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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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慘烈

  白貓兒張了張嘴。

  一小塊金珀色、形似人類拇指骨節的晶石,落入陳成掌中。

  觸感溫熱,比同樣大小的黃金更加壓手。

  陳成仔細觀察了一下,瞧著像寶石,但這重量明顯不對。

  他略帶疑惑地側目看向宋臨微。

  只不過,宋臨微和在場眾人一樣,都不知道這究竟是何物。

  「這段時間,照夜總往深山裡跑,卻還是第一次帶東西回來。」

  宋臨微道:

  「它應該是看著這塊晶體頗為漂亮,想要當做臨別贈禮,送與公子。」

  「畢竟吃了公子不少寶魚,在它心裡,早已將公子當做朋友,公子只管收著便是。」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陳成笑了笑,將那晶石收起,然後專門對照夜說了聲「謝謝」。

  隨後眾人又閒聊了片刻,便各自散去了。

  ……

  陳成回到玉龍塢時,姜玉蛟正在收拾東西。

  岸邊停著一艘快船。

  她收拾好的行李和書籍,被幾名龍閣弟子搬到船上。

  「陳成,你也去收拾自己的東西,我們這就搬到山院去。」

  姜玉蛟見陳成回來,便立刻迎上前道:

  「昨日高層議事後,決定暫時放棄海院旗下的水域,海院成員,全部退守山院。」

  陳成點了點頭,完全理解高層的決定。

  山院至少有險可守。

  反觀海院,地盤全是星羅棋布的小島,散落在海澤各處,很容易遭到敵人圍攻。

  關鍵是,自從上次大戰之後,海院弟子死傷慘重,還有不少主動退出,脫離了山海派。

  以至於海院如今總體人數銳減,想要防守原有的水域,幾乎是不可能的。

  退守山院,無疑是明智之舉。

  「姜閣主。」

  陳成道:

  「你的東西若已收好,便先前往山院即可,不必等我。我打算去一個隱秘的地方,閉關修煉一兩個月。」

  「你要閉關?」

  姜玉蛟的語氣里,透出些許訝異:

  「我還以為你會跟著宋臨微他們,一同前往帝落城,為北帝派選拔做準備。」

  「……我有別的打算,得晚一點再過去。」

  陳成隨口回應後,轉而問道:

  「龍髓丹之事,你後來想清楚了麼?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姜玉蛟搖了搖頭,語氣有些凝重道,

  「龍髓丹是龍閣傳承之物,從我師尊交給我之後,便再沒外人接觸過……但要說我師尊是幕後黑手,我斷然不信。」

  「我根本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能讓他老人家如此算計我……」

  「理由?」

  陳成眉心微皺了一下,

  「你體內那種蠱蟲,能夠竊取先天之炁,並將之儲存起來。儲存到一定數量後,對任何武者,都有巨大的吸引力。」

  「……這理由不成立。」

  姜玉蛟道:

  「我師尊在將龍髓丹交給我的第二天,便溘然仙逝了。」

  姜玉蛟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甚至透出清晰的殺意:

  「此次賢良冢遭劫,我師尊的遺體也被紅月妖人盜走,此仇,我必報!

  陳成聞言,不禁沉默下去。

  按照姜玉蛟的說法,龍髓丹背後的陰謀,等於是徹底斷了線索。

  短時間內,想要找出真正的幕後黑手,幾乎是不可能的。

  陳成和姜玉蛟都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暫時將此事擱置下來。

  隨後。

  姜玉蛟先行離開了玉龍塢。

  陳成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直接返回深淵洞天。

  ……

  拳閣。

  一座專供外客居住的小院內。

  「你說什麼!?」

  靈音谷的那位美婦長老,滿臉驚詫地盯著面前的江舒琴,不敢置信道:

  「你的三種靈音技藝,竟都沒能傷到陳成分毫!?那小子的體魄,當真如此妖孽!?」

  「千真萬確!」

  江舒琴正色道:

  「陳師兄不只是體魄強度驚人,心神強度也遠非常人可比!我對他,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那位美婦長老的神色再次一怔:

  「你這丫頭一向心氣極高,強如季驚游都不可能讓你說出心服口服這種話……」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頗為複雜的笑:

  「回頭找個機會,我要親自會一會這個陳成。」

  拳閣。

  一處偏殿內。

  常松柏和耿育良正在與萬鈞谷長老品茶閒聊。

  孟小蠻和石開山回來後,第一時間便將陳成今日的表現說了一遍。

  說話時,二人眼底都溢滿欽佩之色。

  而在聽完之後,殿內三人的臉上,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驚訝至極的神色。

  「貴派這次真是出了真龍了!」

  萬鈞谷長老毫不掩飾自己對陳成的欣賞,連連稱讚道:

  「此子若能平穩成長崛起,將來的成就,必將驚世駭俗!真叫人羨慕得緊啊!」

  聞言,常松柏和耿育良皆是滿臉與有榮焉之色。

  尤其是常松柏,通過孟小蠻之口得知陳成已經入門《龍象霸體訣》後,他臉上的驚喜之色,幾乎凝為實質,滿得都要溢出來了。

  「好好好……」

  常松柏讚不絕口道:

  「陳成這次不僅沒讓我失望,甚至大大超出了我的期望!以他的年紀,我敢斷言,他在四十歲之前,成就便可穩穩超過我!」

  「我早就看出陳成絕非池中之物!」

  耿育良正色道:

  「今後,咱們可得好好栽培他啊!」

  「這還用說?」

  常松柏毫不猶豫地說道:

  「等我們山海派的危局稍微穩定些,我會親自去幫他尋找四階資源!」

  耿育良重重點頭,當即表態道:

  「到時候也算我一個!」

  ……

  劍閣。

  一座外客別院內。

  羅天豐和霍泰來在聽完陳成的表現後,便讓季驚游先退了出去。

  「羅長老,陳成此子,斷不能留!」

  霍泰來沉聲說道:

  「他與我天鷹堡之間的血仇,都還只是其次……真正的關鍵是,他如今才十七歲!」

  「如此逆天的悟性,加上駭人聽聞的進境速度,假以時日,他必將反超季驚游,成為無可爭議的雲雷府第一天才!」

  「待到他強勢崛起之日,整個山海派都將被他徹底盤活,甚至反超玄劍派,成為雲雷府第一大派,也絕非不可能!」

  霍泰來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

  「此中威脅,不可不防!」

  「……其實你沒必要特地誇大陳成的威脅。」

  羅天豐冷著臉,語氣淡漠道:

  「陳成廢了我的愛徒劉齊安,這個仇,明面上我不好計較,但遲早都要找他清算。」

  羅天豐頓了頓,壓低聲音道:

  「既然你這麼心急,不妨先著手謀劃著名,多花點心思,一定要做得乾淨,絕不能把髒水和污名引到我們自己身上。」

  「明白!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霍泰來拍著胸脯,保證道:

  「我必定會做得乾乾淨淨,絕不讓任何人懷疑到您和玄劍派!」

  劍閣。

  山腰處,一座真傳弟子居住的小院內。

  伍卓亦雙臂猛然揚起,將一隻送信的飛禽拋入空中。


  看著那隻飛禽急速消失在高天之上,他嘴唇翕動,冷聲罵了幾句。

  隨後,他便折返回自己的房間內,死魚般往床上一躺,繼續裝作重傷未愈。

  ……

  深淵洞天。

  陳成回來後,便直接進行了一次藥浴淬體。

  整個人泡在湯藥中,他卻沒有絲毫放鬆,反倒是一心二用,一邊將自身先天精元緩緩渡入血繭,一邊將獵閣閣主送來的那本《萬獸蛻凡經》迅速瀏覽了一遍。

  豎目印記瞬間發出熟悉的熾熱感,下一瞬,這門全新的技藝,便已完美入門。

  【萬獸蛻凡經】:入門(0/300)特性(無),破限(否)

  陳成心中隨即便已瞭然,這是一門通過特殊方法令靈獸升級、乃至進化的輔助型技藝。

  陳成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哮天鷹以及血繭中的變異蠱蟲。

  它們升級或進化之後,會有多大的變化?

  陳成心底頗為好奇。

  只不過,這個過程並非一蹴而就,需要一段相對漫長的時間才能達成。

  眼下,陳成的首要目標,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突破七炁神藏境界。

  時間寶貴,他根本沒空按照《萬獸蛻凡經》的方法,來讓哮天鷹和變異蠱蟲升級,此事暫且只能擱置,留待日後再說。

  藥浴結束後。

  陳成直接吃下一塊四階異虎肉乾,以及十塊三階怪魚肉乾,再加上一枚四階衍炁丹,緊接著便開始錘鍊洗髓太極。

  …

  …

  時光如白駒過隙,六十幾日,轉瞬即逝。

  這日午後。

  陳成依然在深淵洞天內錘鍊洗髓太極。

  他的動作早已純熟得近乎本能,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張弛有度,圓融無瑕,生生不息。

  然而。

  在這看似輕鬆的狀態下,他的體魄卻承受著駭人聽聞的壓力。

  骨髓早已沸騰,骨骼內部不斷發出猶如岩漿翻滾、甚至隨時可能爆烈噴發的躁動聲響。

  每一塊骨骼都仿佛被燒紅的玄鐵,五臟六腑即將融化,每一寸筋肉、肌膚,甚至每一個毛孔,都像要流淌出岩漿。

  他呼出的每一口白氣,都成了火焰的形狀。

  匯聚在身前。

  就仿佛一輪由白色氣焰凝成的大日。

  火舌烈烈翻卷,甚至將周圍的空氣都扭曲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瀾。

  突然。

  那種足以將他整個人徹底融化的特殊高溫,齊刷刷朝著大龍脊髓的中心位置收斂、凝聚。

  周身百骸瞬間冷卻,沸騰的骨髓徹底玉化。

  與此同時,大龍脊髓的中心處,竟自亮起一點綠豆大小的白色火種。

  幾乎同一瞬間,聚集在太極一炁周圍的先天神炁,急速交融、凝聚,並最終衍生出第六道兩儀神炁。

  六氣神藏境界,突破。

  緊接著。

  在陳成心神深處,豎目印記下方,洗髓太極的面板信息,同步發生了變化。

  【洗髓太極】:玉髓(3000/3000)→真火(0/3000),特性(金血,玉髓),破限(否)

  「玉髓:骨髓造血能力大幅提升,脊髓、腦髓機能全面提升三成」

  陳成先看了一眼最新解鎖的特性。

  骨髓造血能力提升,早在過去這兩個月的錘鍊過程中,就已經有了非常直觀的體現。

  造血能力強大,「金血」自然強大,配合「心壯」便可大幅提升新陳代謝的效率,再配合「不息」又能讓新生血液的一切特質持續提升。

  除此之外,脊髓和腦髓的機能提升,其實也在錘鍊過程中有所體現。最直觀的變化就是心神強度提升,心境、心防、心力同步水漲船高。

  此刻,玉髓特性解鎖後,在原有錘鍊提升的基礎上,又再提升三成。

  陳成本身的心神強度就極高,再提升三成,毫無疑問是巨大的進步。

  緊接著。


  陳成的目光又落在了「真火」二字上。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全新的錘鍊階段,正是要錘鍊剛剛在脊髓大龍內凝聚的那團白色火種。

  隨後。

  陳成的目光又轉向了另一條面板信息。

  【蒼角金身訣】:小成(383/1000),特性(犀甲),破限(否)

  「犀甲:肌膚防禦力大幅提升」

  過去這兩個月時間,洗髓太極毫無疑問是陳成的主攻方向,而這門《蒼角金身訣》是陳成放在第二位全力修煉的武學。

  從入門錘鍊到小成的這個過程中,陳成本身的體魄強度,已經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而此刻,再加上這個剛剛解鎖的「犀甲」特性,陳成的體魄防禦力,儼然已經達到四階寶甲的強度。

  稍後若能錘鍊達到大成,陳成的體魄防禦力,便將堪比五階寶甲。

  這種強度,便等同於他此刻貼身穿著的那件鎮海玄龍甲。

  如若錘鍊至圓滿,則他的體魄防禦力便可比肩六階寶甲。

  這意味著,在面對六階寶兵的斬擊時,鎮海玄龍甲會被斬破,但他的肌膚不會。

  如此駭人的體魄防禦力,在大多數時候,甚至能讓他多出一條性命。

  正因如此,他才會在這門武學上,投入僅次於洗髓太極的時間。

  除此之外,在過去這段時間內,他的淬體藥浴一天都沒斷過,體魄強度在潛移默化間,還有額外的提升。

  就拿當下來說,他的體魄防禦力在實戰中,其實會比四階寶甲更強。

  緊接著,他的目光又落向了下一條面板信息。

  【心鏈馭靈訣】:小成(101/1000),特性(授技),破限(否)

  「授技:可將自身任意一門技藝授予靈獸,授予後,靈獸對該技藝一證永證,熟能生巧,不可更改,不可取消」

  過去這兩個月,風波不斷。

  他每天都會花一點時間,通過《心鏈馭靈訣》共享哮天鷹的視野,去觀察洞天山體外圍的情形。

  錘鍊進度每天增長,加上原有的進度,早在一個多月前,這門《心鏈馭靈訣》便已達到小成層次,並且解鎖了「授技」特性。

  而陳成授予哮天鷹的技藝,正是【結陣術;青冥奪炁陣】。

  當時陳成就已經弄清楚了。

  自己所能授予靈獸的技藝,必須是通過豎目印記入門的,有面板信息的那些技藝。

  而且,只能是技藝,不能是武學。

  正因如此,陳成最後決定,將結陣術授予哮天鷹。

  從那之後,哮天鷹每天除了外出覓食和睡覺之外,便都待在洞府內,篆刻青冥奪炁陣的陣紋。

  它那異常鋒利的爪子,正好可以取代刻刀。

  最初,它篆刻陣文的速度非常緩慢。

  但隨著時間慢慢推移,熟能生巧,它現在篆刻陣文的速度,比之最初快了十倍不止。

  眼下,洞府內那座青冥奪炁陣的三千零三個陣文,已被它刻完大半。

  在熟練度持續提高的前提下,最多再來一個月,這座法陣便能正式結成。

  工具鷹,妥妥頭功!

  就在這時。

  工具……哦不,哮天鷹忽然從山體裂隙間飛入洞天。

  它在半空中兜出一道優雅弧線,穩穩掠過陳成身前,並用爪子將一疊書信遞到陳成手中。

  過去這兩個月,每隔一段時間,哮天鷹都會從李溫柔那裡帶來書信。

  李溫柔會將近期發生的一些大事記錄下來,還會定期前往外門總務堂,查看是否有外人寄給陳成的信件,整理好後,一併送來。

  而幾乎每一封李溫柔的書信內,都會伴隨著一封來自宋臨微的信。

  比起李溫柔那些大篇幅的事件記錄,宋臨微的書信就顯得極為簡短,每次都是詢問陳成何時前往帝落城,並都會附上一句,期待與陳成再會。

  這次當然也不例外,陳成還是優先查看了宋臨微的那封信,內容與先前並無區別。

  看完後,他便將這封信放到了一旁。


  而這次與先前不同的是,多出了一封來自雲雷城張氏商行的書信。

  陳成將信封拆開,迅速瀏覽了一遍。

  信中大意是,商行又遇到了些麻煩,尋常手段無法解決,不得不尋求陳成的幫助。

  對於這個請求,陳成自然是不會拒絕的。

  雖說他與張氏商行交往的次數不多,但還是結下了一份實實在在的情誼。

  但凡力所能及,他肯定會幫這個忙。

  隨後。

  他將手頭這封書信放下,又拆開了李溫柔那個厚實的信封。

  才剛看到第一頁,他的神色便瞬間凝重起來。

  就在七天前。

  仙骨教連同紅月教,以及以巨鯨水寨為首的十幾路水匪,外加三支人數過千的叛軍精銳,對山海派發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圍攻。

  那一夜,屍積如山,血流成河,雙方都死傷慘重。

  拳閣閣主常松柏重傷,至今都沒能甦醒。

  獵閣閣主程淵戰死。

  袁飛徹瞎了一隻眼睛,耿育良左臂被齊肩斬去。

  除此之外,其他幾位閣主,以及六大派的長老,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傷。

  當然,敵方的情況一點也不比本方好。

  仙骨教、紅月教的核心高層,戰死了三個,重傷的不下兩位數,中層骨幹和下層嘍囉的死傷,更是不計其數。

  但即便如此,那場大戰的優勢,仍在敵方。

  一方面是因為紅月教的屍傀不僅實力強橫,而且無懼死亡,無視傷痛,大範圍混戰下優勢極大。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仙骨教教主親自坐鎮。

  此人實力深不可測,正道一方修為最高的魚閣閣主馮白石,聯手實戰能力最強的龍閣閣主姜玉蛟,竟都不是其對手。

  照當時那種情況打下去,正道一方必定一敗塗地,整個山海派,都將隨之覆滅。

  但令人沒想到的是,關鍵時刻,正道一方的人群中,突然殺出一名黑袍老者。

  此人一直用黑袍的兜帽遮蔽著面容,而且刻意將實力隱藏得極深。

  起初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直到他出手的瞬間,才有人認出來,他竟是北帝派行走世俗的尊者,裘通天。

  而他出手的目標,赫然就是仙骨教教主。

  這一下全力偷襲,直接將仙骨教教主打成重傷。

  敵方就此軍心大亂,瞬間潰敗撤退。

  大戰就此告一段落。

  目前的格局是,正道一方死守山院的各處險要隘口。而敵方的人馬,已經完全撤出山海派旗下的水域,短時間內,應該很難捲土重來。

  短期來看,山海派總算是獲得了喘息的機會。

  然而。

  從長遠看,這一戰,山海派元氣大傷。

  核心高層的傷亡,都還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忠心耿耿的那部分弟子死傷慘重。

  另一部分不那麼忠心的弟子,都紛紛主動脫離了山海派。

  而且,此戰過後,可以預見到的是,不會再有青年才俊想要拜入山海派。

  人才沒了補充,時間一久,山海派必定會走上一條無可挽回的下坡路。

  衰落乃至滅亡,都只是時間問題。

  看到此處,陳成的心情已極為凝重。

  七天前的那晚,他一直都在深淵洞天內修煉。

  隔著偌大的海澤,他壓根不知道對岸進行的那場大戰。

  更想不到,只差一點點,整個山海派便會徹底覆滅。

  而這個殘酷的現實,讓他看到了世事無常,更看到了自身弱小。

  眼下,雖說自己順利突破了六炁神藏境界,解鎖了新的特性,有欣賞並願意全力栽培自己的長輩,更是手握兩大宗門的選拔名額,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美好,仿佛無比光明的前程,就在自己腳下。

  然而,陳成心裡明鏡般清楚,在真正的巨大危機面前,自己這點底子砸下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武道登階,其路漫漫。


  自己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出人樣,想要兌現承諾回報山海派……

  唯有不斷變強!不斷向上爬!向上掙!

  一念及此。

  陳成當即決定,要儘快想辦法獲取足夠的仙蠱丹,然後便直接前往帝落城。

  按照宋臨微的說法,到了帝落城便可穩定獲得高階資源。

  代價必不會小,但這已經是陳成變強路上繞不開的一道坎。

  他必須要去面對。

  遠的不說,只到目前為止,他手頭的四階異虎肉乾已經全部耗盡,三階怪魚肉乾也所剩不多。

  此外,四階衍炁丹全部耗盡。

  雖說三階聚炁丹還有不少,但如果想要快速提升修為境界,下位丹藥終究是不夠看的。

  心意已決!

  陳成壓了壓情緒,放下前幾頁信紙,繼續往後看。

  李溫柔接下來記錄的幾件大事,前面幾次來信時,或多或少都有提及。

  那就是叛軍的動向。

  過去這兩個月內,叛軍在雲雷府地界內大肆作亂。

  幾座稍小的城池,陸續被攻占。

  南下的官道、商路、水路……全都已經被截斷。

  官家無力支援,整個雲雷府現下都已成了如同孤島一般的絕地,幾乎完全斷了與外界的往來。

  目前,民間已經開始流傳一種說法……

  殤帝對鎮北侯忌憚至深,眼看釣鯨關即將失守,與其繼續耗損國力死守,不如藉此做局,讓叛軍和北殷前後夾擊,徹底剷除鎮北侯及其黨羽。

  當然,這種說法是民間傳出來的,可信度成疑,硬要較真的話,似乎也不太經得起推敲。

  歸根到底,若是逼反了鎮北侯,大殤丟掉的,可就不是區區一座釣鯨關了。整個雲雷府,乃至北境十六州都將易主。

  但,話又說回來了……

  如若那些謠言,是鎮北侯府自己放出去的……

  下一步,或許就是奸臣蒙蔽帝王,鎮北侯揮師南下,清君側,以安天下!

  陳成有宿慧加持,很容易就能想到這一層。

  當然,就目前來看,這只不過是他的推測而已。實際情況,仍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如若有朝一日,戰火真的燒到南方,自己必得提前返回昭城,保護親人朋友。

  一念及此。

  昭城往事一幕幕浮上心頭。

  不知不覺,自己已經離開了將近兩年。

  距離與親人好友們約定的三年之期越來越近,真不知到時再見,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

  山院。

  陳成換了一套尋常勁裝,穿過棧道,走過真武殿前的廣場,一路去往劍閣。

  沿途隨處可見破碎的棧道、倒塌的屋舍、燒焦的山林、以及尚未淡去的血跡。

  反倒是原本常常能碰見的諸閣弟子,數量明顯減少。

  偶爾遇上一兩個,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傷痕,臉上的神色也皆黯然低落。

  他們見了陳成,也再不像從前那般熱情激動,只是病懨懨地見禮後,便匆匆退走。

  陳成一路走來,情緒愈發低落。

  內心深處,他很想為山海派做點什麼。

  無奈,身弱位卑。

  眼下自己能做到的,意義都不大。

  做不到的,也只能留待日後自身實力足夠強大了,再做計較。

  來到劍閣。

  陳成見到了袁飛徹。

  他整個人的精神狀態看起來還不錯,還能正常主持門派事務。

  然而,他的左眼纏了厚厚的繃帶,血跡仍浸了出來,在眼眶中間洇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二人簡單寒暄後,陳成道明了此行的來意:

  「袁閣主,我今日剛剛結束閉關,特地前來,一是為了探望你,二是為了提前跟你報備一下,稍後我便要動身前往帝落城。」

  「帝落城麼?你早該去了……」


  袁飛徹沉聲說道:

  「還好你這次閉關的時間足夠長,否則若是在七日前那場大戰中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對我們整個山海派都是巨大損失。」

  袁飛徹頓了頓,正色道:

  「你且安心去便是,若能被選中,就好好修煉,精進境界。如若不幸未能入選,只管回來,我和山海派接著你。」

  「多謝袁閣主。」

  陳成抱拳躬身,極為鄭重地鞠了一躬。

  「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袁飛徹擺了擺手,不禁嘆息道:

  「原本你要遠行,我應該為你多準備一些資源……可眼下,實在是……」

  話到此處,袁飛徹又沉沉地嘆息了一聲。

  「我明白。」

  陳成直接將話頭接了過來,沉聲寬慰道:

  「袁閣主和山海派對我的幫助已經夠大了。眼下,山海派遭逢巨變,資源方面,就不勞袁閣主費心了,我會自己設法解決。」

  「……真是難為你了。」

  袁飛徹再次嘆息,擡起手,想拍一拍陳成的肩頭,可手伸到一半,卻又收了回去,

  「山高路遠,萬望珍重,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陳成重重抱拳,默默退出劍閣。

  從劍閣峰頂下來,陳成去到了側面山崖上的一座別院。

  姜玉蛟正在此處養傷。

  她將自己封閉在一個陰暗無光的房間內。

  陳成掀開厚重的遮陽簾,進到屋內。

  四下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但在「龍目」之下,陳成可以清楚看到,姜玉蛟此刻正盤膝坐在一個蒲團上,默默調息療傷。

  她的氣色極差,那張俏麗絕倫的臉蛋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姜閣主。」

  陳成輕輕喚了一聲。

  等了兩息。

  姜玉蛟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陳成,你沒事吧?」

  她看不清陳成的情況,第一時間便開口詢問,語氣里透著清晰無比的擔憂與焦慮。

  「我沒事,你儘管放心。」

  陳成出言安撫,又怕無法打消姜玉蛟的擔憂,便特地補上了一句:

  「我不僅沒事,而且這兩個月閉關下來,已經順利突破了六炁神藏境界。」

  「什麼!?你……你居然又突破了!?」

  姜玉蛟大喜過望:

  「好好好,太好了!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能這麼快突破,這進境速度,簡直神了……咳咳咳……」

  話音未落,姜玉蛟卻猛地咳喘起來,一手杵著地面,一手捂住心頭,整個人搖搖欲墜。

  與此同時,突然爆發的傷痛,激得她面龐擰起,眉心緊鎖。

  怕陳成擔心,她死死咬緊牙關,盡力將咳喘聲壓制下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死死咬牙、竭力隱忍的樣子,完全被陳成看在了眼中。

  陳成的眉心已然緊皺起來,肅然追問:

  「你怎會傷得這麼重?」

  姜玉蛟緊緊咬著牙,沉默許久,直到傷痛稍稍緩解,這才緩緩開口說道:

  「我被仙骨教主外放的炁勁擊中心口……她的炁勁蘊含極強的陰煞屬性,單靠傷藥根本無法治癒,只能花時間慢慢將之逼出體外……咳咳咳……」

  「但我實際嘗試下來,這樣做的效果,極差……過去七天,幾乎沒有任何進展……整體傷勢反而還有惡化的跡象……」

  「……姜閣主。」

  陳成定了定神,主動開口道:

  「我略懂一種去除陰屬煞氣的方法,若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

  姜玉蛟秀眉微皺,美眸中透出些許疑惑:

  「這是好事,我為何要介意?」

  「是這樣……這種方法需要……」

  陳成欲言又止,停了兩息,才道:


  「需要以手掌推拿傷處。」

  「……」

  姜玉蛟聞言,瞬間怔住。

  黑暗中,她的美眸看了看陳成的臉,又看了看陳成的手,壓根看不清楚。

  最後。

  她眼眸低垂,瞥了眼自己的心口。

  這種情況,她要說不介意,那肯定是假的。

  可她轉念一想,如若自己的傷勢繼續這樣惡化下去,最終的結果,必然是死路一條。

  相反,如若陳成真能幫忙去除陰屬煞氣,那她不僅不用死,還能儘快恢復健康,去庇護山海派,庇護她最在意的妹妹。

  「陳成……請你幫我!」

  姜玉蛟從來就不是那種優柔寡斷的小女子,短暫沉默後,她果斷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她並沒說自己不介意。

  但,相比起是否介意,她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清楚無比地表明了一點,她姜玉蛟,完全相信陳成。

  陳成心下瞭然,自然也不會扭扭捏捏。

  他邁步過去,然後緩緩伸出雙手。

  一段時間後……

  推拿結束。

  姜玉蛟的額頭、脖頸、以及被推拿之處,都冒出了一層溫熱黏膩的香汗。

  一時間,她的美眸發直,俏臉上神情呆滯,思緒早不知被抽離到了何處。

  即便陳成的手掌已經收回去許久,她仍呆呆僵在原地。

  很顯然,她需要時間調整心態,並將那凌亂如麻的心緒強行壓制下去,以免陳成發現她的羞怯與緊張。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此刻的神色變化,以及紅到近乎要滴出血來的俏臉,全都纖毫不遺地落在了陳成眼中。

  陳成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為了維護她的自尊心,即便看破,也不會說破。

  良久。

  姜玉蛟終於調整好,緩緩開口道:

  「陳成,謝謝你……你的這種推拿手法簡直神了……我可以清晰感覺到,心肺處的陰屬煞氣,已被徹底去除……我甚至感覺傷勢都有明顯恢復,真是太謝謝你了……」

  「不必客氣。」

  陳成語氣平靜,就仿佛只是做了一件舉手之勞的小事。

  但實際上,他剛剛在推拿時,通過「腎壯」特性的種精之法,將數量不小的一股先天精元渡入到了姜玉蛟的傷處。

  當然,與他通過「腎壯」特性長時間積攢下來的先天精元相比,此刻這點消耗,完全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如果沒別的事,你就好好休息吧。」

  陳成道:

  「我近期便要動身前往帝落城,今日告知過你,日後我走時,便不再專門來尋你了,你多保重。」

  說完,陳成便要轉身離開。

  「你等一下……」

  姜玉蛟忽然開口,卻又像是要說什麼難以啟齒的話,聲音突然頓住。

  遲疑了片刻,她才輕輕咬了一下下唇,再次開口,聲音早已細若蚊蚋:

  「幫人幫到底,既然你來都來了……不如……不如再幫我壓制一下那隻蠱蟲。」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得幾不可聞:

  「這次,我希望你能做的徹底一點,畢竟下次見面,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當然可以。」

  陳成點點頭,再次走了過去。

  黑暗中。

  姜玉蛟伸出雙手,順著陳成的手臂一寸寸摸索上去,掠過脖頸,捧起雙頰。

  確認位置後,她的身子主動傾近、前貼。

  溫軟輕盈的唇瓣,一下子吻了上去。

  如她所願,這一次持續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久得多。

  相應的,陳成從那蠱蟲體內掠奪的先天元陽離火之炁,也比先前幾次加起來還要更多。

  按照先前的經驗判斷,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姜玉蛟都能保持那種身體與心神皆通透舒暢的狀態,境界突破,指日可待。

  最後,二人沒再說話。

  直到陳成轉身走到門口,即將掀開那厚重的遮陽簾時,姜玉蛟才忽然從身後道了一句:

  「千萬保重,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陳成回應了一聲,便不再留戀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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