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夢醒人間滿天星
第152章 夢醒人間滿天星
「道別？」季逍遙一愣，「怎麼，你要下山？」
「不是。」林婉兒搖搖頭，目光看向主峰的方向，「我要去參加大考，如果不把這幾年的努力做個了結，我心裡始終放不下。」
「不過————」林婉兒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以前我覺得，考不上內門天就塌了。」
「但現在我覺得，就算考不上，回來接著跟你吃火鍋、看閒書，好像也不錯。」
「這就對了嘛。」聽到這話季逍遙樂了，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心態擺正，啥都好說，你這內門進定了。」
「只是下次別說什麼道別，弄得好像以後見不到似的，進內門而已。」
「走。」季逍遙跳下藤椅，拍了拍身上的灰，「反正我不用考試，閒著也是閒著，我去給你助威，順便去看看熱鬧。」
外門，演武場。
這裡早已是人山人海。
巨大的擂台懸浮在半空，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看台。
掌門雲虛子端坐在最高的觀禮台上，兩旁坐著各堂的長老。邢鐵面作為執法長老，負責維持秩序。
只是今天的邢長老臉色雖然依舊黑，但眼睛裡卻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溫和。
當！
鐘聲響起。
「大考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比試正式拉開帷幕。
然而讓所有長老和圍觀群眾大跌眼鏡的是，今年的畫風跟往年完全不一樣。
擂台一：
兩個弟子正在比劍。
往年這時候，早就劍氣縱橫，但現在————
甲弟子：「師兄，請。」
乙弟子：「師弟，承讓。」
兩人你來我往，劍招雖然精妙，但都留了幾分力。點到為止，絕不窮追猛打。
打了一會兒，甲弟子體力不支，氣喘吁吁。
乙弟子竟然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壺扔過去：「師弟，喝口水再打，這是我自製的涼茶，下火的。」
甲弟子接過水壺，感動不已：「多謝師兄，其實我最近腰不太好，我直接認輸吧，對你我都好。」
裁判長老：「？？？」
擂台二：
兩個弟子一個放了個火球術，另一個放了個水盾術。
水火相撞，變成一團白色的蒸汽，兩人在蒸汽里聊起了天。
「哎，藏經閣那頓火鍋你吃了嗎？」
「吃了吃了，羊肉真嫩啊！」
「我聽說季逍遙師弟那兒還有好幾壇老酒————」
「真的？那咱們趕緊打完，去蹭酒喝？」
「好主意！」
裁判長老：「！！！」
觀禮台上。
雲虛子看著這一幕幕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場景，嘴角忍不住抽搐。
「這成何體統。」旁邊一位不知情的長老皺眉道：「這幫弟子怎麼一點血性都沒有，如此綿軟，將來如何斬妖除魔？」
雲虛子卻擺了擺手，他看著那些弟子臉上輕鬆的笑容，看著他們下台後互相勾肩搭背的樣子。
「血性，不是用在同門身上的。」雲虛子說道，「以前我們為了那幾個名額，逼得他們像仇人一樣廝殺。若是最後贏的人心狠手辣，輸的人道心崩碎。」
「那樣的歸元宗，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
眾長老沉默了，心魔浩劫給所有人都上了一課。
「隨他們去吧。」雲虛子嘆了口氣，「本性不變，自然是極好的。」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能理解這種變化。
——
在候考區，有一個人此刻正處於極度的憤怒和不解之中。
他叫王錚，外門排行榜第二的高手，僅次於林婉兒。
他是個武痴，是個修煉狂人。前段時間他為了備戰大考，特意去了一處絕地閉死關，直到今天早上才出關。
所以他完美錯過了心魔浩劫，也錯過了救世火鍋。
此刻的他，依然停留在舊版本的內卷模式里。
他看著周圍談笑風生的弟子，看著擂台上過家家一樣的比試，感覺自己像是做夢中。
「瘋了————都瘋了————」王錚握緊手中的長刀，眼中滿是血絲，「大考是戰場，你們這群廢物在幹什麼，在喝茶？在聊天！」
「林婉兒呢，她一定不會像這群廢物一樣！」
王錚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終於看到了林婉兒，但很快他的心涼了半截。
只見林婉兒正坐在看台的一個角落裡，在她旁邊出了名的廢物季逍遙，正把一把剝好的瓜子仁遞給她。兩人有說有笑，甚至還對著擂台指指點點。
「這劍法太硬，容易傷腰。」
「那個火球太小，烤紅薯都費勁。」
王錚：
」
崩塌了。
他心中的那個高冷強大，以此為目標的對手林婉兒，崩塌了。
「墮落！」王錚怒火中燒，「林婉兒，你竟然自甘墮落，與這種廢物為伍。」
「既然你已經廢了，那這外門第一的位置，我就不客氣了！」
很快。
裁判的聲音響起。
「下一場，林婉兒對戰王錚。」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這是今天的重頭戲，外門第一對第二。
林婉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去吧。」季逍遙依舊躺在椅子上，「早點打完，晚上吃烤魚。」
「好。」林婉兒笑了笑，腳尖一點，輕盈地落在擂台上。
對面。
王錚早已拔刀出鞘，渾身煞氣騰騰，靈力運轉到極致。
「林婉兒。」王錚刀尖指著她，咬牙切齒，「你變了。」
「你身上的銳氣呢，你的戰意呢，你那種不顧一切要贏的眼神呢？」
「怎麼？」林婉兒看著他，神色平靜，「現在的我，不好嗎？」
「好個屁。」王錚怒吼，「現在的你，就像個毫無鬥志的村婦，你對得起你手中的劍嗎？」
「少廢話，拔劍吧，今日我就要讓你知道，懈怠的下場。」
王錚不再多言，他直接施展出自己最強的一招，修羅斬。
一道長達三丈的血色刀芒，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狠狠地劈向林婉兒。
這一刀，快准狠，沒有任何留手。
台下的季逍遙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這小子，有點太緊了。」
擂台上。
面對這恐怖的一刀，林婉兒並沒有像以前那樣運轉全身靈力去硬抗。
她站在原地，看著呼嘯而來的刀芒，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在藏經閣看到的《雲海遊記》
0
「雲在天上，聚散隨風。它不爭不搶，卻能遮蔽烈日，能化作雷雨。」
「松一點，不是弱，是活。」
林婉兒閉上了眼睛，在刀芒臨身的一剎那，身體就像是一團被風吹散的雲，向左飄出了一步。
這一步看似緩慢，卻恰到好處地踩在刀芒最薄弱的節點上。
同時她抬起劍鞘，順著刀勢，輕輕一搭，一引。
王錚勢大力沉的一刀，竟然被這輕飄飄的一引，直接偏離方向。
刀芒擦著林婉兒的衣袖飛過，重重地劈在空地上，炸出一個大坑。
「什麼！」
王錚大驚失色，他感覺自己這一刀像是劈在棉花上，無處著力的空虛感讓他難受得想要吐血。
「我不信。」王錚轉身，再次揮刀，「狂風斬。
，刀如狂風，密不透風。
但林婉兒不退反進，在密集的刀光中穿梭。她的動作不再像以前那樣剛硬刻板，而是充滿一種行雲流水的韻律。
這是在吃火鍋時悟出來的，是在看閒書時悟出來的，是在睡覺時悟出來的。
果然啊，天才就是天才，換條路依舊能走得很好。
林婉兒的劍鞘輕輕拍在王錚的手腕上，又拍在他的膝蓋上，最後一下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王錚的刀還在手裡，但他知道如果這是生死搏殺，剛才那幾下他已經死三次了。
「為什麼————」王錚喘著粗氣，眼神迷茫，「我明明這麼努力，我明明閉關了，為什麼你天天吃喝玩樂反而能變強？」
林婉兒收回劍鞘，她看著王錚，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
「王師兄。」林婉兒輕聲說道，「你手裡的沙子，抓得越緊，漏得越快。」
「你太想贏了，你的眼裡只有贏，所以你看不到刀法的破綻，也看不到我的動作。」
「心如果不靜下來，刀就是亂的。」
手裡的沙子————
王錚看著自己顫抖的手，看著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卷刃的長刀。
突然噹啷一聲長刀落地，王錚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輸了，心服口服。」
全場寂靜。
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不是因為這場戰鬥有多慘烈，而是因為林婉兒展現出的境界。
舉重若輕，從容不迫的大家風範。
「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啊。」雲虛子在台上撫須長嘆，「不滯於物，不困於心，此女已得道矣。」
大考結束。
林婉兒依然是第一，但這一次沒有嫉妒，沒有不甘。
王錚在下台後，找到了季逍遙。
「季師弟。」這個平日裡傲氣沖天的漢子，有些彆扭地撓了撓頭，「聽說你會煮火鍋？
「」
「嗯哼。」季逍遙挑眉。
「能不能教教我？」王錚紅著臉，「我覺得我可能真的餓了。」
「那就走吧。」季逍遙找了招手，「吃飽了再練刀，手穩。」
夜幕降臨，歸元宗恢復了寧靜。
但這種寧靜不再是之前壓抑的死寂，而是一種充滿生機的安寧。
藏經閣，二樓。
顧清源站在窗前，看著滿天繁星，今晚的星空格外明亮。
每一顆星星，都像是一隻眼睛，在眨呀眨的。
「夢醒人間滿天星。」
顧清源低語，他看著樓下。
院子裡，季逍遙和林婉兒，甚至還有新加入的王錚等人，正圍在一起烤魚。
歡聲笑語，隨著煙火氣升騰。
小白鼠趴在窗台上，看著下面的熱鬧，吱吱叫了兩聲。
顧清源摸了摸它的頭，「你也去湊個熱鬧吧，可別吃多了又找我要消食的丹藥啊。」
歸元宗，主峰大殿。
今日的議事大殿氣氛莊重而肅穆，外門大考落下帷幕，排名前十的弟子皆已肅立於殿中，等候掌門與諸位長老的封賞與賜座。
大殿兩側，干二根白玉蟠龍柱靜靜矗立，靈氣繚繞成雲霧狀，在地面上緩緩流淌。
林婉兒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站在她身側的是背著長刀的王錚。
兩人雖是競爭對手，此刻卻沒有往日的劍拔弩張，王錚甚至在進殿前，還向林婉兒請教了如何切出厚薄均勻的土豆片。
而在十名弟子的最後方，還站著一個特例。
季逍遙。
他沒有參加大考，原本連踏入這座大殿的資格都沒有。但他不僅來了，還被安排在一個頗為顯眼的位置。
只不過在這個莊嚴肅穆的場合，季逍遙的站姿實在令人不忍直視。他靠在殿門附近的一根玉柱上，雙目微合，呼吸均勻，顯然又是站著睡著了。
若是往常，執法長老邢鐵面早就一鞭子抽過去。但今日邢鐵面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眼觀鼻鼻觀心，權當沒看見，甚至還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以免擋住吹向季逍遙的穿堂風。
「肅靜。」
掌門雲虛子端坐於高台之上，聲音平和，傳遍大殿。
「本次大考圓滿結束，爾等十人脫穎而出，從即日起晉升為內門弟子，享內門一應資源。」
「林婉兒。」雲虛子喚道。
「弟子在。」林婉兒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你於大考之中，展露出極高的悟性與超脫的心境。本座與諸位長老商議後決定，擢升你為本屆內門首席大弟子，賜紫金洞府一座，藏書閣頂層通行令牌一枚，並特許你隨意挑選一門高階功法。」
此言一出，周圍的幾名弟子皆倒吸一口涼氣。
首席大弟子，紫金洞府，高階功法。
這是何等驚人的封賞，這意味著林婉兒從此一步登天，成為歸元宗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
然而面對如此重賞，林婉兒並未露出狂喜之色。
她神色平靜，雙眼清澈，輕聲回稟：「掌門厚愛，弟子本不應辭。但首席大弟子之位，責任重大，需統領群倫，做眾人表率。」
「弟子如今只求劍心通明，順其自然。怕是擔不起這份日理萬機的重任，反倒會辜負了宗門。若掌門允准，弟子願將這首席之名讓出，只做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閒暇時能去後山種種地、讀讀書，便心滿意足。」
大殿內鴉雀無聲。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歷屆大考的第一名，哪個不是為了首席之位爭得頭破血流？今日竟有人主動推辭，還說什麼要去後山種地？
「道別？」季逍遙一愣，「怎麼，你要下山？」
「不是。」林婉兒搖搖頭，目光看向主峰的方向，「我要去參加大考，如果不把這幾年的努力做個了結，我心裡始終放不下。」
「不過————」林婉兒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以前我覺得，考不上內門天就塌了。」
「但現在我覺得，就算考不上，回來接著跟你吃火鍋、看閒書，好像也不錯。」
「這就對了嘛。」聽到這話季逍遙樂了，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心態擺正，啥都好說，你這內門進定了。」
「只是下次別說什麼道別，弄得好像以後見不到似的，進內門而已。」
「走。」季逍遙跳下藤椅，拍了拍身上的灰，「反正我不用考試，閒著也是閒著，我去給你助威，順便去看看熱鬧。」
外門，演武場。
這裡早已是人山人海。
巨大的擂台懸浮在半空，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看台。
掌門雲虛子端坐在最高的觀禮台上，兩旁坐著各堂的長老。邢鐵面作為執法長老，負責維持秩序。
只是今天的邢長老臉色雖然依舊黑，但眼睛裡卻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溫和。
當！
鐘聲響起。
「大考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比試正式拉開帷幕。
然而讓所有長老和圍觀群眾大跌眼鏡的是，今年的畫風跟往年完全不一樣。
擂台一：
兩個弟子正在比劍。
往年這時候，早就劍氣縱橫，但現在————
甲弟子：「師兄，請。」
乙弟子：「師弟，承讓。」
兩人你來我往，劍招雖然精妙，但都留了幾分力。點到為止，絕不窮追猛打。
打了一會兒，甲弟子體力不支，氣喘吁吁。
乙弟子竟然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壺扔過去：「師弟，喝口水再打，這是我自製的涼茶，下火的。」
甲弟子接過水壺，感動不已：「多謝師兄，其實我最近腰不太好，我直接認輸吧，對你我都好。」
裁判長老：「？？？」
擂台二：
兩個弟子一個放了個火球術，另一個放了個水盾術。
水火相撞，變成一團白色的蒸汽，兩人在蒸汽里聊起了天。
「哎，藏經閣那頓火鍋你吃了嗎？」
「吃了吃了，羊肉真嫩啊！」
「我聽說季逍遙師弟那兒還有好幾壇老酒————」
「真的？那咱們趕緊打完，去蹭酒喝？」
「好主意！」
裁判長老：「！！！」
觀禮台上。
雲虛子看著這一幕幕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場景，嘴角忍不住抽搐。
「這成何體統。」旁邊一位不知情的長老皺眉道：「這幫弟子怎麼一點血性都沒有，如此綿軟，將來如何斬妖除魔？」
雲虛子卻擺了擺手，他看著那些弟子臉上輕鬆的笑容，看著他們下台後互相勾肩搭背的樣子。
「血性，不是用在同門身上的。」雲虛子說道，「以前我們為了那幾個名額，逼得他們像仇人一樣廝殺。若是最後贏的人心狠手辣，輸的人道心崩碎。」
「那樣的歸元宗，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
眾長老沉默了，心魔浩劫給所有人都上了一課。
「隨他們去吧。」雲虛子嘆了口氣，「本性不變，自然是極好的。」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能理解這種變化。
——
在候考區，有一個人此刻正處於極度的憤怒和不解之中。
他叫王錚，外門排行榜第二的高手，僅次於林婉兒。
他是個武痴，是個修煉狂人。前段時間他為了備戰大考，特意去了一處絕地閉死關，直到今天早上才出關。
所以他完美錯過了心魔浩劫，也錯過了救世火鍋。
此刻的他，依然停留在舊版本的內卷模式里。
他看著周圍談笑風生的弟子，看著擂台上過家家一樣的比試，感覺自己像是做夢中。
「瘋了————都瘋了————」王錚握緊手中的長刀，眼中滿是血絲，「大考是戰場，你們這群廢物在幹什麼，在喝茶？在聊天！」
「林婉兒呢，她一定不會像這群廢物一樣！」
王錚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終於看到了林婉兒，但很快他的心涼了半截。
只見林婉兒正坐在看台的一個角落裡，在她旁邊出了名的廢物季逍遙，正把一把剝好的瓜子仁遞給她。兩人有說有笑，甚至還對著擂台指指點點。
「這劍法太硬，容易傷腰。」
「那個火球太小，烤紅薯都費勁。」
王錚：
」
崩塌了。
他心中的那個高冷強大，以此為目標的對手林婉兒，崩塌了。
「墮落！」王錚怒火中燒，「林婉兒，你竟然自甘墮落，與這種廢物為伍。」
「既然你已經廢了，那這外門第一的位置，我就不客氣了！」
很快。
裁判的聲音響起。
「下一場，林婉兒對戰王錚。」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這是今天的重頭戲，外門第一對第二。
林婉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去吧。」季逍遙依舊躺在椅子上，「早點打完，晚上吃烤魚。」
「好。」林婉兒笑了笑，腳尖一點，輕盈地落在擂台上。
對面。
王錚早已拔刀出鞘，渾身煞氣騰騰，靈力運轉到極致。
「林婉兒。」王錚刀尖指著她，咬牙切齒，「你變了。」
「你身上的銳氣呢，你的戰意呢，你那種不顧一切要贏的眼神呢？」
「怎麼？」林婉兒看著他，神色平靜，「現在的我，不好嗎？」
「好個屁。」王錚怒吼，「現在的你，就像個毫無鬥志的村婦，你對得起你手中的劍嗎？」
「少廢話，拔劍吧，今日我就要讓你知道，懈怠的下場。」
王錚不再多言，他直接施展出自己最強的一招，修羅斬。
一道長達三丈的血色刀芒，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狠狠地劈向林婉兒。
這一刀，快准狠，沒有任何留手。
台下的季逍遙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這小子，有點太緊了。」
擂台上。
面對這恐怖的一刀，林婉兒並沒有像以前那樣運轉全身靈力去硬抗。
她站在原地，看著呼嘯而來的刀芒，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在藏經閣看到的《雲海遊記》
0
「雲在天上，聚散隨風。它不爭不搶，卻能遮蔽烈日，能化作雷雨。」
「松一點，不是弱，是活。」
林婉兒閉上了眼睛，在刀芒臨身的一剎那，身體就像是一團被風吹散的雲，向左飄出了一步。
這一步看似緩慢，卻恰到好處地踩在刀芒最薄弱的節點上。
同時她抬起劍鞘，順著刀勢，輕輕一搭，一引。
王錚勢大力沉的一刀，竟然被這輕飄飄的一引，直接偏離方向。
刀芒擦著林婉兒的衣袖飛過，重重地劈在空地上，炸出一個大坑。
「什麼！」
王錚大驚失色，他感覺自己這一刀像是劈在棉花上，無處著力的空虛感讓他難受得想要吐血。
「我不信。」王錚轉身，再次揮刀，「狂風斬。
，刀如狂風，密不透風。
但林婉兒不退反進，在密集的刀光中穿梭。她的動作不再像以前那樣剛硬刻板，而是充滿一種行雲流水的韻律。
這是在吃火鍋時悟出來的，是在看閒書時悟出來的，是在睡覺時悟出來的。
果然啊，天才就是天才，換條路依舊能走得很好。
林婉兒的劍鞘輕輕拍在王錚的手腕上，又拍在他的膝蓋上，最後一下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王錚的刀還在手裡，但他知道如果這是生死搏殺，剛才那幾下他已經死三次了。
「為什麼————」王錚喘著粗氣，眼神迷茫，「我明明這麼努力，我明明閉關了，為什麼你天天吃喝玩樂反而能變強？」
林婉兒收回劍鞘，她看著王錚，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
「王師兄。」林婉兒輕聲說道，「你手裡的沙子，抓得越緊，漏得越快。」
「你太想贏了，你的眼裡只有贏，所以你看不到刀法的破綻，也看不到我的動作。」
「心如果不靜下來，刀就是亂的。」
手裡的沙子————
王錚看著自己顫抖的手，看著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卷刃的長刀。
突然噹啷一聲長刀落地，王錚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輸了，心服口服。」
全場寂靜。
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不是因為這場戰鬥有多慘烈，而是因為林婉兒展現出的境界。
舉重若輕，從容不迫的大家風範。
「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啊。」雲虛子在台上撫須長嘆，「不滯於物，不困於心，此女已得道矣。」
大考結束。
林婉兒依然是第一，但這一次沒有嫉妒，沒有不甘。
王錚在下台後，找到了季逍遙。
「季師弟。」這個平日裡傲氣沖天的漢子，有些彆扭地撓了撓頭，「聽說你會煮火鍋？
「」
「嗯哼。」季逍遙挑眉。
「能不能教教我？」王錚紅著臉，「我覺得我可能真的餓了。」
「那就走吧。」季逍遙找了招手，「吃飽了再練刀，手穩。」
夜幕降臨，歸元宗恢復了寧靜。
但這種寧靜不再是之前壓抑的死寂，而是一種充滿生機的安寧。
藏經閣，二樓。
顧清源站在窗前，看著滿天繁星，今晚的星空格外明亮。
每一顆星星，都像是一隻眼睛，在眨呀眨的。
「夢醒人間滿天星。」
顧清源低語，他看著樓下。
院子裡，季逍遙和林婉兒，甚至還有新加入的王錚等人，正圍在一起烤魚。
歡聲笑語，隨著煙火氣升騰。
小白鼠趴在窗台上，看著下面的熱鬧，吱吱叫了兩聲。
顧清源摸了摸它的頭，「你也去湊個熱鬧吧，可別吃多了又找我要消食的丹藥啊。」
歸元宗，主峰大殿。
今日的議事大殿氣氛莊重而肅穆，外門大考落下帷幕，排名前十的弟子皆已肅立於殿中，等候掌門與諸位長老的封賞與賜座。
大殿兩側，干二根白玉蟠龍柱靜靜矗立，靈氣繚繞成雲霧狀，在地面上緩緩流淌。
林婉兒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站在她身側的是背著長刀的王錚。
兩人雖是競爭對手，此刻卻沒有往日的劍拔弩張，王錚甚至在進殿前，還向林婉兒請教了如何切出厚薄均勻的土豆片。
而在十名弟子的最後方，還站著一個特例。
季逍遙。
他沒有參加大考，原本連踏入這座大殿的資格都沒有。但他不僅來了，還被安排在一個頗為顯眼的位置。
只不過在這個莊嚴肅穆的場合，季逍遙的站姿實在令人不忍直視。他靠在殿門附近的一根玉柱上，雙目微合，呼吸均勻，顯然又是站著睡著了。
若是往常，執法長老邢鐵面早就一鞭子抽過去。但今日邢鐵面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眼觀鼻鼻觀心，權當沒看見，甚至還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以免擋住吹向季逍遙的穿堂風。
「肅靜。」
掌門雲虛子端坐於高台之上，聲音平和，傳遍大殿。
「本次大考圓滿結束，爾等十人脫穎而出，從即日起晉升為內門弟子，享內門一應資源。」
「林婉兒。」雲虛子喚道。
「弟子在。」林婉兒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你於大考之中，展露出極高的悟性與超脫的心境。本座與諸位長老商議後決定，擢升你為本屆內門首席大弟子，賜紫金洞府一座，藏書閣頂層通行令牌一枚，並特許你隨意挑選一門高階功法。」
此言一出，周圍的幾名弟子皆倒吸一口涼氣。
首席大弟子，紫金洞府，高階功法。
這是何等驚人的封賞，這意味著林婉兒從此一步登天，成為歸元宗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
然而面對如此重賞，林婉兒並未露出狂喜之色。
她神色平靜，雙眼清澈，輕聲回稟：「掌門厚愛，弟子本不應辭。但首席大弟子之位，責任重大，需統領群倫，做眾人表率。」
「弟子如今只求劍心通明，順其自然。怕是擔不起這份日理萬機的重任，反倒會辜負了宗門。若掌門允准，弟子願將這首席之名讓出，只做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閒暇時能去後山種種地、讀讀書，便心滿意足。」
大殿內鴉雀無聲。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歷屆大考的第一名，哪個不是為了首席之位爭得頭破血流？今日竟有人主動推辭，還說什麼要去後山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