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絕技(10k)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04章 絕技(10k)

  魏北樓故意放慢了些腳步,良久,方才將嚴屹峰帶進後院。

  「東西就在那間靜室,嚴兄自己去看吧。」

  魏北樓抬手一指,索性便立在了原地,讓嚴屹峰自己過去。

  「多謝魏少。」

  嚴屹峰抱了抱拳,快步走去。

  剛走出沒兩步,他忽然感覺眼前一黑,四肢無力,猛地張開嘴想要嘶吼,卻只發出一聲無力的哀噎。

  整個人重重倒在地上,徹底沒了動靜。

  片刻後。

  靜室門開啟。

  陳成緩步走了出來。

  他看了眼地上趴著的嚴屹峰,又看了眼頷首躬身、滿臉堆笑的魏北樓。

  「白惜顏沒來?」陳成問道。

  「沒————」

  魏北樓搖了搖頭:「她一向不把我放在眼裡,我派去邀請的人,連她的面都沒見著————」

  「不過,主人您可以放心,她對您並無殺意。」

  「罷了。」

  陳成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屍體上,語氣平靜地稱讚了一句:「這件事你做的很好。」

  魏北樓受寵若驚,連連恭維道:「都是主人謀算得好,而且,主人讓我下在茶水裡的毒也不一般,毒發前嚴屹峰全無察覺,發現時,什麼都晚了。」

  「屍體摸過了?」陳成問。

  「摸了。」

  魏北樓輕嘆道:「這條賭狗,把能輸的東西,全輸掉了,連那兩把寶器銅錘都沒留下————」

  「殺了吧。」陳成隨口吩咐。

  魏北樓怔了怔,旋即用力點頭:「是!」

  他手中摺扇有三根扇骨藏了機關,巧妙一按扇柄旋鈕,便有三片利刃彈出。

  勁加持,利刃驟然抹過嚴屹峰咽喉。

  人頭離肩,鮮血噴涌。

  「我要的東西,取來了麼?」陳成又問。

  「都在這了。」

  魏北樓連忙收起摺扇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一個藥瓶,以及一個木盒,說道:「這些是我目前能拿到的所有錢和修煉資源,銀票十一萬兩,雲雷聚炁丹六枚,三階寶獸肉乾三十二塊。」

  他說著,全部雙手奉上。

  陳成心頭微動了一下,沒想到,這貨居然這麼富。

  正好自己手頭的修煉資源都已耗盡,現金也所剩不多,這波補充,來得正是時候。

  陳成將那些東西一一拿了過來,不動聲色地觀察、輕嗅、並催動《陰香訣》進一步排除隱患。

  徹底確認沒有問題後,便全都收了起來。

  隨後。

  陳成趁著夜色,悄然離開了魏宅。

  離開前,他還特地吩咐了魏北樓,近期都以閉關修煉為由,不與外人接觸。

  等過段時間再露面,才好解釋資源耗盡、以及境界突破。

  魏北樓也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如何應對。

  關鍵是,他從回來到此刻,早就已經想透了。

  首先,無論如何保命是第一要務,為了活命,他什麼都願意做。

  其次,陳成對他並沒有什麼太過分的要求,他完全犯不著與陳成魚死網破。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只要配合陳成,把命保住,他魏北樓照樣可以像往常那般花天酒地,瀟灑度日。

  他本就是個沒什麼大志的二世祖,能維持現狀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陳成打算連夜返回山海派。

  可他才剛出內城沒多久,便明顯察覺到身後綴了個人。

  那人跟蹤很有一套,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呼吸、心跳、腳步都刻意壓抑著,動靜極輕。

  若換作是尋常武者被跟蹤,絕發現不了。

  可對陳成而言,跟蹤盯梢,那都是他玩剩下的。

  他不動聲色,腳下偏了個方向,從主街拐進一條側巷。

  隨著他不斷深入巷弄,周圍的房屋逐漸凌亂、向內傾軋,巷道越來越窄,很多位置,連月光都被屋檐遮蔽,無法照進分毫。


  陳成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蕩了幾拍,然後忽然停了。

  那跟蹤之人的腳步,也為之一僵。目光飛快掃過兩側牆壁與堆在牆角的雜物,呼吸壓得極低,手腕微旋,蓄勢待發。

  一息。

  兩息。

  突然的一瞬,陳成從巷牆上倒懸而下,指尖直插對方咽喉。

  那人反應極快,不像尋常庸手那般慌亂後撤,而是原地擰腰,險之又險地讓過這一指,同時反手一記肘錘撞向陳成肋下。

  肘風沉猛,速度力量甚至比陳成更勝一籌。

  四炁神藏?

  陳成瞳孔不由地微顫了一下,旋身落地的瞬間,曲臂頂肘迎了上去。

  速度明顯慢了大半拍。

  雙肘一旦錯開,陳成肋部必被對方的肘鋒擊實。

  關鍵時刻,陳成的身形完全不講道理地瞬移了約莫兩寸。

  無常月步!

  雙方的肘鋒穩穩撞在一處。

  力量灌入,陳成不由地眉心緊蹙,劇痛沿著肘鋒蔓延,整條手臂、乃至半邊肩膀都麻脹僵硬。

  他剛突破三神藏境界沒幾天,對方哪怕只是四炁前期,也比他高出整整一個境界。

  此刻,哪怕是換個三巔峰的武者過來,這條手臂,也必定報廢。

  然而,陳成雖感吃痛,卻並未受傷。

  下一瞬,心壯猛一泵血,劇痛極速消弭。

  「嘶——

  —」

  反觀那蒙面人,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身形退開數米。

  黑布之下,他的那雙眼睛裡,充滿了驚駭。

  而他的那條右臂,此刻已經低垂下去,難以抑制地顫抖著。

  肘鋒對撞的瞬間,他感覺就仿佛是撞上了一塊密實異常的玄鐵精錠。

  他的肘鋒已然崩出道道骨裂,受了內傷。

  「錚」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陳成的手臂已然恢復如初,身形平穩落地的同時,反手便從腰間抽出一把硬劍。

  硬劍!?

  纏在腰上!?

  那蒙面人瞳孔巨顫,滿眼懵逼。

  驚詫的念頭剛剛冒出,那黑劍的鋒芒已然貼地斜撩而起,斬向其咽喉。

  他的反應還是一如既往的快,袖中瞬間滑出兩把細長短刀。

  提氣沉碾,強行將體內四股神催谷到極致。

  勁加持下,速度力量皆強提到自身巔峰。

  左手短刀架開黑劍,右臂強忍傷痛,將短刀刺向陳成心口。

  正常來說,照這樣應對,一點毛病沒有。

  然而。

  下一瞬,他的兩把短刀全部落空,既沒架住黑劍,也沒擊中陳成。

  刀鋒抹過,黑劍與陳成皆是殘影,迅速消散。

  而陳成本尊,已經出現在其右側。

  「————這什麼身法!」

  那人驚呼一聲,瞬間變招,橫起右臂掃向陳成本尊。

  他的反應確實快,但右肘的傷勢,明顯對他造成了拖累,動作略微慢了些許。

  「呲—

  」

  下一瞬,他的整條右臂,被黑劍齊肩斬斷。

  他沒有慌亂,甚至沒有叫嚷,依然保持著絕對的專注度。

  旋身借勢,同時將極限炁勁,盡數加持到左臂。

  刀鋒斬向陳成,空氣被撕扯出道道扭曲的漣漪,單單是勁風餘波,便撕裂了身側的牆壁。

  掃過月光的一瞬,那把短刀仿佛活了過來。

  陳成橫劍格擋,那刀鋒卻在最後關頭陡然變向,劃出一道詭異弧線。從一個近乎違背常理的刁鑽角度,驟然鑿向陳成的側頸。

  這一次,那人甚至連無常月步瞬移的那段距離都計算了進去。

  快!准!狠!

  完全沒有落空的理由!

  但,就在那人眼中湧出凶光,親眼看著刀鋒抵近陳成側頸,即將斬下陳成的腦袋的間————


  黑劍節節彈開,化作鏈刃,隨陳成手腕一抖,瞬間纏住了那人的左臂。

  下一瞬。

  那條左臂,就像是被段段切割的香腸,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瞳孔驟然收縮。

  黑布下,那人嘴巴的輪廓猛地張大,剛要叫嚷,陳成的拳頭已經迎面砸來。

  「嘭」

  一拳擊實,蒙面黑布瞬間繃爛成碎屑,被勁風扯著飛散開去。

  那人的嘴巴,被拳鋒砸得完全凹陷進口腔。

  整個人驟然倒飛,血漿裹著牙齒碎屑,噴出一蓬血霧。

  他本就緊縮的瞳孔繼續收縮到近乎消失。感覺自己不是被拳頭擊中,而是被實心的玄鐵戰錘狠狠砸瓷實了。

  下一瞬。

  鏈刃甩出,在他落地前,便纏住了他的脖頸。

  只要陳成的手腕稍一發力,便能將他的腦袋直接絞下。

  「是誰派你來的?」

  陳成緩步走了過去,一腳踩住那人的右膝,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的臉,從未見過。

  那人冷眼盯著陳成,一聲不吭,下顎緩緩顫動著,像是要咬舌。

  可惜,他的牙齒已經盡數碎裂,下頜更是脫臼崩斷,此刻別說咬舌,就是給他塊豆腐,他都沒法咬碎。

  滿臉鮮血,雙臂盡斷,連生死都在陳成一念之間,可那人卻依舊沒有要屈服的意思,就那麼冷冷盯著陳成,既不求饒,也不喊叫。

  陳成不語,只是緩緩抬腿,炁勁凝聚於腳掌。

  驟然下踏。

  「喀——!」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爆碎聲傳來,那人的右膝被瞬間踩碎,尖銳的碎骨茬從內向外硬生生鑿了出來,皮開肉綻,血漿狂冒。

  可即便如此,那人還是一聲不吭。

  若不是他剛剛驚呼過一聲,陳成甚至懷疑他就是個啞巴。

  「是條硬骨頭。」

  陳成蹲下身去,先在對方身上仔細搜索,卻沒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隨即,陳成從自己袖中取出一包毒粉,緩緩打開,灑在那人的傷口上。

  一瞬間,那人的傷口發出油炸生肉般的滋滋聲,血肉迅速潰爛、發黑、流膿————

  「呃————呃啊!!」

  那人再也繃不住,歇斯底里地慘嚎起來,渾身劇烈抽搐,整張占滿血漿泥污的臉扭曲地宛如惡鬼。

  「類似的毒粉,我還有很多種,看你能撐多久。」

  陳成說著,便又取出了下一包毒粉。

  「————我說————我說!」

  那人劇烈顫抖著,哀嚎道:「仙————仙骨教————齊家兄弟與你一起出城,他們————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墨尊要————要我查你的底————」

  此言一出,陳成基本可以斷定,對方沒有扯謊。

  「墨尊是誰?」

  陳成肅然道:「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

  「不知————這我真不知————呃唔————」

  那人激烈哀嚎、瘋狂抽搐,目光都已經開始渙散,看起來確實是不知道。

  與此同時,遠端已經有腳步聲和甲冑摩擦聲迅速迫近而來。

  陳成不再猶豫,扯動鏈刃,直接絞下了那人的頭顱。

  腳尖無聲點地,身形一閃,便徹底消失在了巷道深處的黑暗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翌日。

  天還沒完全亮起,觀瀾軒的門,便被人重重敲響。

  陳成正在院中錘鍊洗髓太極,停下動作,前去開了門,就見徐天蓬滿臉焦急地站在門□。

  「師弟!」

  徐天蓬二話不說,先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確認陳成一切安好,才算是鬆了口氣:「溝槽的白惜顏!竟然在酒菜里下毒,我爹請了藥閣長老過來,直到剛剛,才算是徹底幫我解了毒————」

  「師弟,後來你去哪了?他們說你沒跟我一起回來,我還擔心你再也回不來了————」


  「當時我沒中毒。」

  陳成道:「我以前專門錘鍊過抗毒能力,殺手出現時,我假裝昏迷,偷襲斬殺了兩個,剩下一個,我跳下車把他引開了。」

  「原來如此。」

  徐天蓬早就看到了馬車上的血跡,此刻,他對陳成沒有絲毫質疑,只有發自深心的感激:「這次真是多虧了師弟,要不然,我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徐天蓬頓了頓,又問道:「對了師弟,殺手的身份,你能確定麼?若是拿不出證據,我們恐怕很難去找白惜顏討要說法。」

  「————沒證據。」

  陳成搖了搖頭,道:「殺手的屍體我都搜過,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甚至連個錢袋也無。」

  徐天蓬聞言,眉心死死擰起:「要是有證據,我爹可以出面幫我們討回公道。沒證據的話,誰去了都不好使————白惜顏她爹,太硬了,沒法弄————」

  陳成點點頭,沒再多說。

  隨後,二人又閒聊了一陣,徐天蓬便先行離開了。

  獵閣。

  陳成直接前往總務堂,拿出魏北樓的那十萬兩銀票,兌換了那本《心鏈馭靈訣》的特殊技藝。

  在別的地方,貴的東西不一定好。

  但在七閣總務堂,凡是資源冊上記載的東西,必定是一分錢一分貨。

  按照《五坊要術·馴鷙篇》的記載,主人與靈鷙之間的心神連結足夠強大,可以產生超凡互通。

  雖然陳成暫時還不知道,具體能有哪些互通,但他感覺這筆投資,肯定是值得的。

  超凡本身就有極大的想像空間。

  再加上豎目印記解鎖特性,乃至後期破限,想像空間更是十倍百倍的暴增。

  正當陳成收起《心鏈馭靈訣》準備離開時,不遠處幾名獵閣弟子的議論聲傳了過來。

  「我決定了,過幾天,我要跟師兄一起前往黑風蟲谷,這是今年最後的機會,過了季節,毒瘴封山便只能等明年了。」

  「我也有些心動,聽說上次去的人,大部分都賺了————還有撞上機緣,直接突破境界的人。」

  「劍閣宿長安就是!不僅突破了境界,而且還賺了一大筆錢,羨慕死我了。」

  「算我一個!」

  「師兄,也算我一個————」

  「陳師兄。」

  陳成從他們旁邊經過時,一名女弟子轉過身來,抱拳見禮。

  「方師妹。」

  陳成點頭回應。

  雙方只是簡單打個招呼,並沒什麼要說的。

  陳成腳步未停,直接走出總務堂。

  被眾人簇擁的那位帶頭師兄,目光掃了一眼陳成的背影,旋即又落在方琳身上。

  「方師妹,去問一下,他兌換了什麼?」

  「是。」

  方琳點點頭,立刻朝櫃檯那邊走去,問過執事長老後,又快步折返了回來。

  「紀師兄,問過了,陳師兄他剛剛兌換的,是一本《心鏈馭靈訣》。」

  「呵。

  「」

  紀雍笑了笑,回頭瞥了一眼,確認陳成已經走遠,才開口說道:「頂著個七閣精英的虛銜,就真以為自己能遍學七閣絕技」?不自量力。」

  此言一出。

  周圍那些弟子,要麼閉口不言,要麼點頭贊同。

  從身份地位上講,紀雍是獵閣核心弟子中數一數二的存在,很有希望晉升為閣主真傳。

  而從經驗閱歷上講,紀雍也是少數修煉過《心鏈馭靈訣》的獵閣弟子,這門技藝有多難,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有發言權。

  「紀師兄,何謂七閣絕技?」

  一名剛入門不久的少年,滿眼好奇地詢問。

  紀雍斜了他一眼,懶得解釋。

  方琳見狀,低聲說道:「山海七閣各有一門壓箱底的絕技,皆是極難入門的武學或技藝,可一旦入門,便能得到巨大助益。」

  「劍閣的是《六合返璞訣》,龍閣的是《八極化龍經》,拳閣的是————而我們獵閣的絕技,正是《心鏈馭靈訣》。」


  那少年默默聽著,眼底滿是憧憬之色。

  紀雍又斜了他一眼,冷聲揶揄道:「我不是針對誰,山海派那麼多弟子,能入門七絕技的,不過寥寥十數人而已,在座各位,壓根連想都不要想。」

  眾人徹底陷入沉默。

  對他們而言,紀雍這番話雖然不中聽,卻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深淵洞天。

  陳成回來後,拿了些怪魚肉乾嚼著,便直接開始翻看《心鏈馭靈訣》。

  一遍看完,豎目印記瞬間賦他入門。

  【心鏈馭靈訣】:入門(0/300),特性(無),破限(否)

  面板浮現的瞬間,這門技藝的一切,他盡已瞭然。

  ——

  此刻。

  哮天鷹正站在冰泉旁的岩石上吞吐九囊幽魄草的藥香。

  陳成直接走了過去,盤膝坐在不遠處。

  隨著法訣運轉,他體內的兩儀神開始有規律地流動起來。

  心神深處,他與哮天鷹之間的心神連結,開始一點一滴地得到強化。

  哮天鷹身軀微顫了一下,睜開眼看了看陳成,又重新閉上眼,繼續吐納藥香。

  它能感覺到一些精神層面的細微變化,但並不能理解。

  出於對陳成的絕對忠誠,它沒有抗拒。

  時間一點點過去。

  山體裂隙外,日月交替了三次。

  又一個大周天運轉完畢,陳成緩緩閉上了雙眼。

  眼皮合攏那一瞬,心神沉入黑暗,然後,另一雙眼睛,睜開了。

  冰泉邊。

  哮天鷹那雙金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豎瞳周遭暗金色的裂紋往外一擴。

  緊接著,它雙翼猛地振開,翼尖劈開一道短促的風嘯。

  身形拔起,沿著一側岩壁向上攀升。

  臨近穹頂那道天然的山體裂隙時,它忽地收翼,側身,極速穿過。

  空間豁然開朗。

  星月、雲霧、群山————在同一時刻湧進它的眼睛。

  而這一切,陳成全都看到了。

  「————成了!」

  洞天內,陳成依然保持著閉目的狀態。

  是他的心神,「看」到了哮天鷹此刻所看到的一切。

  畫面清冷而銳利,比人眼所見更通透、更細緻。

  月光下。

  他能看到山脊上每一棵樹的每一片葉子。

  遠處河谷里,水波的紋理,乃至水下的魚蝦,他都能清晰看到。

  視角在高速移動,山林向後方拉成模糊的流線,可鷹眼的焦點始終穩定,像一柄被牢牢掌控的瞄準鏡。

  他甚至能感受到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本能反應————

  翅骨在氣流中微調角度的拉扯、尾羽偏轉時風阻的細微變化、極速飛行時鷹心在胸腔里高頻而穩定的搏動————

  這些反應穿過他的心神,清晰且真實,卻並不會干擾他本人的意識與思維。

  他甚至嘗試著緩緩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眼前洞天的畫面,與心神深處洞外的畫面,同時存在,並行不悖。

  能做到這種程度,其實是異常困難的事情。

  尋常武者單是維持片刻的心神雙分,便已頭痛欲裂。

  若再疊加異獸傳來的本能反應,更是有可能導致精神錯亂,心智失守。

  唯有心神極度強大,心境、心防、心力,三者皆無短板,才能確保自身的安全。

  如若不然,輕則精神分裂,重則走火入魔。

  而這,正是《心鏈馭靈訣》最大的門檻。

  說白了,若非陳成的心神在深淵之下經過千錘百鍊,不斷增強蛻變,即使技藝完美入門,也很難順利實現超凡互通。

  至少無法互通到此刻這種程度。

  他緊接著又嘗試了一下,更是發現,自己無需開口,只用心神,即可向哮天鷹下達行動指令。


  從某種程度上講,他此刻不僅僅多出了一雙眼睛,甚至多出了一副軀體。

  只不過。

  超凡互通對他的心力消耗極大,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最多只能支撐半個時辰,再多便會心力枯竭,輕則昏迷,重則精神受損。

  而且,心神連結的範圍,最多只有一百米。

  當哮天鷹飛出這個領域之後,陳成心神中的畫面就會消失,並且無法用心神下達指令。

  好在,隨著《心鏈馭靈訣》的錘鍊進度增長,心神連結的範圍會不斷擴大,超凡互通也會有不一樣的變化。

  至於具體會出現哪些變化,因主人和異獸不同而不同,並無定論。

  感官互通只是最基礎的。

  七日後。

  陳成正在錘鍊《仙骨金身訣》時,哮天鷹從裂隙飛入洞天,並將一卷信紙送到了陳成面前。

  陳成並未中斷修煉。

  哮天鷹放下信紙後,便直接回到了冰泉邊。

  過去這段時間,陳成每天都會抽出半個時辰,以心神連結驅控哮天鷹在洞天外飛幾圈0

  這個過程,同樣可以提升《心鏈馭靈訣》的錘鍊進度。

  七日下來,心神連結的範圍擴大了約莫三十米,陳成自身的心力也得到鍛鍊,有所提升,能維持超凡互通的時間增長了約莫一成。

  短短七日就有如此進步,陳成還是很滿意的。

  若將時間線拉長到七十日、七百日,收效必定大到難以想像。

  一段時間後。

  陳成完成了一個完整的大周天運轉,這才緩緩睜開眼,拿起了地上的信紙。

  展開。

  迅速瀏覽。

  這封信是魏北樓寫的。

  首先,他把嚴屹峰的屍體處理得非常乾淨,外人只當嚴屹峰是藏起來躲債,並沒太多懷疑。

  其次,他突破四神藏境界後,在家族中的地位得到極大提升,並且順利晉升為商會誅邪堂的核心執事,權限水漲船高,能接觸到不少重要情報。

  第三,原本白惜顏壓根不待見他,如今卻主動轉變態度,願意與他來往。

  第四,霍力侖之死,天鷹堡不會善罷甘休,不過,天鷹堡畢竟是名門正派,要臉,不會玩陰的,但會設法與山海派約戰,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報仇。

  第五,仙骨教已經與紅月教合流,近期異動頻頻,巨鯨水寨也糾集了十幾路水匪,只怕會有大動作。

  第六,黑風蟲谷有隕星墜入,據傳為至寶現世,各方勢力趨之若鶩。

  第七,北麓山脈一帶,有魔門青冥道活動的跡象。

  第八,雲雷會武將在三日後召開,山海派馮嘯風是頭名的最大熱門人選。

  第九,————

  陳成看完後,緩緩站起身來,朝洞府走去,收拾行囊準備出發。

  兩日後。

  北麓山脈腹地,礦場依山開鑿。

  山體被剝去了一層皮,露出灰黑色的岩骨。

  大小礦洞星羅棋布,洞口撐著粗木框架,冷風灌入時發出鳴鳴的空響。

  不時有礦工從洞口推著斗車出來,面龐烏黑,赤裸的肩背上汗水與礦塵混成泥漿。

  監工的號子聲在山谷里來回彈盪。

  一排排石屋貼著山腳而建,擠擠挨挨,灰漿勾縫粗糲隨意,屋頂壓著石塊以防山風掀瓦。

  ——

  礦場外圍設有木柵哨塔,塔上皆有商會私兵拄矛而立。

  營門內側堆著半人高的礦樣,幾個身著半甲的私兵隊長圍坐在石桌前烤火,兵刃在側,被火光映出明滅不定的暗紅。

  這時。

  一道倩影頂著山風,朝這邊緩步走來。

  火堆旁,那幾人慌忙起身,抱拳的抱拳,按刀的按刀,動作參差不齊,但神色都是實打實的恭敬。

  「拜見黎小姐————」

  「拜見大小姐————」

  來人正是黎璃。

  她的眼眸掃過眾人,點了點頭,腳步未停,徑直走到營門外站定,像是在等什麼人。


  此刻,她上身罩了件輕質半甲,甲片只護住胸腹要害。

  臂膀及腰胯處,勁裝收束得乾淨利落,勾勒出利落的肩線、纖腰、翹臀,雙腿既長且直,比例相當美好。

  只不過,她的氣色明顯不大好。

  那張白皙俏臉上,滿滿的都是憔悴,嘴唇微微起皮,略顯蒼白。

  她抬頭看了眼藏在烏雲深處的大日。

  時辰差不多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遠端的山道上,便出現了一道策馬疾馳的身影。

  黑馬,黑袍,由遠及近。

  當看清楚馬背上少年的臉時,黎璃不由地嘴角上揚,露出一抹近期都未曾有過的明媚微笑。

  「師姐。」

  馬至近前,少年翻身而下。

  背上的狹長木盒與碩大皮囊,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

  正是陳成。

  「還叫我師姐呢?」

  黎璃臉上笑盈盈的,語氣卻略帶幾分嬌嗔:「我可都聽說了,你已經順利突破三神藏境界,我早不是你的對手了,該我喊你師兄才對。」

  「嗐,你我關係畢竟不同,沒必要如此較真。」

  陳成笑了笑,旋即又正色道:「師姐的傷勢一直沒痊癒嗎?我瞧著氣色還是不大好的樣子。」

  「————別提了。」

  黎璃攤手一引,示意陳成,邊走邊說。

  二人一起走進營門,那幾個烤火的兵頭,自光紛紛落在陳成身上,等二人走遠後,便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黎璃帶著陳成,朝建在山腰高處的石屋走去。

  「我是被陰屬炁勁所傷,想要痊癒,必須將傷處深埋的那些陰屬炁勁徹底驅散————」

  黎璃輕嘆道:「礦場裡的大夫束手無策,只能等任務期滿,回到雲雷城再行處理。」

  「傷在何處?」陳成問道。

  「背部中了一拳,傷卻在右肺————」

  黎璃嘆息道:「傷勢近期還算平穩,剛受傷那段時間,咳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待會兒我幫你看看。」陳成道。

  「你?」

  黎璃先是一怔,隨即笑道:「師弟,別開這種玩笑————正經大夫都束手無策的傷勢,你能有什麼辦法?你可別告訴我,你還精通醫術。」

  「醫術我倒是不懂。」

  陳成平靜道:「不過,我學過幾手推拿,配合炁勁渡入,或許可以幫到你。」

  「當真?」

  黎璃將信將疑:「那就先去我屋裡,讓你試試好了。」

  山腰處。

  黎璃的石屋應是特殊安排的,位於一個清靜且獨立的位置,門前還有一小塊向陽的空地,擺著石桌石凳。

  陳成將黑馬拴在一棵大樹上,讓它自己吃草、休息。

  「進來吧。」

  黎璃用鑰匙打開門,將陳成帶了進去。

  這間屋子原本採光很好,奈何今日烏雲蓋頂,室內難免有些昏暗。

  不過,所有東西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條,床榻之間還隱隱有一股好聞的香味散發。

  屋子不大,倒像是一間閨房。

  陳成將門帶上,又將背上的木盒與行囊放在地上,然後走到床邊。

  「卸甲,然後趴下。」陳成道。

  「————好。」

  黎璃咬了咬唇瓣,俏臉不由地有些泛紅。

  一開始她並沒多想,此刻才猛然意識到,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似乎有那麼一點點不妥。

  但來都來了,總不好再把陳成請出去。

  她緩緩抬手解了半甲的搭扣,肩頭輕卸,胸甲鬆開,胸前的勁裝被汗水洇出兩道淺淺的濕痕。

  也不知是往常的穿著問題,還是她又有發育,衣襟被撐起的弧度,明顯不同以往。

  卸下的半甲擱在床尾。

  她又將靴子脫去,依著陳成的意思,翻身趴在了床上。


  雙臂交疊墊著下巴,脊線從後頸一路凹下去,勁裝裹著腰背,勾勒出從肩胛到腰窩之間一道流暢而柔韌的弧度。

  兩條長腿隨意併攏,小腿微微翹起,腳踝交疊處骨節纖細。

  陳成在床邊坐下。

  床板受了力,輕輕吱了一聲。

  陳成定了定神,伸手撩開她後頸散落的青絲,指尖無意間擦過她耳後那片薄薄的皮膚,她纖薄的肩胛骨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開始了。」

  陳成提醒了一句,手掌隨即覆上她肩胛之間的位置,隔著衣料推了進去。

  力道不輕不重,掌根緩緩揉開筋肉,沿著脊溝一寸寸往下走。

  黎璃埋在臂彎里的臉偏過來一點,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只是臉頰明顯更紅了些。

  昏黃的光線從窗欞透入,將她耳廓上細細的絨毛映成一圈金邊。

  但沒過多久,這雙嬌小的耳朵,也紅透了。

  一段時間後。

  陳成將手收回,隨口問道:「感覺怎麼樣?」

  「————感覺?什麼感覺?」

  黎璃的臉頰紅得像要滴血,眼神迷離,銀牙咬著紅唇,半天沒回過神來。

  「當然是傷處的感覺。」

  陳成略微蹙眉道:「你該不會是想歪了吧?」

  「啊?沒————怎麼可能想歪————我————」

  黎璃羞怯地將臉埋入臂彎,片刻後,她再次抬起頭時,紅撲撲的俏臉上,已然溢滿驚喜:「師弟————你簡直神了!我感覺肺部深埋的陰屬勁全沒了————真的!一絲一毫都沒殘留!甚至連傷勢都有明顯好轉!」

  「沒騙你吧?」

  陳成笑了笑,心頭也不禁微動了一下。

  事實上,他根本不懂推拿,只是利用了腎壯特性自帶的種精之法,將自身的些許先天精元,渡入黎璃傷處。

  他本身元陽未破,體內先天精元至剛至陽,是陰屬勁最大的克星。

  而且,近期錘鍊洗髓太極後,他的血液當中,也產生了純陽屬性,日後,一旦達到金血境界,天然便可抵禦陰邪詭異。

  正因如此,他此刻耗費的先天精元,其實非常非常少,對自身幾乎沒有任何影響。

  「師弟,我感覺,你簡直無所不能————」

  黎璃趴在床上,抬頭仰望,眸底神采熠熠,倒映的全是陳成的模樣。

  陳成笑了笑,卻沒接話。

  片刻後。

  黎璃穿回半甲,與陳成一起走出石屋。

  她先帶著陳成去往山腰另一側的總務石屋,找到礦場總管,幫陳成做了任務登記。

  總管姓張,是個留著兩撇八字鬍的中年男人。

  由於這座礦場,是黎金戈掌管的二十餘處礦場之一,有了黎璃的引薦,張總管自然對陳成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怠慢。

  「大小姐放心,您走後,屬下一定會照顧好陳公子。

  2

  張總管親自做完登記後,便搓著手主動與陳成套近乎:「陳公子,日後你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來找我,就算沒有問題,也可以隨時過來,喝喝茶,聊聊天,怎麼都行,就是千萬別拿我當外人。」

  「張總管客氣了。」

  陳成抱了抱拳:「稍後我要在礦場待足一個月,肯定會有麻煩到您的地方,屆時,還望您多多幫襯、

  不吝賜教。」

  「不敢當不敢當!」

  張總管連連擺手,謙遜無比。

  隨後,又簡單閒聊了片刻,黎璃便帶著陳成告辭離開,領著他熟悉周邊環境,以及認識一些礦場內有用的人員。

  有黎璃帶著,眾人都對陳成極為客氣,很快就混了個臉熟。

  「師弟,再過三天,我便要離開了,到時候,你直接搬去我那屋住吧,東西都齊全,平常也清靜。」

  黎璃認真說道:「我走後,我剛才帶你認識的那些人,你都可以找他們解決問題,他們都是我娘的老部下,忠心得很。」

  「但有一條你得注意。」

  黎璃頓了頓,語氣明顯加重了些:「這座礦場很大,除了你之外,還會有好幾個宗派的弟子前來,共同鎮守。」

  「如若遇到有商會背景的宗派弟子,你必得留心應對,儘量別起衝突。」

  黎璃輕嘆道:「上次我跟你說過,我娘得罪了一位商會副會長,矛盾一直未能緩和,對方難保不會藉機挑事。」

  「你與我的關係擺在明面上,雖然能給你帶來諸多便利,但也可能給你惹上麻煩。」

  黎璃定了定神,再次加重語氣:「所以,你務必要謹記我剛剛說過的話,如若遇到有商會背景的宗派弟子,儘量低調、儘量避讓,千萬別起衝突。」

  「好,我記住了。」

  陳成點點頭,安撫道:「師姐不必太過擔心,我的性格,師姐是知道的,能低調我必定會低調。」

  說話間。

  營門外極速駛來一輛馬車,瞬間吸引了大量的目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