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虎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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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說的句句都是金玉良言,道理我也都懂……可我剛煉出血氣不久,心中實在沒底……」

  陳成先給出台階,接著又畫餅道。

  「等日後我實力更強些,再勞煩師兄牽線,屆時我願把第一筆餉銀,全部雙手奉上。」

  「嘿!這話聽著才舒坦!」

  錢寶祿咧嘴一笑,板著的臉一下子松展開來。

  「師弟是個明白人,也夠爽快。這往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

  「謝師兄,我正想請教,住宿是如何安排的?」

  陳成有意無意地點了一句。

  「中午方教習走得急,沒顧得上告訴我。」

  錢寶祿眼中微不可察地閃過一抹異色,笑著道。

  「西南兩側的屋子,是白牌住的,六個人擠一間,東北兩側的屋子,是咱黑牌住的,都是小單間。」

  「我隔壁屋正好空著,東三十三號,你吃完飯過去瞧瞧……」

  「要是覺得還成,就去內館小門旁的總務房登記一下,領了鎖匙鋪蓋,便可住進去。」

  陳成點點頭,再次道謝。

  錢寶祿又閒扯了幾句,便朝另一邊人多熱鬧處去了。

  飯後。

  陳成依言去往東院牆下那排屋舍,找到門楣上刻著三十三字樣的單間。

  門虛掩著,一推就開。

  屋內空間不大,除了靠牆一張光禿禿的木板床外,再無他物。

  一眼就能看全乎,並無不妥之處。

  陳成接著便去了總務房,登記後,領得門鎖和鑰匙,以及一套尚算厚實的鋪蓋,還有一小瓶益血散。

  回屋,落鎖,鋪床,簡單收整後,陳成在這方狹小天地,便算安頓了下來。

  整晚他都待在屋裡,一遍遍錘鍊養生太極。

  心神沉浸,血氣無聲流轉,直至通體舒暢,神意充盈,才緩緩收勢。

  推開屋門,已是深夜。

  他深吸了一口氣。

  此處的空氣算不得好,仍裹挾著白日未散的汗味和塵土氣。

  可比之貧民窟里那終年不散,仿佛能滲進骨頭縫的絕望惡臭,已是雲泥之別。

  夜風拂過,竟讓他有種久違的,肺部得以舒張的感覺。

  這時。

  陳成忽然發現,灑落場院的月光,竟勾勒出一道道仍在揮汗如雨的身影。

  他們腰間大多都懸著白牌,身形動作都明顯可以看出勉力支撐的疲態,卻像在相互較勁一般,誰都不肯先停下休息。

  場院中還零星有著幾個黑牌弟子的身影,同樣汗如雨下,竭盡全力。

  夜風愈冷,偌大的場院中,沒有吶喊,沒有熱血,只有烙進骨子裡的,近乎執念的堅持。

  陳成站在屋前陰影里,靜靜看著這一幕。

  片刻後。

  回屋,落鎖,繼續錘鍊!

  ……

  翌日清晨。

  陳成吃完飯堂定量供應的白粥和豬肉後,胃裡是滿了……

  可四肢百骸卻都泛著一股隱隱的虛乏,像是底子被掏空了一塊,沒填實在。

  昨夜他超額加練伏龍拳,即便事後運轉養生太極,激發養生特性,將疲憊感徹底驅散,體力也恢復了九成九。

  可錘鍊拳法對體魄本身的壓榨透支,卻無法憑空得到彌補,必須得用實實在在的油水或藥補,去填充,夯實。

  『試試看吧……』

  本著實踐出真知的心態,陳成從懷裡摸出五錢碎銀,叫來一名白牌弟子,請其幫忙加了一份鹿肉藥膳。

  端上來的是個小湯盅,裡面肉塊不多,混著好幾種藥材根莖,湯汁血色渾濁,氣味帶著股直衝腦門的腥膻和苦澀。

  他皺著眉頭,幾口扒拉完。

  沒過多久,一股溫熱的暖意便從胃裡緩緩化開,絲絲縷縷地滲向四肢。

  又稍稍活動了幾下筋骨,剛才那股揮之不去的虛乏感竟真的消弭了許多,整個人像是乾涸的沙土地,得到甘霖滋潤,重新「活」了過來。


  陳成輕輕吐了口氣,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同樣用罷早飯,卻毫不猶豫掏錢加餐的黑牌弟子……

  果然,沒有一文錢是白花的。

  離開飯堂後,陳成徑直走向場院大門。

  門邊的屋子裡,有專門值守的弟子,確認了陳成的黑字腰牌後,才開門放行。

  換做是白字牌的弟子,便沒有自由外出的資格。

  此刻天已大亮。

  金紅陽光潑灑下來,將館外寬闊平整的青石主街照得發亮。

  街上人聲熙攘,兩旁店鋪旌旗招展。

  糧鋪門口堆著鼓囊囊的麻袋,油坊里飄出厚重的油腥氣,布莊的夥計站在檐下殷勤攬客。

  茶館裡坐了些早起談事的人,跑堂提著長嘴銅壺,飛也似的穿梭。

  空氣中混雜著食物蒸騰的熱氣、塵土以及各種營生特有的氣味,濃郁而鮮活。

  眼前這般光景雖遠遠比不上內城,卻已是底層貧民觸不可及的雲端。

  ……

  陳成腳程快,不多時便到了安南坊邊上的一家針線作坊。

  門臉不大,裡頭光線有些昏暗,空氣里飄著布料的塵味和漿糊的酸氣。

  陳成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虎妞。

  她低著頭,正對著一塊綢布,吃力地繡著什麼。

  才幾天不見,她就已經像被熬幹了一般,臉頰凹陷,眼底青黑,連往常總是梳得整整齊齊的辮子也變得毛躁凌亂。

  「手腳麻利點!東家要的這批帕子,後日就得交!」

  一個管事的婆子踱了過來,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唾沫星子飛濺。

  「周巧,這麼些人,就你繡得最慢,還出錯!這個月的工錢,先扣你十文!」

  周圍幾個同樣做活的婦人,偷偷瞄著這邊,臉上有不忍,卻誰也沒敢吭聲。

  虎妞肩膀縮了縮,沒回嘴,只是捏著針的手,指節有些泛白。

  「聽見沒有?!回話!皮子又癢了!?」

  那管事的故意拔高嗓門,繃直手指,便要去戳虎妞的腦門。

  「她聽見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作坊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陳成從門外的陽光里走了進來,徑直走向虎妞。

  那管事先是皺眉,待看清陳成的衣著和氣態,心坎登時揪緊。

  「這位爺……是打龍山中院來的?不知有……有何貴幹?」

  管事臉上的厲色一掃而空,瞬間換上討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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