,自身體魄感受到了極大的壓榨與透支。

  雖然他中途一直穿插著養生太極來恢復狀態,但身體依然感到極度疲軟、虛乏。

  這就非常恐怖了!

  要知道,他當前的體魄強度,早已遠非常人可比。

  但即便如此,在沒有高階補益資源的情況下,仍然很難扛得住洗髓太極的壓榨與透支。

  體魄扛不住的話,他每天的修煉時長便不得不大幅壓縮。


  但好在,付出總有回報,這三個小時錘鍊下來,他體內明顯又衍生了一些先天神炁。

  加上前段時間,那種幽青色流光能量帶來的修為境界提升,他眼下距離六炁中期已經非常接近。

  就在這時。

  廂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便是昨晚那名女執法弟子的聲音:

  「小兄弟,消息我們一早便已經幫你傳進城去了。剛剛收到回信,宋小姐去了帝落原,暫時聯繫不上。」

  「至於你昨晚提到的蘇望舒,我私下幫你傳了信。她爹現在已經親自過來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將你保出去。」

  「多謝。」

  陳成回應了一聲,然後問道:

  「請問尊駕高姓大名?與蘇師姐是何關係?蘇師姐她……還好吧?」

  「我叫周倩雲,住在蘇家隔壁。」

  那女弟子低聲說道:

  「我跟蘇望舒不熟,前段時間才剛認識,偶爾能碰上一面,看她的樣子,除了舊病未愈之外,心情也非常糟糕……」

  「……多謝告知。」陳成再次致謝。

  周倩雲沒再多說什麼,直接轉身離開了。

  她前腳一走,陳成立刻便運起《心鏈馭靈訣》共享屍魔蠱的視覺和聽覺。

  昨天深夜,血仙蠱就已經回到陳成袖中,但屍魔蠱還留在班房的角落裡,繼續盯著那邊。

  而此刻,藉由屍魔蠱的視覺和聽覺,陳成立刻就能弄清楚班房那邊的情況。

  只見,凌傾殊坐在主位上,神情淡漠,氣態傲然,隨手端起茶杯,送到嘴邊,淺呷了一口,然後才以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瞥向面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看起來約莫四十來歲,身材略微有些發福,相貌和善,笑容滿面,站在那裡下意識地卑躬屈膝。

  「蘇師兄,你和那個叫陳成的小子很熟麼?」

  凌傾殊放下茶杯,語氣淡漠地說道:

  「他昨晚可是殺了不少人,而且,很多人的死因都極其詭異……我勸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凌師弟……凌少。」

  蘇達康滿臉堆笑,語氣中明顯帶著幾分討好:

  「實不相瞞,那位陳公子是我女兒的救命恩人,至於殺人嘛……那一看就是江湖恩怨,別人殺他,他總不能不還手吧?這叫合理防衛……」

  蘇達康笑嗬嗬的,一邊說一邊從袖中摸出一枚北帝通寶,悄悄遞到凌傾殊面前。

  「行吧,咱們畢竟師兄弟一場,想當年你也挺照顧我的。」

  凌傾殊將那枚北帝通寶收下,然後低聲說道:

  「昨日之事,我會以合理防衛結案。你先在這等一會兒,我讓人把那小子帶出來。」

  「凌少且慢。」

  蘇達康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尷尬,將聲音壓得極低道:

  「這件事情,在你孫師姐面前,千萬別提。」

  「知道了。」

  凌傾殊戲謔一笑,當面揶揄道:

  「有時候我真挺佩服蘇師兄你的,孫師姐當家,你居然還能攢下私房錢來,真不容易。」

  「……嗐,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

  蘇達康尷尬地撓了撓頭,沒再多說什麼。

  凌傾殊走出班房吩咐了一聲,片刻後,周倩雲便將陳成帶了過來。

  蘇達康簡單說了一下情況,陳成立刻抱拳躬身,鄭重致謝,道:

  「多謝蘇前輩出手相助,日後若有機會,我定當報答。」

  「不必客氣。」

  蘇達康擺了擺手,剛才還堆滿笑容的臉上,此刻已經改換成了長輩特有的嚴肅神情,

  「有什麼事我們出去再說,已經夠麻煩凌師弟了,別再繼續打擾他。」

  陳成點了點頭,便跟著蘇達康離開了執法堂。

  大門外。

  遠端街角處,停著一輛馬車。

  二人出來後,蘇達康便直接從那輛馬車上將陳成的行李拿了下來,

  「這些都是你的東西,你自己看看,缺了什麼沒有?」


  「多謝。」

  陳成將自己的大行囊和那個裝有玄鐵寶弓的木盒接了過來。

  並不需要專門打開檢查,裡面裝的東西,他心裡都有數,稍微掂一掂重量就可知道什麼也沒缺。

  「不用看了。」

  陳成道:

  「我信得過蘇師姐和蘇前輩。」

  蘇達康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抹讚許之色,然後低聲說道:

  「按理來說,你是望舒的救命恩人。我應該盡地主之誼,好好款待你一番。」

  「只不過,我家的情況有些特殊,多有不便……這往後的路,只能靠你自己去闖了。」

  「我明白。」

  陳成剛才通過屍魔蠱的視覺和聽覺,已經大致了解了蘇達康不方便的原因。

  蘇望舒的母親已故。

  蘇達康續娶之後,家裡現在是繼妻當家做主。看他剛才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多半是個耙耳朵。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陳成完全可以理解,自然也不想再去麻煩對方。

  蘇達康神色稍稍一怔,又高看了陳成一眼。

  原本,蘇達康以為陳成初來乍到,可能會藉由救過蘇望舒,向他提出更多要求,甚至直接向他索要好處。

  但事實卻是,陳成沒有半句廢話,真要靠自己在帝落城闖開一條出路。

  「倒是個有志氣的。」

  蘇達康定了定神,沉聲說道:

  「日後你若遇到實在過不去的坎,可來南外城丁甲巷找我,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我會儘量幫你。」

  陳成再一次鄭重致謝,然後問道:

  「蘇前輩,你今日保我出來,應該沒少破費吧?如果我能拿出裘通天裘老前輩給的信物,那位姓凌的執法弟子,能不能將你給他的好處退還回來?」

  蘇達康神色又是一怔,沒想到陳成竟能猜到這一層,心下再次高看了陳成一眼,隨即搖了搖頭,輕聲嘆息道:

  「餵了狗的肉包子,你還想從它嘴裡摳出來?就不怕它咬你?」

  蘇達康頓了頓,語重心長道:

  「對外面的人來說,你手握裘長老的信物,確實分量極重。」

  「可一旦進了帝落城,你會發現,手握同等信物的人,多如過江之鯽。」

  「說句不好聽的,五個月後的選拔,你未必能通過。單憑一件信物,就想逆轉局勢,你覺得這可能嗎?」

  「當然,到時候你要是能通過選拔,那就是截然不同的境遇了。」

  「明白。」

  陳成重重點了點頭,內心對提升修為境界的渴望直線暴漲。

  五個月後的選拔,是成是敗,全看這段時間內修為境界能提升多少。

  「蘇前輩,我這有些銀兩,可以把你的損失補上。」

  陳成說著,便將錢袋取了出來。

  「你這叫什麼話?收回去!收回去!你是望舒的救命恩人,我們蘇家本就欠了你的。」

  蘇達康連連擺手,然後沉聲說道:

  「況且,我家的生意歷來都要仰賴凌家,凌傾殊又是個手握實權的執法堂核心弟子,就算沒有你這檔子事,我定期也得給他塞好處。」

  蘇達康拍了拍陳成的肩頭,再次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能力有限,幫不了你太多,帝落城中的花銷遠非外間可比,你的錢還是自己好好留著吧。」

  陳成點了點頭,沒再繼續糾結錢的事。

  說到底,他心裡非常清楚,自己稍後要用錢的地方實在太多太多,在真正站穩腳跟之前,確實沒必要硬把錢往外塞。

  當然,自己原本可以獲得五萬六千多兩現銀,外加一堆資源,蘇達康也不必付出那一枚價值一萬兩現銀的北帝通寶。

  這筆帳,自己遲早要算!

  到時候順手把蘇達康那份一併拿回來便是,不必非得急在這一時半刻。

  「走,我帶你去取你的靈鷙。」

  蘇達康招呼了一聲,便帶著陳成一起坐上了馬車。


  片刻後。

  二人便已來到天劍渡南端的碼頭。

  白天的碼頭依舊是人頭攢動,貨如輪轉。

  而當蘇達康的馬車經過時,幾乎所有工人和管事的,都會頷首躬身,畢恭畢敬地喚一聲:「拜見蘇爺。」

  不難看出,蘇達康的生意做得應該不小。

  至少對外面的人來說,他是毫無爭議的「爺」。

  但對帝落城中的人而言,他的身份明顯就不夠看了。

  一道城牆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站在外面是一種活法,一步踏入其中便又是另外一種活法。

  從客商碼頭這邊,再往東走一段距離,便有一片獨立的峽,裡面停靠著大量小型寶船。

  因為先前陳成給哮天鷹下了命令,所以它從始至終都不肯離開蘇望舒的那艘寶船。

  為此,蘇達康還專門雇了人給它餵食,蘇望舒有空時,也會過來看它。

  至於蘇望舒今天為什麼沒來,陳成已經開口問過,卻被蘇達康含糊其辭地搪塞了過去。

  對此,陳成心中多多少少有些猜疑,但也不好刨根問底。

  「哮天,來。」

  陳成掀開車簾,隨口召喚了一聲。

  下一瞬,一道白影便直接從那艘寶船上急沖而來,精準鑽入車窗,並穩穩落在陳成肩頭。

  「你這馭獸的本事,確實不一般。」

  蘇達康稱讚了一聲,又道:

  「或許你可以在這方面多下些功夫,對五個月後的選拔會有幫助。」

  陳成點了點頭,卻並未明確表態。

  他眼下認定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儘可能提升自己的修為境界。

  至於馭獸術,他暫時不打算投入太多時間。

  隨後,二人又簡單閒聊了幾句,蘇達康在碼頭這邊還有事情要辦,便先行告辭離開了。

  陳成並沒急著進入帝落城,而是先回到了天劍南坊。

  昨晚,藉由血仙蠱的視野,他對坊間的大致情況已經有所了解。

  此刻,他先後去了兩家丹藥行和兩家漁獵行,詢問了四階衍炁丹和四階寶魚肉乾的行情。

  結果,價格貴得離譜不說,還缺貨。

  想買得先付五成定金,而且,最快也要一個月後才能拿到。

  「小兄弟。」

  就在陳成從最後那家漁獵行走出來時,恰好遇上了散班回家的周倩雲。

  這女人看起來約莫有三十來歲,生得胸滿臀圓,面容嫵媚,說話時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可謂風韻猶存。

  「周前輩。」

  陳成抱了抱拳,禮數到位。

  「……你這是想買高階補益資源吧?」

  周倩雲笑了笑,邁步來到陳成身邊,說道:

  「一看你就不了解情況,天劍南坊這邊,商家開出的價格不低,還總是缺貨。」

  「他們怎麼說的?是不是告訴你最快也要一個月?

  見陳成點了點頭,周倩雲又道:

  「實話告訴你吧,一個月壓根沒戲!你要是去天劍北坊,出更高的價格,倒是有可能在一個月左右拿到。」

  「原來如此。」

  陳成問道:

  「那如果我想要更快一點拿到資源,有沒有別的辦法?」

  「有是有,就是貴。」

  周倩雲道:

  「進了帝落城,在外城買資源,半個月左右可以拿到。在內城買資源,當天就可以拿到。」

  「但,越快拿到手,價格便越高。同樣的東西,內城與南坊的價格相差至少五倍。」

  陳成聞言,不由得心頭一沉。

  剛才他問的價格就已經足夠離譜了,再翻五倍,那簡直高得嚇人。

  但話又說回來了,高階資源本就稀缺,絕大部分都會被上層壟斷,少部分流入市場,自然是奇貨可居,物稀則貴。

  「又快又便宜的當然也有,就是要擔風險。」

  周倩雲笑了笑,

  「霧中鬼市,你聽說過麼?」

  「略有耳聞。」

  陳成道:

  「但具體情況並不十分清楚,還請周前輩為我解惑。」

  周倩雲點了點頭,繼續道:

  「鬼市當中賣什麼的都有,但真真假假無從分辨。眼力好的人,時常能在裡面撿漏,眼力差的人虧到吐血也不稀奇。」

  「就說你想買的補益資源吧,那些奸商有的是作假的手段,我曾見過,有將尋常牛肉通過各種藥劑浸泡,做得與三階肉乾一模一樣,看、嗅、嘗都沒任何問題,只有吃下去消化完才會知道,一丁點補益效果都沒有。」

  「關鍵是,霧中鬼市有條不成文的規矩。買到假貨打了眼,只能怪自己無能,鬼市主人不會主持公道,執法堂也不會管鬼市的事情,當然,也沒法管。」

  周倩雲頓了頓,又道:

  「但話又說回來了,作假的雖多,但撿漏的機會也確實不少。」

  「因為鬼市中的貨品,大多來路不正,很多東西連賣家自己都鬧不清是什麼。有將至寶當垃圾賣的,也有將高階精肉當毒物賣的……」

  「說白了,你要是對自己的運氣和眼力有信心,霧中鬼市便是絕佳的資源補給站。」

  「但如果沒那自信,我勸你還是踏踏實實去天劍北坊買吧,價格適中,等一個月左右,也能接受,我就是在那買。」

  「……多謝周前輩告知。」

  陳成抱了抱拳,內心暗暗決定,稍後便要找個機會,去一趟霧中鬼市,不論如何也要儘快弄一批資源回來先用著。

  「小兄弟,我說了這麼多,可否也問你一個問題?

  周倩雲微笑著看向陳成。

  「前輩請講。」

  陳成略微點了點頭,

  周倩雲壓低聲音問道:

  「我一直很好奇,那位宋臨微宋小姐,究竟是什麼身份?她來到帝落城那日,竟是南外城的總管長老親自接待的。」

  「……她的身份,我也不清楚。」陳成實話實說。

  周倩雲聞言,臉上的笑容明顯淡了些許。

  她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很顯然,她對陳成的答案非常失望。

  原本,她是有事想求那位總管長老,自己說不上話,就想通過陳成結交宋臨微。

  正因如此,她才會三番兩次主動向陳成示好。

  沒成想,陳成竟連宋臨微的身份都不清楚,可見他們之間的關係必然只是泛泛之交。

  也難怪,昨晚凌傾殊等人聽到了宋臨微的名字後,仍要強行侵占陳成的利益,顯然就是算到了這一層。

  一念及此,周倩雲臉上不禁浮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自己真是鬼迷心竅了,怎麼會認為陳成這樣一個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能與宋臨微有多好的關係?

  居然還奢望陳成能將自己引薦給宋臨微。

  自己真是太天真、太可笑了……

  「周前輩。」

  陳成見對方不說話,便繼續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今日便要進城。通常像我這種情況,住在哪裡比較合適?」

  周倩雲定了定神,雖說陳成的答案讓她失望,但她的態度卻沒怎麼變,依然微笑著解答道:

  「等待五個月後選拔的各地天才,通常都會在外城租房暫住。當然,財力特別雄厚的,也會住進內城,甚至會直接買房。」

  周倩雲想了想,說道:

  「我住那院子倒是空了幾間房,可以租給你,只不過,帝落城內的租金都很高,你可以先去打聽打聽,對比下環境和價格,再做決定也不遲。」

  陳成點了點頭,便直接跟著周倩雲一起朝帝落城走去。

  天劍陸橋長達百里,尋常人走過去,要花很長時間。

  但對陳成和周倩雲來說,只需消耗炁勁催動身法,行進速度便能遠超奔馬,百里距離,不過盞茶功夫罷了。

  當然,按照這樣的速度狂奔,對體力消耗是極大的,尋常武者根本沒辦法一口氣堅持這麼長時間。

  但好在陳成的體魄強度擺在那,體力耐力都遠非常人可比。

  即便早上錘鍊洗髓太極,已經對身體造成了極大的壓榨透支。但再額外加練一百里的雷幻步,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無非就是更累一點,對補益資源的渴求更強烈一點罷了。

  反觀周倩雲,她的修為境界明顯遠高於陳成,動用身法後,完全是壓著速度在等陳成。

  而且,她的體力耐力絲毫不比陳成差。

  一直狂奔到天劍北坊,她的額頭都未見半滴汗水,呼吸也平穩如常。

  陳成將她的表現完全看在眼裡,內心不禁驚嘆,這樣的強者,居然僅僅只是北帝伏魔宗的一名不得勢的外門弟子。

  一念及此,陳成又不由得想起了蘇達康。

  在城外,有的是人尊他為爺。但在城內,他可能什麼都不是。到了北帝伏魔宗內門,他只怕更是要卑微到塵埃里去。

  而此刻,周倩雲顯然也是這種情況。

  在城外,她是人人畏懼,指掌先斬後奏之權的執法弟子,更是修為境界深不可測的大高手,但在凌傾殊面前,在那位南外城總管長老面前,她周倩雲便什麼也不是了。

  想到這裡,陳成心頭又不禁一沉。

  他從蘇達康和周倩雲二人的處境,已經可以明顯看出,沒有根基背景的人,想在帝落城站穩腳跟是何等的困難。

  但,難歸難。

  他的內心從未動搖過絲毫。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再怎麼難,他也會走下去。

  ……

  一段時間後。

  二人穿過陸橋中段荒無人煙,迷霧濃重的區域,順利來到了更加繁華熱鬧的北坊。

  而穿過北坊之後,帝落城的城門便出現在了陸橋的盡頭。

  那是一座極其宏偉的巨大拱門,門洞高不下三十米,寬亦不下三十米,一眼看上去,這壓根就不是讓人類通行的。

  像先前陳成斬滅的那頭陰螭,即便是五六頭並行,都能一同穿過這門洞。

  相應的,這一側的城牆,高度不下百米,寬度更是難以估量。

  牆體自東向西橫跨在墜仙海上,以陳成的目力,極目遠眺也壓根看不到東西兩側盡頭何在。

  而如此巨大的門洞前,值守弟子的數量卻不多。

  畢竟壓根不可能有人敢在這地方為非作歹。

  所有人都很自覺地排好隊,接受盤查登記後,有序入城。

  周倩雲走的是宗門弟子的專屬通道。

  而陳成手握裘通天給的信物,也同樣可以走那條通道。

  在值守弟子確認信物無誤,並仔細登記了陳成的武衛官牒信息後,便直接對他放行了。

  隨後,陳成便跟著周倩雲去往她居住的丁甲巷。

  沿途,陳成仔細觀察了周圍的環境。

  道路寬闊平整,鋪以極為硬韌的青金石板,主街中間專門劃出一條馳道,專供異獸坐騎、寶馬快車通行。

  街道兩側的房屋皆以磚石建成,外形規整,井然有序。

  形形色色的商鋪應有盡有,門臉光鮮,欣欣向榮。

  進出往來的行人,幾乎都是衣著體面、氣態不俗的武者。

  周倩雲在一旁走著,適時開口解釋道:

  「千百年前,此地本無城池,皆因北帝伏魔宗每年都會淘汰一大批進境無望的弟子。」

  「那些弟子離開宗門後,不願返回原籍,便在此地定居了下來,從最開始的小村落逐漸發展為村寨,繼而建起城池,城池不斷擴大,千百年後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而宗門淘汰弟子的規矩一直在延續,前來定居的弟子之間相互通婚、生子、開枝散葉,漫長歲月下來,便有了你此刻看到的情形,城中居民大半都是武者。」

  周倩雲說完,又陸陸續續給陳成講了一些有關帝洛城的事情。

  邊說邊走,不多時,二人便已來到丁甲巷。

  才剛到巷子口,陳成便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女,五官極為嬌俏,氣色卻是極差,纖薄的嘴唇灰白暗淡、幾近透明。


  單薄的嬌軀完全裹在一件象牙白滾絨毛邊的披風裡。

  一手捂著胸前,一手拎著藥包,緩緩朝巷子深處的一座宅院走去。

  陳成並未開口,但那少女卻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忽然回過頭來。

  看到陳成的一剎那,她那雙透著幾分病氣渾濁的眼眸,瞬間便明亮了起來。

  「陳師弟!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那少女快步小跑了過來,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想要去抓陳成的手,緊接著卻又羞怯地縮了回去。

  霎時間,她那張蒼白憔悴的小臉浮起一抹嫣紅,難以抑制地歡呼雀躍道:

  「我就知道!陳師弟!我就知道那頭陰螭是被你斬滅的!」

  此言一出。

  旁邊的周倩雲瞬間如遭雷擊,整個人瞠目結舌,瞳孔震顫。

  後方那座宅院內,一名中年美婦剛好來到門口,也同樣被少女的這句話驚得呆立在原地,嘴唇不斷蠕動,卻良久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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