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提麗姆大森海
第69章 提麗姆大森海
冒險是在什麼時候正式開始的呢？
閻赫其實有些不太確定。
是從昨晚女戰士龔敏搬上了他的隔壁，原本就無人睡的床鋪，給冷清的宿舍增添了一分不太明顯的艷色，還是他們的四人小隊吃了早飯，今早在義勇兵事務所門口的再次集結。
又或者是當他們從一位紅鬍子虬扎，滿臉寫著「不高興」的矮人那裡拿到那用蠟漆封住的、帶有餘溫的信件，接著坐上那輛比囚車還要簡陋，座椅還要冷硬，只有灰黑麻布當做頂棚的「運兵車」，經由城門守衛的嚴格核驗登記，一路駛出了城門，聽著同車的另一隊的銅牌義勇兵，以「前輩」自稱，積極而又聒噪地講述他們上次委託的驚險。
他們的隊長是位在義勇兵里較為少見的【遊俠】，嘗試與紅髮的盜賊小姐搭訕慘遭無視，但也不感到氣餒又說了些「光輝事跡」，比如他是如何一箭射穿了一頭巨魔的眼球，又對於自己如何矯健的逃脫暴怒巨魔的追殺，分享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經驗，總之想要引起些注意。
閻赫有種看到熟人的既視感，要是呂鵬現在還在隊伍里，估計也會是這副姿態，或許還要更沒禮貌一些？
好在對方尚有分寸，沒有找麻煩的意思。
漸漸的，「運兵車」前方的路消失了，耳邊的喧嚷停止了，對面的「前輩」們也沒了蹤影。
從車尾往後能夠遠遠地眺望到，太陽升到了格林姆城的城牆肩頭，一束暖陽像是從城內純白教堂的接引高塔照射而來，穿入車廂，又從車頭穿出，映照出眼前這片薄霧瀰漫，樹幹曲折，路徑蜿蜒的森之密林。
外部看上去，樹木也沒有高到很誇張地步，葉叢之間也有著較大縫隙，可當閻赫實際走進，踩上鋪滿了葉片的泥濘土地，腳下傳來鬆軟的回饋時，便像是踏入了另一個世界，或者說另一個領域。
陽光被茂密的樹冠封截，近乎堵死了通路，只余星星點點的纖細光亮，又被空氣中的薄霧層層稀釋，尚且還看得到，但再也感受不到一絲的暖意。
取而代之的是濕潤，極其的濕潤，帶來隱約穿透身上可謂厚實的甲冑、衣物，滲入到皮層之下的陰冷，空氣吸入鼻腔都略有阻塞，在喉間微微泛酸，猝不及防之下大吸一口，會給人一種被冰水嗆到的錯覺。
與此同時，閻赫的視野也被叢叢扭曲的樹幹樹根所遮掩，局限在了短短的干米範圍之內，他一直在跟隨前面領路的女戰士龔敏，卻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上坡，還是在下坡，只知道不是在走平地。
而跟在他後頭的，便是在場裝備最差，僅僅穿戴一身皮甲的王伍，兩隻手緊攥著那把鐵臂獵人弩，如他緊繃的神情一般，已然上好了弦。
間隔三米外的隊伍末尾，則是小隊裡經驗最為豐富的西奎琳，被閻赫所拜託，由她來警惕周遭的風吹草動，並作出判斷，下達行動的指令。
閻赫之所以不自己這麼做，倒不是西奎琳的感知屬性比他更高，而是密林之中並不安靜，到處是窸窸窣窣，敷敷沙沙的噪聲，有可能只是微風驚擾了葉片，也有可能是某種野獸穿梭在林間，在泥土裡，樹幹上，甚至是地底下的空洞幽暗爬行。
他經驗不足，暫且沒辦法高效地分辨出哪些是危險，哪些只是虛驚，憑直覺胡亂地下達指令，只會平白消耗大家的注意力。
要知道，他們的腳下不是任何人開闢出來的通路，而是一條條或細小，或寬闊的獸徑。
仿佛是在時時刻刻地提醒著貿然踏入密林之中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冒險者，這裡是魔物之森，不屬於人類的領域。
無論是誰，在這裡都沒法放鬆片刻。
任何一次不必要的驚擾，都會動搖緊繃的心弦，消耗掉許多的專注力。
次數多了，也就會鬆懈，而那鬆懈的時間點，往往最受到危險和意外的喜愛。
可即便置身於這般緊繃，危機四伏的環境下，閻赫依然感覺有些不太真實，腳下的步伐看似走得很穩，實則隱隱帶著些飄忽不定。
他的腦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些雜七雜八的念頭，他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來這片森林究竟是要幹什麼？
會不會他們小隊的第一次出門冒險，就遭遇一些無可抵禦的危機，全軍覆沒在這裡？
要是下一刻，有一頭遮天蔽日的巨龍從天而降，抵臨他的眼前，噴吐出毀滅性的龍息，他們能活得下來嗎？
這並非毫無根據的胡思亂想。
據說到了凜冬時節，格林姆城會被厚厚的白雪覆蓋，而就在不遠處，同屬一片區域的這片森海，仍舊會是常青常綠，就如小隊四人此時此刻親眼見到，觸碰到的一般，不見半點冰霜。
原因就在於，這片漫無邊際的大森海的真正領主，那位瀾葉永棲的霧沼雌君，深綠之翼，腐毒潮聲的執掌者，偉大的綠龍之母伊萊瑟拉提麗姆。
閻赫看過了龔敏的那張勾畫這片區域的地圖。
按照比例，在他眼裡已然稱得上大城市，巨型要塞的格林姆，對於他腳下的這片森海，只不過是一處小點。
那張地圖甚至沒能勾勒出大森海的全景，而單單只是外圍區域。
整個法弗納王國的國土與其對比，就像其大幾百年的建國歷史與這頭巨龍所存活的歲月相比較，顯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為什麼法弗納王國敢於侵占原本屬於精靈們的國度，格林姆，卻不敢再繼續深入，攻打精靈們的祖地？
原因正是沒有得到森海領主的應允。
狂妄自負，野心昭然如伊凡三世，也不敢擅自派出軍隊進犯，深怕招來一位傳奇巨龍的怒火。
綠龍之母不討厭人類，但也談不上喜歡，她只允許冒險者在外圍淺層活動，並且會命令森之精怪，抹除掉人類留下的痕跡。
這也是為什麼，就算人走的多了，冒險者、義勇兵往來頻繁，大森海里也不存在人走出的路。
當然，細想之下，閻赫也知道自己太過多慮，也太過看得起自己的小隊。
他們哪有資格死在一位傳奇巨龍的龍息之下？
一群都未達到超凡等階，深陷凡世的冒險者，是連最不受歡迎的吟遊詩人都懶得傳唱的無趣篇章。
閻赫只是覺得不太真實，想要通過腦中預想的危機，來嘗試提醒自己，一定不要放鬆警惕。
而這樣不間斷的思慮和自我警醒，在一道深綠色的細影，從頭頂樹梢上躥下的那一刻，起到了效果，閻赫的餘光瞥見的一瞬，腰間的利劍便已出鞘，錚！
刃光乍現，一顆三角形覆蓋鱗甲的腦袋，於半空中與細長扭曲的身子分開。
鮮血混雜著某種毒液灑落一地，發出滋滋的燒灼聲。
啪嗒一聲，屍體也跟著掉落在地。
這才引來了其他三人的注意，龔敏率先回過頭，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蝰蛇，眼瞳收縮，「是綠毒蝰。閻赫，你沒受傷吧？」
她一邊上前查看閻赫身上有沒有傷口，一邊伸手摸向腰間的布袋，裡邊裝著有解毒藥劑。
閻赫擺了擺手，」我沒事。」
又向身後同樣投來視線的兩人招手，表示自己沒問題，轉而淡淡發問，「這傢伙身上有值錢的部位嗎？」
龔敏鬆了口氣，旋即也便回身蹲下，從腰間掏出一支小刀，一面利落的朝蛇身上下刀，一面道：「當然有，它的皮和毒囊都能賣上價。
你砍的是脖子，這很棒。」
與此同時，閻赫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提醒，便下意識地走上前，護在了她的前頭，警戒四周。
而他身後的兩人亦是如此，將處理魔物的龔敏圍了起來。
直到這一刻，閻赫方才真正的意識到，原來冒險已經開始了。
冒險是在什麼時候正式開始的呢？
閻赫其實有些不太確定。
是從昨晚女戰士龔敏搬上了他的隔壁，原本就無人睡的床鋪，給冷清的宿舍增添了一分不太明顯的艷色，還是他們的四人小隊吃了早飯，今早在義勇兵事務所門口的再次集結。
又或者是當他們從一位紅鬍子虬扎，滿臉寫著「不高興」的矮人那裡拿到那用蠟漆封住的、帶有餘溫的信件，接著坐上那輛比囚車還要簡陋，座椅還要冷硬，只有灰黑麻布當做頂棚的「運兵車」，經由城門守衛的嚴格核驗登記，一路駛出了城門，聽著同車的另一隊的銅牌義勇兵，以「前輩」自稱，積極而又聒噪地講述他們上次委託的驚險。
他們的隊長是位在義勇兵里較為少見的【遊俠】，嘗試與紅髮的盜賊小姐搭訕慘遭無視，但也不感到氣餒又說了些「光輝事跡」，比如他是如何一箭射穿了一頭巨魔的眼球，又對於自己如何矯健的逃脫暴怒巨魔的追殺，分享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經驗，總之想要引起些注意。
閻赫有種看到熟人的既視感，要是呂鵬現在還在隊伍里，估計也會是這副姿態，或許還要更沒禮貌一些？
好在對方尚有分寸，沒有找麻煩的意思。
漸漸的，「運兵車」前方的路消失了，耳邊的喧嚷停止了，對面的「前輩」們也沒了蹤影。
從車尾往後能夠遠遠地眺望到，太陽升到了格林姆城的城牆肩頭，一束暖陽像是從城內純白教堂的接引高塔照射而來，穿入車廂，又從車頭穿出，映照出眼前這片薄霧瀰漫，樹幹曲折，路徑蜿蜒的森之密林。
外部看上去，樹木也沒有高到很誇張地步，葉叢之間也有著較大縫隙，可當閻赫實際走進，踩上鋪滿了葉片的泥濘土地，腳下傳來鬆軟的回饋時，便像是踏入了另一個世界，或者說另一個領域。
陽光被茂密的樹冠封截，近乎堵死了通路，只余星星點點的纖細光亮，又被空氣中的薄霧層層稀釋，尚且還看得到，但再也感受不到一絲的暖意。
取而代之的是濕潤，極其的濕潤，帶來隱約穿透身上可謂厚實的甲冑、衣物，滲入到皮層之下的陰冷，空氣吸入鼻腔都略有阻塞，在喉間微微泛酸，猝不及防之下大吸一口，會給人一種被冰水嗆到的錯覺。
與此同時，閻赫的視野也被叢叢扭曲的樹幹樹根所遮掩，局限在了短短的干米範圍之內，他一直在跟隨前面領路的女戰士龔敏，卻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上坡，還是在下坡，只知道不是在走平地。
而跟在他後頭的，便是在場裝備最差，僅僅穿戴一身皮甲的王伍，兩隻手緊攥著那把鐵臂獵人弩，如他緊繃的神情一般，已然上好了弦。
間隔三米外的隊伍末尾，則是小隊裡經驗最為豐富的西奎琳，被閻赫所拜託，由她來警惕周遭的風吹草動，並作出判斷，下達行動的指令。
閻赫之所以不自己這麼做，倒不是西奎琳的感知屬性比他更高，而是密林之中並不安靜，到處是窸窸窣窣，敷敷沙沙的噪聲，有可能只是微風驚擾了葉片，也有可能是某種野獸穿梭在林間，在泥土裡，樹幹上，甚至是地底下的空洞幽暗爬行。
他經驗不足，暫且沒辦法高效地分辨出哪些是危險，哪些只是虛驚，憑直覺胡亂地下達指令，只會平白消耗大家的注意力。
要知道，他們的腳下不是任何人開闢出來的通路，而是一條條或細小，或寬闊的獸徑。
仿佛是在時時刻刻地提醒著貿然踏入密林之中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冒險者，這裡是魔物之森，不屬於人類的領域。
無論是誰，在這裡都沒法放鬆片刻。
任何一次不必要的驚擾，都會動搖緊繃的心弦，消耗掉許多的專注力。
次數多了，也就會鬆懈，而那鬆懈的時間點，往往最受到危險和意外的喜愛。
可即便置身於這般緊繃，危機四伏的環境下，閻赫依然感覺有些不太真實，腳下的步伐看似走得很穩，實則隱隱帶著些飄忽不定。
他的腦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些雜七雜八的念頭，他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來這片森林究竟是要幹什麼？
會不會他們小隊的第一次出門冒險，就遭遇一些無可抵禦的危機，全軍覆沒在這裡？
要是下一刻，有一頭遮天蔽日的巨龍從天而降，抵臨他的眼前，噴吐出毀滅性的龍息，他們能活得下來嗎？
這並非毫無根據的胡思亂想。
據說到了凜冬時節，格林姆城會被厚厚的白雪覆蓋，而就在不遠處，同屬一片區域的這片森海，仍舊會是常青常綠，就如小隊四人此時此刻親眼見到，觸碰到的一般，不見半點冰霜。
原因就在於，這片漫無邊際的大森海的真正領主，那位瀾葉永棲的霧沼雌君，深綠之翼，腐毒潮聲的執掌者，偉大的綠龍之母伊萊瑟拉提麗姆。
閻赫看過了龔敏的那張勾畫這片區域的地圖。
按照比例，在他眼裡已然稱得上大城市，巨型要塞的格林姆，對於他腳下的這片森海，只不過是一處小點。
那張地圖甚至沒能勾勒出大森海的全景，而單單只是外圍區域。
整個法弗納王國的國土與其對比，就像其大幾百年的建國歷史與這頭巨龍所存活的歲月相比較，顯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為什麼法弗納王國敢於侵占原本屬於精靈們的國度，格林姆，卻不敢再繼續深入，攻打精靈們的祖地？
原因正是沒有得到森海領主的應允。
狂妄自負，野心昭然如伊凡三世，也不敢擅自派出軍隊進犯，深怕招來一位傳奇巨龍的怒火。
綠龍之母不討厭人類，但也談不上喜歡，她只允許冒險者在外圍淺層活動，並且會命令森之精怪，抹除掉人類留下的痕跡。
這也是為什麼，就算人走的多了，冒險者、義勇兵往來頻繁，大森海里也不存在人走出的路。
當然，細想之下，閻赫也知道自己太過多慮，也太過看得起自己的小隊。
他們哪有資格死在一位傳奇巨龍的龍息之下？
一群都未達到超凡等階，深陷凡世的冒險者，是連最不受歡迎的吟遊詩人都懶得傳唱的無趣篇章。
閻赫只是覺得不太真實，想要通過腦中預想的危機，來嘗試提醒自己，一定不要放鬆警惕。
而這樣不間斷的思慮和自我警醒，在一道深綠色的細影，從頭頂樹梢上躥下的那一刻，起到了效果，閻赫的餘光瞥見的一瞬，腰間的利劍便已出鞘，錚！
刃光乍現，一顆三角形覆蓋鱗甲的腦袋，於半空中與細長扭曲的身子分開。
鮮血混雜著某種毒液灑落一地，發出滋滋的燒灼聲。
啪嗒一聲，屍體也跟著掉落在地。
這才引來了其他三人的注意，龔敏率先回過頭，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蝰蛇，眼瞳收縮，「是綠毒蝰。閻赫，你沒受傷吧？」
她一邊上前查看閻赫身上有沒有傷口，一邊伸手摸向腰間的布袋，裡邊裝著有解毒藥劑。
閻赫擺了擺手，」我沒事。」
又向身後同樣投來視線的兩人招手，表示自己沒問題，轉而淡淡發問，「這傢伙身上有值錢的部位嗎？」
龔敏鬆了口氣，旋即也便回身蹲下，從腰間掏出一支小刀，一面利落的朝蛇身上下刀，一面道：「當然有，它的皮和毒囊都能賣上價。
你砍的是脖子，這很棒。」
與此同時，閻赫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提醒，便下意識地走上前，護在了她的前頭，警戒四周。
而他身後的兩人亦是如此，將處理魔物的龔敏圍了起來。
直到這一刻，閻赫方才真正的意識到，原來冒險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