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清的斬殺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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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衍與陳舉鵬相互告別。

  陳舉鵬離開軍營,動身前去拜訪自己父親生前的好友,準備為陳連陞操辦後事。

  而陳衍則是帶人留在靖遠炮台外的軍營內休息了一夜。

  一方面是等關天培那邊把晉升他為千總的程序走完,領到相應的官憑和文書。

  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清點一下他自己手底下的人手。

  在經歷沙角炮台的一戰後,原本被劃歸他手底下聽用的幾十號綠營兵已經折損殆盡,再加上撤退途中一路逃散,目前陳衍手底下已經只剩四人。

  分別是表哥洪勝;和他同為花縣同鄉出身的張樂勇,有天地會背景的陳仔發,以及據說在廣西犯了事,逃到廣東躲官司,而後從軍的楊榮清。

  陳衍拉著四人談了一晚上的心,對將來自己麾下的四大金剛都有了一個粗淺的了解。

  一夜時間很快過去。

  第二天天亮,陳衍終於從關天培那裡領到千總官階所對應的官憑和文書。

  「陳千總,這是軍門許給你的軍費,共白銀三百兩,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在收據條子上畫個押吧。」

  「本官待會兒也好去向軍門復命!」

  一個關天培身邊文書帶著幾名親兵來到陳衍面前,將一口裝了銀子的木箱,以及一張收據交給了陳衍。

  陳衍二話不說,提筆在收據上簽了名,並按下自己的手印。

  雖然來送銀子的文書讓陳衍看一眼沒問題再畫押,但陳衍當然不會真的去看。

  以大清的官場慣例,但凡和銀子有關的事情,貪腐漂沒是一定的。

  這都不用懷疑!

  陳衍要是真死心眼兒到當著那文書的面去查看這箱銀子有沒有問題,那肯定能發現問題。

  然後呢?

  難不成他發現貪腐漂沒後,對方就會乖乖把缺了的銀子補齊嗎?

  開什麼玩笑?當然不可能了!

  銀子早就不知道被揣進哪一位大人物的腰包里去了,陳衍想把銀子要回來,難度不啻於清軍綠營兵忽然爆種在戰場上反殺來犯英夷。

  沒有好處,且還會得罪人的事情,陳衍當然不會做。

  他從來都明白,在你沒有能力改變這個世界以前,和光同塵或者說同流合污,就是最好的選擇。

  文書將陳衍畫過押的收據收回,大手一揮,帶著幾名親兵轉身離去。

  在文書離開後,陳衍這才打開箱子查看。

  數了數,箱子裡十兩一個的銀錠一共有十枚,且其中還有那麼幾枚明顯缺了角,且成色也不大好。

  看著這些,陳衍忍不住嘴角一抽,媽的,這大清漂沒起來是真狠啊!

  說好的三百兩,最後到手竟只有一百兩,一下子漂沒了近七成。

  即便陳衍提前就已經想到了會有貪墨和漂沒,但也沒想到這幫狗日的能這麼黑。

  果然,溝槽的大清吃棗藥丸!

  「走吧!」

  陳衍將箱子蓋上,對著一旁的洪勝招呼了一句。

  洪勝聞言立即點頭應下,和張樂勇一起抬起那箱銀子,快步跟上陳衍。

  走了幾步,他這才想起來詢問。

  「千總,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回花縣,募兵!」

  陳衍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自古以來,將軍募兵都喜歡徵募同鄉為兵,這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而理由也很簡單,因為同鄉之間相互知根知底,且還有同鄉這麼一層關係為羈絆,比較靠得住。

  等到了戰場上,靠得住這點比什麼都重要!

  陳衍同樣也是這麼想的!

  募兵,當然是同鄉優先!

  ……

  花縣,陳官村!

  洪氏正帶著小女兒陳婉在溪邊替人浣衣。

  搗衣的木杵一下接一下砸在衣裳上,溪水嘩嘩作響,濺射的到處都是,將兩人打滿補丁的衣裙下擺打濕。

  冬天的溪水冰涼徹骨,洪氏和陳婉的手都被凍得通紅。


  但為了生計,為了口飯吃,哪怕再冷再苦,她們也只能繼續咬牙堅持。

  其實,陳家原本的家境還算富裕,家裡非但有一間兩進的青磚大宅,幾十畝良田祖業,還在廣州城內有一間鐵匠鋪子。

  並且,由於陳家當家的陳廣生打鐵手藝極好,打出來的刀劍農具物美價廉,質量極佳,用過的無不稱讚。

  而陳廣生也是性子沉穩,勤勞認干,肯吃苦,鋪子每月進項都不少。

  陳家的日子不說大富大貴,可最起碼也稱得上一句吃喝不愁。

  逢年過節經常能見到些葷腥。

  可自從當家的陳廣生在廣州城內被人帶著染上了鴉片煙,一切都變了。

  他非但變得憊懶,每天從早到晚都泡在大煙館裡抽大煙,不去鐵匠鋪里經營家業,還被幾個大菸鬼帶著去賭檔染上了賭癮。

  陳家原本幸福且平靜的生活,自此被徹底打破。

  抽大煙,推牌九,兩大惡習雙管齊下,只用了很短的時間,陳家原本還算豐厚的家底,便如揚湯化雪般消散於無形。

  為了供上自己的賭資和大煙,短短半年時間陳廣生便把家裡的鐵匠鋪,幾十畝良田,以及那間兩進的祖宅,統統發賣了去……

  陳家一家人如今已經落魄到長子為了口吃的捨身投軍,孤兒寡母為人浣衣而生的地步。

  對陳家來說,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陳廣生在進一步變本加厲典妻賣女之前,忽然患上惡疾,如今已經撒手人寰。

  否則,陳家的日子恐怕還要比現在更難過!

  當然,如果不是有宗族兜底,在陳廣生死後,族裡的長輩出面讓宗族子弟幫著陳家一家子在陳官村外搭了間茅草屋遮風擋雨暫住。

  還幫陳家的孤兒寡母找了個浣衣的活計,讓他們藉此謀生,陳家一家子或許早已觸發了大清朝的斬殺線。

  「沒幾件了,乖囡先回去歇息吧,剩下的都交給阿娘。」

  洪氏停下搗衣的動作,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幾縷花白的髮絲被汗水黏在了脖頸上,轉頭對一旁的女兒開口道。

  陳婉低頭,語氣倔強。

  「阿娘,我沒事。」

  「天馬上要黑了,咱們娘倆一起才能儘快幹完,趕在天黑前回家……」

  洪氏見此,只好點點頭。

  「都怪你那個死鬼老豆,真是苦了我的乖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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