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竊賊守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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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竊賊守則

  「你真想學?」

  西奎琳投來詫異的視線,「你可是女神教的神官,盜賊的卑劣手段能符合繁星教義嗎?」

  「首先我是異界人,就算就職了【神官】,教會也不管,也不太管得到我。」

  閻赫微微聳肩,「其次,以我對教義的理解,技藝本身不存在上下高低之分,卑劣與否也得看用在哪裡。」

  「上街行竊還不算卑劣嗎?」

  西奎琳歪了歪腦袋,不解道。

  閻赫怔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變得古怪。

  有點被她這句話整不會了,明明剛才偷東西的時候沒見一點猶豫,事後卻突然有了批判思維 ————

  他沉吟片刻,轉而問道,「你也不是什麼人都偷吧?」

  西奎琳點頭肯定,掰著手指道,「不偷窮,不偷急,不竊寶,專取不義財。

  這是我們導師的教誨,我和傑奎琳從小便堅持這四項守則,一次也沒有違背過。」

  導師?

  閻赫挑了下眉毛,想到什麼,好奇問道:「你們姐妹倆,小時候難道是靠這個生活的?」

  「是。」

  西奎琳坦然承認,「你應該有注意到,我們這樣的紅髮在格林姆並不常見。

  我們是來自北方安戈洛王國的斯卡列特人。因為戰亂,跟隨族人南下逃亡才來到法弗納王國。

  我們的父母死在了路上,我和傑奎琳成了孤兒,只能依靠自己活下去。」

  談及這段不幸的過去,西奎琳倒沒有顯得悲傷牴觸,反而略帶懷念地進入了回憶,「我們最初什麼也不會,在法弗納王城只能依靠乞討為生。遇到好心人,才能幹一些雜活換些麵包。

  某次在街上祈禱時,一位年輕的貴族看上了我們,要僱傭我們回去當女僕。

  我與傑奎琳當時沒想那麼多,以為在貴族的宅邸里生活,至少能吃得飽飯,也便答應了他。」

  西奎琳說到這裡,似乎回想起什麼不好的記憶,眉頭微微皺起。

  閻赫在這時已經被她調動了好奇心,也意識到對方正在向他打開心扉,這是個拉近關係的好機會,於是主動發問,「後來呢?」

  西奎琳側眸看了他一眼,輕抿唇瓣,接著說了下去,「最開始的幾天都沒有異常,我和傑奎琳每天幹活雖然辛苦,但是一天能吃兩頓,不至於再忍飢挨餓。我們以為遇到了大善人,對以後的日子也有了期望。

  直到一天晚上,貴族們在宅邸舉辦了宴會,善後的工作很忙,我倆一直辛苦到了半夜,在走廊拖地時,突然聽到了地下的慘叫聲。

  我們很害怕,但又實在好奇,跑到下面去偷看,才發現,那位年輕貴族在宅邸的地下建了一個刑房,專門用來折磨異族的女僕取樂。

  他甚至會在殺死她們之後,把她們烤熟了吃掉。

  那時的我膽子很小,第一次看到那樣的慘狀,被嚇得兩腿發軟,摔在了地上」

  「然後那個貴族就發現你們了?」閻赫問。

  西奎琳點頭。

  「你們逃掉了?」

  西奎琳搖頭,「我們被抓了起來,被帶回了刑房。」

  即便是回憶,她的臉上也不禁浮現出一絲慶幸,「幸運的是,我們還未受到任何的折磨,潛入宅邸的導師就已出手,救下了我們。

  他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大盜賊,無面詩者,維勒里安·暮影。」

  閻赫聽到這個名字,感覺有些熟悉。

  很快便想起,是在那柄剮肉匕首的道具說明里見到過。

  沒來及多想,便聽西奎琳接著說道,「導師用殘忍的手法折磨並殺死了那個貴族,解救了包括我和傑奎琳在內的所有女僕。

  他還在王城組建了一支盜賊團,專門吸納孤兒與走投無路的窮人,無償傳授他的盜賊技藝。

  沒人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只是一段時間之後,他就解散了盜賊團,徹底消失在人們的視野里,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西奎琳每每提及那位導師,神情總是浮現出難抑的崇敬,「現如今的盜賊工會,遍布法弗納王國絕大多數有名氣的遊蕩者,皆是出自那支盜賊團。」

  「聽上去是一位十分高尚的盜賊。」


  閻赫試著評價道。

  西奎琳微微點頭,眼神卻是莫名,「可導師對他自己的評價是,一個卑劣的膽小鬼」。

  他還說,只有膽小鬼才會選擇就職遊蕩者,膽子大的都去就職吟遊詩人了,那些傢伙完全不害怕哪天會餓死在街頭」。

  一個合格的盜賊,既要足夠的卑劣,又得是一個合格的膽小鬼。

  就像是半身人,他們大多天生膽小,也就是天生的盜賊。」

  閻赫若有所思。

  不確定這位大盜賊是在羞辱半身人,還是在羞辱吟遊詩人。

  另外,其對於盜賊的詮釋,與他想像中的完全相反。

  以常識來看,經常要與敵人短兵相接,在刀尖上舔血的遊蕩者,應是得有足夠的勇氣才做得到吧?

  又或者,對方的思路其實是,一個合格的遊蕩者,因為膽小,絕不會讓自己置身於險境,而會用盡一切手段,哪怕卑劣至極,也要讓自己處在絕對優勢的地位。

  行徑卑劣,但行事高尚?

  很難想像,這兩個截然相反的詞,會同時聚集在一個人身上。

  「總之,如果你真的想學習盜賊技藝,我會按導師當初教我們的方法來教你,而不像盜賊工會那樣隨便。」

  西奎琳看著他說道,「雖然你是異界人,我也沒資格要求你,但還是希望你在學成之後,能遵循那四條竊賊守則。」

  對此,閻赫自無不可。

  仔細想想,那四條守則的約束根本稱不上嚴苛,只是維持了一條底線而已。

  參考方才西奎琳偷來那隻錢袋的隨意態度,也便知曉了。

  「沒問題。」他回應道。

  而見他答應下來,西奎琳也便鬆了口氣。

  但事實上,不論閻赫是否答應,她都是會用心去教的,畢竟她還欠著對方一個不小的人情。

  「那就跟我來吧,我們現在就開始。」

  西奎琳開口道,旋即很是積極邁出腳步,便要帶他前往「習練場」。

  「現在?」

  閻赫稍感驚訝,他原以為是要等到回去之後。

  現下兩人身處矮人的山下熔爐城,太陽老早就已落山,但由於嵌在岩石穹頂上的「星空」,天黑的感覺並不明顯。

  「你想回去休息了嗎?」西奎琳回過頭問。

  這原本是閻赫想問對方的問題,結果卻被她給搶先了,一時無言,只得點頭,「要是你不覺得累的話,那我們就走吧。」

  西奎琳默默點頭,轉過身去,看樣子又恢復了工作中的淡漠狀態。

  閻赫整理了一下心情,一路跟隨著她的腳步,卻是出乎意料的,沒有去到想像中的,熔爐城的盜賊工會分會,借用場地。

  而是回到了那處繁忙的地下河港。

  即便是到了夜晚,這裡的船隻仍舊是絡繹不絕,口岸上伴生的商鋪、酒館,也是依舊熱鬧不已。

  事實上,對於這條位於地底深處的河道,夜晚與白天本就沒有分別,只要船隻與港口的人員輪崗換班,矮人王國這條商貿之主動脈,血液的流動便永遠不會停息。

  閻赫與西奎琳來到了一家有露天場地的酒館,在圍起來的柵欄內,選了一個靠外的小酒桌,「盜賊技藝在於實踐,只有從實踐中鍛出的熟練,才能不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

  兩人相對而坐,閻赫認真聆聽著紅髮女盜賊的第一句教誨,並在她的目光指引下,看向周遭熙熙攘攘,人流往來的街道,「你首先要學的,是辨認,學會從人群里找出合適的下手對象。

  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分析出他的財務狀況,身份高低,此趟出行的目的,以及身上有可能攜帶著多少錢財。」

  觀察並篩選目標,閻赫進行了簡單的總結。

  他對此很能理解,這是行竊前的必要流程,同時也是遵循竊賊守則的前提條件。

  而在識人這一塊,他本身也有著充分的經驗。

  但他還是保持虛心,耐心的聽取西奎琳的講解示範,「篩選的第一步,是從年齡開始,孩童和老人無需在意,然後是衣著,根據是否體面,排除掉大部分的窮人。

  再著重看那些年齡合適,穿著體面的人,看他們的肢體動作習慣,待人有無禮數,禮數是否到位。


  由此判斷出哪些是平民商賈,哪些是王國貴族。」

  西奎琳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給他在人群里分別找出對應特點的人群,「像是對面酒館裡,那個金髮的斯特羅爾人,身上是綢緞料子,領口還繡著花紋,像是某個家族的紋飾。

  可他戒指上的寶石光澤很差,十分劣質。即便真是貴族,也是落魄的傢伙。」

  閻赫看著她所示意的那個金髮男人,其正在裝模作樣的對酒館裡的女服務生各種挑刺,不由問道,「那這算是窮人嗎?」

  「不算。」

  西奎琳道,「但我們一般也不偷這類落魄貴族,因為他們身上也沒幾個子。」

  閻赫點頭表示明白。

  隨後,西奎琳又抬了抬下巴,示意與那落魄貴族處於同一家酒館,身著配色花哨的絲綢長袍,身寬體胖,腦袋很圓,臉上總是笑眯眯的男人,」那是酒館的店老闆,他裝作是客人,在視察店裡的情況。」

  「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閻赫看著那坐在酒桌上,如其他人一樣,默默喝酒的中年男人,驚訝道,只是因為他一個人?」

  「注意到那些夥計看向他的眼神了嗎?

  那是害怕。這傢伙剛剛在一位女服務生路過的時候,偷偷拍了她的屁股,對方卻並未吭聲。

  而且他光點酒,不結帳。對於酒館裡的物件表現的很愛惜。」

  西奎琳解釋道,「即使不是老闆,也是與老闆關係很近的合伙人。」

  閻赫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發現確實如她所說的那般。

  那衣著張揚的圓臉胖男人,一看就是典型的暴發戶奸商。

  「你應該也能看出來,這傢伙肯定有錢,他手上那四枚貨真價實的純銀戒指已經夠明顯了。」

  西奎琳接著給他分析道,「他腰間的錢袋鼓得也過於明顯,但衣袍卻穿得很寬。這可能是故意造成的假象,錢袋裡裝的是石頭,真正的錢放在他懷裡揣著。

  這樣謹慎的傢伙不好偷,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

  再往後,西奎琳又接連給他詳細列舉了,街上那些衣著體面的傢伙,身上的特點,特徵,以此分析出他們的財務狀況,是否會是下手的合適目標。

  於此之前,閻赫是真沒想到,這位紅髮女盜賊竟在識人方面如此地經驗豐富,竟然比他還要內行的多。

  當然,這也是因為這世界的文化風貌,人文景觀與前世存在較大差別,閻赫有時候會下意識忽視掉一些本該注意的細節。

  不過在得到了西奎琳的這番指導後,短時間內便有了很大的改善。

  閻赫總結過後,從人群中自主分析出了幾個實例,適合下手的目標,給到西奎琳,很快便得到了她的認可。

  西奎琳對他的快速掌握,倒也沒有感到驚訝。

  因為這項識人技能只要平時多注意觀察,見識和積累足夠,本質上並不難。

  於是教學便順利進入到下一階段,行竊。

  兩人先是暫緩,各自點了杯矮人特色的溫熱麥芽釀,淺酌一番,平復了對他們不點酒干坐著的那位矮人老闆的「不高興」,方才繼續,「所謂的行竊,其實指的是一項綜合性的能力。」

  西奎琳放下酒杯,不急不緩地向閻赫講解道,「首先是兩項技藝,其次是三個具體步驟。

  隱秘行動與偷竊手法。兩項技藝的高低,決定了行竊的上限。

  偽裝與視線管理,接近與接觸,下手與脫身。三個步驟的實施流暢度,則保證了下限。

  今晚的話,我就先教你隱秘行動」好了。」

  「三種移動方式,從易到難分別是無聲移動,共鳴移動,陰影移動。我會分別給你示範一遍,你要仔細看,不求看一遍就學會,而要嘗試理解隱秘行動的本質,總結它們的區別。」

  話罷,西奎琳便站起了身,邁出雙腿走向了街道,步入了人流之中。

  在由鵝卵石鋪成的港口街道上,普通人走路難免會有稀稀拉拉,「腳後跟陷入石頭裡」的聲音,亦或是「腳後跟砸在石頭上」的脆響。

  然而,西奎琳的每一步,都是全腳掌同時著地,十分輕盈,幾乎無聲。

  具體的技巧,閻赫看得分明,她的腳是先落外側的邊緣,再迅速且無聲地壓平整個腳底。


  這種動態結構就像模擬出了貓科動物的肉墊,用步伐的力道傳遞來將體重緩衝,使腳步聲一點不剩的被其吞沒。

  這便是無聲移動。

  西奎琳演示了一會兒,又轉換了步伐,這一次她調整了自己的步頻,使其與周圍人群的平均步速完全一致。

  當所有人都以一種節奏移動時,任何過快或過慢的異類都會顯眼。

  而她此刻通過步伐節奏的調控,赫然成了河流中的一滴水,順著人流人潮起伏涌動。

  這就是共鳴移動。

  據此,閻赫也算對隱匿行動有了個具體概念。

  其並不是指像鬼魂一樣完全隱形,而是讓自己「像空氣一樣不被注意」。

  有一個細節,西奎琳雖然沒提到,但閻赫自己注意到了,那就是她在演示時,呼吸節律上的自然變化。

  斂息仿佛是本能的動作。

  無聲移動時,氣息的波動幾近於無。

  共鳴移動時,氣息就像是她的步伐,會找到一個與周遭人流整體性的節律。

  二者都讓她極易被人忽視。

  尤其是後者在人流中起到的效果,即便她此刻沒有帶上兜帽,那一頭醒目的紅髮,姣好的面容,也只是些微增加了一點她的存在感。

  閻赫一眼掃過去,若是不刻意去看,也很容易將其忽視。

  最後是陰影移動,閻赫第一次沒看得太明白,西奎琳只是不斷的躲在其他人的背後,身側,或者腳下,屋檐的陰影里,河水反射的光芒中,在人群里像是幽靈一般,忽隱忽現。

  三者結合到一塊,即便以閻赫的高感知力,刻意用視線去跟隨她,也有些眼花繚亂,略感吃力。

  這時,他又回想起了那晚的遇襲,得虧是玫瑰街那個時段的人流沒那麼多,他又有【夜視】能力輔助,否則對方像眼前的紅髮女盜賊這般,於混亂的人群中刺殺他,還真難以覺察西奎琳此時回到了酒桌對面,「如何?你能跟得上嗎?看清楚三種移動步伐的區別了嗎?」

  聞言,閻赫便將方才產生的相關思緒與理解,用語言重新理了一遍,告知給了對方O

  西奎琳輕輕點頭,「你理解的很到位,動作也看得很明白。不用我再解釋一遍,那便可以嘗試了。」

  「怎麼嘗試?我直接到人群里走嗎?」

  閻赫問道。

  「嗯,我帶著你走,先從無聲移動開始。」

  帶著走?

  閻赫眉頭微挑,站起了身,還在思考她要怎麼帶,便感到手臂傳來柔軟的觸感,竟是西奎琳主動挽住了他。

  兩人像是一對情侶走到街上,在人流里悠閒散步。

  閻赫沒有產生什麼多餘的想法,因為當他走到了街上,注意力便全部放在了對方腳下的步伐上。

  因為貼得很近,身體又靠在一塊,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身側西奎琳的步態變化,她呼出氣息的長短、溫度,她的大腿,膝蓋,小腿,肌肉與骨骼配合著的運動路線。

  閻赫被她帶著,甚至是被脅迫著走路,本能的不想摔倒,便只能下意識的去模仿,去跟隨她的步伐節奏。

  漸漸的,閻赫摸清楚了腿部發力的路數,重複執行,一點點進行優化,在【流水線作業】的加持下,他步履動態越發流暢,每一步的邁出,再到下一步,都能產生肉眼可見的進步。

  不知走了幾十米,幾百米,還是一兩公里,閻赫已經能做到與西奎琳同步,即便她的步伐頻率發生變化,緩慢或快速,他也能跟得上,進行無聲的移動前行。

  本身能做到流暢的無聲移動後,他理所當然以這份理解,施展了【流水線作業】將其固化,便看到了面板上形成的新技能——【靜謐腳步】

  由於全神貫注的習練,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側的紅髮女盜賊,已經側眸看了他好幾眼,神色到眼神上完成了一系列的複雜變幻。

  最初是淡然平靜,隨後微微掀起波瀾,再到心頭驚濤駭浪,眼下的驚異萬分。

  最後的最後,她的腦中只剩下一個疑問,「他怎麼會學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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