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坩堝與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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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坩堝與教學

  義勇兵事務所,具有酒館的職能,同樣也就有旅店的職能。

  但客房一般對外售出較多,提供給有需要的委託人。

  義勇兵很少住得起,並且有宿舍也沒必要。

  除非是想在一個價格合適,足夠安全又熟悉的地方,發展一些親密關係。

  畢竟義勇兵宿舍嚴令禁止,不管是低級還是中級區。

  當然,這個道理也同樣適用於義勇兵與委託人之間。

  義勇兵雖然賣命賣體力,完成委託賺錢,但說到底,做的是服務業。

  遇見一些有特殊的,額外要求的僱主,只要利益足夠,不管男女,不少人都會妥協。

  事務所方面也清楚這些暗地裡發生的私下交易,但只會象徵性的進行監管,實際上,事務所對於某些大主顧,反而會提供方便。

  不過總體來說,這種事也只是客觀存在,按比例算終歸是極少數。

  畢竟事務所不是妓院,淪落到跑來異世界當義勇兵的傢伙,又能有幾個可以單靠自身魅力,去吸引本地的有錢主顧?

  而且僱傭義勇兵的價格本就不低,特殊服務更得加許多錢,相比之下,這筆錢花在一家真正的高檔妓院,顯然性價比更高,更划算。

  與其說,一些委託人想要與義勇兵建立親密關係,實際的情況卻是恰恰相反。

  普遍更多的是一位位窮困潦倒的義勇兵,希望與富有且慷慨的委託人儘可能拉近關係,即便是負距離的關係也無所謂,只要能爭取到資助,哪怕以後一次指名委託,那也是無比值當的。

  而當委託人不僅有錢大方,還是個極其賞心悅目,大多數人免費倒貼都願意的俊人美人。

  可想而知,如此一位主顧發布的委託,尤其是要一同在野外相處的護衛委託,將會多受歡迎。

  這也是為什麼,當閻赫跟在那位身姿綽約的女藥劑師,傍在墨綠色的長裙身後,緩緩走上了事務所的二層,會引來周遭如此多望眼欲穿的視線。

  「好運的小子,才是個鐵牌,居然能被黛安娜夫人給看上。」

  有個銅牌的義勇兵青年,見狀不禁語氣泛酸,「她難道只喜歡這樣年輕粉嫩的新人?

  「」

  他們昨晚也去了那場委託面試,結果沒說幾句話,就被刷下來了。

  「新人粉嫩不是重點吧,你們沒看到他身上的教會騎士甲?」

  有觀察仔細的傢伙卻是道,「我們小隊之前也是運氣好,接到過夫人的護衛委託。但從沒見過,也沒聽說過她會領人上樓的。夫人其實相當保守。」

  「所以,這就是男神官的獨特魅力嗎?

  可惡啊,早知道我當初也去就職神官了,我屬性是夠的。」

  與說話這位小年輕同一隊伍的女生,沒有去質疑他能否就職成功,轉而瞥了一眼他的臉,安慰道:「放心,你就算是神官,也指定沒戲。黛安娜夫人選護衛都要卡顏,別說是領上樓了。」

  討論的聲音很多很雜,但沒有愈演愈烈,因為事務所內的守衛,及駐所安保,出來維護了秩序,禁止一些太過葷黃的閒言碎語,捕風捉影的公開議論。

  事務所雖然默許這類事情的發生,但同樣得維護好委託人的名聲,否則給主顧造成了不好的風評,事務所的生意多少也會受到影響。

  事實上,這位女藥劑師委託護衛的次數不少,幾乎每隔一月就有一次,但她一向與義勇兵們保持著足夠的社交距離,因此產生的流言蜚語並不多。

  即便進行過護衛的一些義勇兵小隊,有意去造黃謠,事後也都被事務所方面壓下去了。

  別看事務所對待旗下的義勇兵們如此之差,沒怎麼當人看,但在對待客戶金主時,其服務幾乎是無微不至,保管讓委託人的錢花得值當。

  法弗納王國冒險者公會的每況愈下,離不開義勇兵事務所這一同行的瘋狂內卷和擠占市場。

  不光是人工成本低廉,在經營、運營方面,異界人也是有著前所未有的優勢。

  總而言之,閻赫被周遭一道道艷羨與嫉妒的視線給裹挾,加之自家隊友,特指女戰士龔敏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投來滿是鼓勵的眼神中,隨著黛安娜夫人前往了她所住的房間。

  事務所的二層與一層的風格完全不同,不再是以木頭基質為主的飾材,而是鋪滿牆壁,閃爍螢光的白石瓷磚。陳設紛繁但乾淨,如同中世紀的貴族城堡。


  此景充分彰顯了事務所對待客人的態度。

  比之閻赫小隊所住的紅岩旅店,這二層的規格要高上幾個檔次。

  當然,居住的價格也高几倍。

  據眼前的黛安娜夫人所說,8銀一晚。

  而她已經在事務所住了有半個多月。

  這也讓閻赫對於這位女藥劑師的「雄厚」財力,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

  半個月住宿費就花掉5金,絕不是他們這種泥腿子義勇兵所能想像的。

  同時他也感到奇怪,既然都這麼有錢了,對方又經常出遠門,為何不長雇一批護衛騎士,或者養一隊自己的保鏢,還有必要每次都發布委託,重新找人嗎?

  當他問出這個疑惑後,黛安娜夫人開門的動作微頓,撥開一縷波浪狀的長卷棕發,露出皙白瑩潤的側臉,略帶笑意的眼眸瞥向他,「我就是為了找一隊靠譜的長期護衛,所以一直在從新人義勇兵裡邊挑。

  並且呢,我現在恰好找到了一隊合適的人選,剛剛通過了初步核驗。

  我希望他們在明天開始的實踐考驗里,也能不讓我失望。」

  聽聞此言,閻赫微微挑眉,正想回應,女藥劑師卻沒給他機會,咔噠一聲擰開了門鎖,推門步入其中,見此,他也只能先跟上。

  還未來及細看房間布局,一股子藥草味便撲面而來,鑽入鼻腔,濃郁但不刺鼻,反而清新中帶著特殊的香氣,類似中藥,但又更接近香薰,像是來自於某種花朵,但閻赫聞不出來。

  而看到的與聞到的恰好對應,窗台上,床頭邊,盡皆擺放有花花綠綠的草葉,正前一張單獨擺出來的桌子,上邊也都堆滿了曬乾的,品類繁多的藥草,還有不知名的生物腺體。

  另外還有一個石制的小釜盅,搗藥錘,以及一口擺在桌子正中,架在小鐵台上的,盆大的坩堝。

  這間客房,儼然是成了女藥劑師臨時的熬藥工作室。

  東西很多,材料也很多,乍看之下顯得擁擠,實則又井井有條,並不凌亂。

  閻赫卻是不太清楚,事務所充不充許在房間內生火熬藥。

  但看黛安娜腳步輕盈的在房間騰挪,十分熟練的將一件件工具拾出,又從堆砌四處的藥草里分揀出她要的部分,應當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把門關上。」

  她一邊將需要的材料,麻利的鋪開擺在桌子上,一邊又朝閻赫說道。

  後者愣了一下,旋即也便照做。

  隨著房門一聲輕響,緊緊閉合。這間面積不大的客房內,也便成了一處兩人完全獨處的密閉空間。

  「房間沒地方放椅子,你就隨便找個地方坐好了。」

  女藥劑師說道,但似乎又擔心閻赫放不開,接著補充了一句,「床上也行,我不介意」」

  。

  雖然對方這麼說了,但閻赫也知道禮數,沒有真去坐床。

  環顧四周,也確實騰不出空地來,於是道了聲謝,表示自己沒關係,只往前挪了幾步,站得離桌子近了一點,方便他觀察對方是如何製藥的。

  黛安娜似是注意到他感興趣,又似乎想要緩解一下沉默,略顯尷尬的氣氛,開口問道,「你是想要一套保養用的劍油,還是一套戰鬥用的附魔劍油?」

  說話間,她手裡攥起一把格外尖細的小刀,將一塊灰色的脂肪切成小顆粒,放入那口坩堝。

  「如果可以的話,兩者都要。」

  閻赫回道,「附魔劍油,有沒有普適性強的,可以應對絕大多數魔物的那種?」

  黛安娜伸出玉蔥般的食指,在那口坩堝上虛畫,似乎激活了刻印在上的符文,細小的火焰從坩堝內竄出,將其整個圍繞,緩緩開始了加熱。

  「腐蝕血肉的劍油比較合適。我這恰好也就剩下一些腐蝕魔物的油脂,還有一些蟲類的酸性腺。」

  在燉煮脂肪的期間,她又捻起一把枯黃的藥草,丟進釜盅,還有兩枚細小的,像是蟲卵的綠色腺體也丟進去,再是加了一些灰白的骨粉,拿起搗藥錘,就那麼咔滋咔滋的研磨起來。

  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混合流程,但閻赫敏銳的感知到了,她身上的魔力有了波動,隨著纖細手腕的搖曳,一點點匯聚在那釜盅之內,似乎起到了中和、調和的效果。

  他不確定那是某種法術,還是某種技能,只看得出來她的手很快很穩也很有勁,研磨的效率極高。


  而當她完成這項步驟,坩堝里燉煮的油脂也徹底融化,呈現一種粘稠的膠狀,並且散發出極其難聞的惡臭,像是嘔吐物混合了下水道里的水。

  閻赫差點乾嘔出來,被熏得說不出話,不由搓了搓鼻子,嘗試閉氣。

  黛安娜見到他的反應,微微笑道,「很不習慣吧,藥劑師可是要與比這更難聞的氣味相處。

  這麼辛苦,還有不少騎士和冒險者嫌棄我們藥劑賣的貴呢。」

  話雖如此,閻赫卻沒有從她的語氣里聽出抱怨。

  只見這位女藥劑師蹲下身子,使視線與台面平齊,把那坩堝里惡臭的腐蝕脂肪,與釜盅里的內容物一點一點混合,經由幾層堆疊的濾布,灌入一支小玻璃罐里,她神色里只有專注與認真,還有對於成品的期待。

  黛安娜夫人是真正熱愛,沉浸在這份製藥熬藥的工作里,哪怕是工序極為簡單的劍油,也沒有一丁點的馬虎與不耐煩。

  看樣子,她平時製作店裡的產品,也都是親力親為,毫不含糊。

  否則久了不幹活,不會有這樣的純熟。

  明明都當了店鋪老闆,只要培養幾個藥師學徒,就能把辛苦的活都交給別人來做,自己只要把控住關鍵配方、關鍵步驟,躺著就能賺錢。

  她卻還是堅持自己親自動手,就連最危險的採藥,她都要親自前往。

  可見,這位女藥師對於本職工作認真負責的態度。

  閻赫一向尊重這樣不忘初心,憑本事賺錢的人。

  對於她的富裕,此時也只感到理所當然。

  眼前的「製藥台」上,隨著最後一縷灰黑的粘稠液體被過濾出來,滴入到罐體內,恰好將其填滿。

  黛安娜也便拿過一片新的濾布,覆蓋在罐口,再取過一隻瓶蓋,將其用坩堝上的火焰燒灼一道,這才蓋住,封上罐口。

  她舒了口氣,從口袋裡拎出一塊乾淨的淺綠手絹,擦了擦額間析出的晶瑩汗液,再是掛上一副滿意的微笑,把盛滿酸蝕劍油的罐子遞給閻赫,唇瓣啟張,「有些貴族騎士會抱怨這劍油太難聞。我通常會往裡加點薰衣草,那些傻瓜總以為是高級貨,願意多付給我三倍的錢。其實效果反而會降低一些。」

  說著她又看向閻赫,「你們義勇兵一般都不會矯情,我就原汁原味的做了。你不介意吧?」

  閻赫接過油罐,卻是眉頭上揚,回問道:「能便宜三倍?」

  黛安娜輕輕擺手,「用的都是些廢料,送你了。」

  閻赫當即表示了感謝,微微躬身,於此時回復了對方進門前的問題,「我保證,會平安的將您護送回格林姆。」

  黛安娜神色怔了一下,雙眸望著他,片刻後,唇角展出笑容,臉頰浮出兩隻淺淺的梨渦,竟是在這位夫人身上釋出點點的青春感,」我願意相信你。就像星相訴說的那樣。」

  後一句話她像是自言自語,聲音小到連閻赫也沒聽清。

  隨後她又道,「保養用的劍油我這裡有現成的,在不發生戰鬥的情況下,塗一次能持續好幾個月。」

  話罷,黛安娜便向閻赫伸出一隻手,攤開那作為藥劑師來說,格外白嫩的手心,並朝他眨眨眼。

  閻赫先是一愣,但又很快會意,迅速將腰間的長劍取下,放在了她的手中。

  黛安娜從他毫不猶豫的動作里感受到信任,神情更為柔和,她低垂視線,慢慢拔出那柄劍刃,一點點凝視著劍身,不由點頭,似是讚嘆劍的用料品質之高,但看過一番,好看的眉頭卻又蹙起,「你這用的劍油未免太過劣質了,上得也不均勻,油料坑坑窪窪的。這完全是在虐待這把劍。」

  不待閻赫回應,她就持著劍走到了床邊,從床頭櫃取出一罐白膩的油體,坐下後,又拍了拍身邊的床位,「來,到我身邊來。我教教你怎麼塗劍油,以後可不能再像這樣瞎搞。」

  她的語氣帶上了一點責備,但過於溫和的神情和語調,不僅沒讓人覺得受到指責,反而像是嘉獎。

  閻赫也確實需要補習劍油使用的方法,沒有多想,緩步走上前,在她示意的位置,再稍微靠外一點坐下。

  可黛安娜卻是白了他一眼,挪了挪身子,主動靠了過來,「你離那麼遠怎麼看得清楚「」

  她溫熱的氣息輕輕吐在了閻赫的臉側,夾雜著其身體上傳來的薄荷與淡淡薰衣草的香氣,很是好聞,」看仔細,我只演示一遍。」

  略微的恍惚間,他看著女藥劑師的手隔著一塊棉布,輕撫在劍身上,又聽到耳畔的柔聲輕語,「先要用布慢慢擦拭掉劍身上的灰塵,然後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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