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對對對,長老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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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對對對,長老說得對!

  藏經閣里數百萬冊藏書,積攢數千年的書氣和道理,被季逍遙這一聲呼喚,強行在夢境與現實的夾縫中凝聚成了一把劍。

  這把劍無形無相,但在精神世界裡它光芒萬丈,長達千丈,宛如開天闢地的神兵。

  「斬。」

  季逍遙的手輕飄飄地向下一揮,就像是在夢裡切西瓜一樣隨意。

  那道無形的意念之劍,帶著一股起床氣的憤怒,狠狠地斬向漫天壓下來的黑霧。

  鋪天蓋地令邢鐵面都感到絕望的黑霧,連同裡面隱藏的心魔、鬼怪,被這一劍直接劈成兩半。

  黑霧慘叫著消散,如冰雪消融,露出天空中那隻驚恐萬狀的粉紫色巨眼。

  食夢貘懵了。

  它在精神世界橫行霸道這麼多年,吞噬過無數強者的夢境,從來沒見過這麼蠻橫,這麼不講道理的靈魂力量。

  這小子的夢境,怎麼比現實還要堅硬?

  「還沒完呢。」

  閉著眼的季逍遙,嘴角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壞笑。

  「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你這麼喜歡做夢,那就進來玩玩吧。」季逍遙雙手結印;

  6

  請君入甕!」

  一股詭異的吸力,從季逍遙的眉心爆發。

  天空中的食夢還沒來得及逃跑,就感覺自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法則力量捕獲。

  「吼!」(不,放開我!)

  食夢貘拼命掙扎,發出慘叫。

  但沒用。

  巨大的眼睛被強行壓縮,最後化作一道流光,被吸進季逍遙的眉心。

  紫霧消散。

  原本喧囂恐怖,如同末日般的壓抑氣息,隨著巨大的食夢膜被吸入季逍遙的眉心,瞬間蕩然無存。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像是一群被定身的木偶。

  邢鐵面跌坐在地上,手中的打神鞭掉在一旁,向來嚴肅黑沉的臉上,此刻寫滿難以置信的呆滯。

  林婉兒張著嘴,維持著下巴脫臼的表情,眼神在重新躺平的季逍遙和天空之間來回遊移。

  至於那些躲進來的雜役和弟子,此刻正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發出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斬魔,竟然完全沒有吵醒他們。

  「結————結束了?」

  良久,林婉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嗯。」

  二樓窗口,顧清源放下茶杯,輕輕應了一聲。

  「那隻食夢貘去做客了。」顧清源指了指樹上的少年,「在他的夢裡。」

  林婉兒吞了口唾沫,她看著樹上睡得嘴角流口水,時不時還砸吧一下嘴的季逍遙,心中湧起一種無法言喻的荒謬感。

  全宗門的浩劫,連金丹長老都束手無策的心魔,竟然被這個平時最不起眼最愛偷懶的傢伙,睡一覺就解決了?

  這也太不講道理了!

  「顧長老————」

  邢鐵面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打神鞭,但手還有些發抖。

  「這————這真的行嗎,那可是上古異獸投影,若是它在他夢裡反噬,或者破夢而出————」

  「放心。」顧清源說道,「在別人的夢裡它或許是主宰,但在季逍遙的夢裡————」

  顧清源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對於一個能把懶修成道的人來說,他的精神世界,絕對是這世上最堅固也最詭異的堡壘。

  與此同時,夢境世界。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雲海。

  雲朵像是棉花糖做的,軟綿綿,甜絲絲。天空是倒扣的藍色琉璃,掛著幾個金燦燦的太陽。

  「吼!」

  一聲憤怒的咆哮,震碎了幾朵棉花雲。

  現在是粉紅小豬形態的食夢膜站在雲端,雖然身體變小,但它的凶性還在。

  它可是上古異獸,是以恐懼和執念為食的夢魔,雖然只是個投影,但威嚴仍在。


  「無知的人類,竟敢將本座攝入夢境。」

  食夢貘眼睛裡閃爍著凶光。

  「既然進了夢,那就是本座的主場,本座要讓你在噩夢中永世沉淪!」

  它猛地張開嘴,發動了天賦神通。

  「出來吧,你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東西。」

  周圍的景象瞬間變了。

  雲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深淵。

  無數把利劍從天而降,每一把劍上都刻著內卷、大考、淘汰、廢物等字樣。

  這是歸元宗所有弟子共同的噩夢,考試與失敗。

  「顫抖吧,恐懼吧。」食夢貘狂笑,「在這種壓力下崩潰吧。

  「7

  然而坐在深淵對面的季逍遙,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著那些飛來的利劍。

  「這就完了?」季逍遙打了個哈欠,「太老套了,這種夢我三歲就不做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點。

  「變。」

  那些氣勢洶洶,代表著內卷壓力的利劍,在即將刺中他的瞬間,突然呼的一聲,炸成一團團白煙。

  白煙散去,利劍變成了烤串。

  羊肉串、牛肉串、掌中寶、烤雞翅————

  每一串都滋滋冒油,撒滿孜然和辣椒麵。

  「唔,這把大考劍變成了烤腰子,不錯,補補。」

  季逍遙抓起一把烤串,塞進嘴裡,吃得津津有味。

  「怎麼可能?」

  食夢貘驚呆了,它不僅沒能引發對方的恐懼,反而把自己的攻擊變成對方的夜宵?

  「我不信,再來。」食夢貘再次施法,「出來吧,你最害怕失去的東西。」

  場景再變。

  季逍遙道心破碎,靈根斷絕,變成一個一無所有的乞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沒人理他,沒人管他,最後餓死街頭。

  這是修仙者普遍的恐懼。

  然而畫面中的乞丐季逍遙並沒有哭,他找了個避風的牆角,往地上一躺,把破碗往臉上一蓋。

  「好耶,不用工作了,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躺下了!」

  「這破碗還能擋風,真不錯。」

  沒過多久,乞丐季逍遙就睡著了,還打起了呼嚕。

  食夢貘:「————」

  它崩潰了。

  這人有病吧?

  都當乞丐了還能睡得著,他的心是有多大啊!

  「你就沒有一點追求嗎,你就沒有一點羞恥心嗎?」食夢貘衝著季逍遙咆哮。

  現實世界,藏經閣後院。

  樹上的季逍遙翻了個身,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與此同時,院子裡的人肚子齊刷刷地叫了起來。

  咕嚕嚕~

  咕嚕嚕~

  緊張過後,就是極致的飢餓。

  尤其是林婉兒,她這幾天雖然吃了幾頓好的,但剛才那場驚嚇太耗神,現在只覺得前胸貼後背。

  「長老————」林婉兒捂著肚子,可憐巴巴地看著邢鐵面,「我————我餓了。」

  邢鐵面老臉一紅,其實他也餓了。

  自從築基辟穀之後,他就沒怎麼吃過凡俗食物。但剛才那一遭心魔劫,把他的精氣神都掏空了。現在聞著空氣中殘留的飯菜香味,他竟然久違地產生了饞的欲望。

  「那個————」邢鐵面咳嗽一聲,試圖維持長老的尊嚴,「大劫剛過,需補充體力,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對對對,長老說得對!」

  林婉兒如蒙大赦,她熟練地從角落裡搬出個銅火鍋,又去井裡打水,生火。

  「姜師姐,蘇師妹,醒醒,別睡了,起來切肉!」

  林婉兒又把地上睡著的幾個雜役喊醒。

  大家迷迷糊糊地醒來,一看天亮了,再一聞火鍋味,頓時精神了。

  「切肉?我來我來,我以前是膳堂切墩的。」


  「我去拔蔥!」

  「我帶了私藏的靈酒!」

  一時間,原本死氣沉沉的後院,瞬間變成熱鬧的野炊現場。

  邢鐵面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忙碌的弟子,有些手足無措。

  他想幫忙,但又拉不下臉。他想走,但腿又邁不動,主要是太香了。

  「邢長老。」

  二樓,顧清源走了下來,手裡提著兩壇酒,是徐墨當年埋下的老酒。

  「別端著了。」顧清源把一壇酒扔給邢鐵面,「這酒是祭奠故人的,但我覺得活著的人喝更有滋味。」

  邢鐵面接住酒罈。

  泥封拍開,一股醇厚的酒香撲鼻而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直緊繃在心頭的弦在這一刻徹底鬆了。

  「顧長老說得是。」邢鐵面苦笑一聲,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那就,喝!」

  火鍋開了,紅油翻滾,香氣沖天。

  這不是普通的香氣。

  這香氣里混合了季逍遙安神結界的力量,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生活的熱愛它順著藏經閣的院牆,飄了出去,飄向依然被餘波籠罩的歸元宗。

  藏經閣外,山道上。

  一名外門弟子正紅著眼,手持長劍,對著空氣瘋狂劈砍。

  「殺,我要第一,我是天才!」

  他已經陷入心魔兩個時辰,靈力耗盡,卻還在透支生命。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帶來了一股奇異的味道。

  是麻辣的味道,是羊肉的味道。

  「吸溜————」

  這名弟子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那種極其霸道的食物香氣,鑽進了他的鼻孔,直衝腦門,狂亂的動作突然停住。

  「這味道————好像————好像我娘做·的辣子雞————」

  他的眼神出現一瞬間的清明,緊接著肚子裡傳來劇烈的飢餓感。

  這種生理上的飢餓,瞬間壓過精神上的瘋狂。

  「好餓————」

  「我想吃飯————」

  手中的劍當個一聲掉在地上,他順著香味搖搖晃晃地向藏經閣走去。

  不止是他,附近的幾十個、上百個發瘋的弟子,都聞到了這股味道。

  對於陷入瘋狂的人來說,大道理是沒用的,清心咒也是沒用的。

  但飯香有用,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是對生的渴望。

  「好香啊————」

  「那是什味道————」

  「娘————我想吃飯————」

  一群剛才還喊打喊殺忘記自我的存在,此刻都變成尋找食物的餓鬼,循著味道,跌跌撞撞地聚集到藏經閣的門口。

  院子裡。

  正在涮毛肚的林婉兒聽到外面的動靜,她探頭一看,嚇了一跳。

  「長老,外面————外面全是人!」

  邢鐵面放下酒碗,警惕地站起來:「難道心魔又來了?」

  他走到門口一看。

  只見這群弟子雖然衣衫襤褸神情恍惚,但眼中的紅光已經退去大半。他們一個個扒著門縫,流著口水,可憐巴巴地看著院子裡的火鍋。

  眼神不像是入魔,倒像是討飯。

  「他們餓了。」顧清源說道,「心魔耗盡他們的精氣神,現在他們需要補充人氣。」

  「人氣?」

  「對。」顧清源指了指那口沸騰的火鍋,「這世上最能換回本心的不是符水,不是咒語,而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飯,把門打開吧。」

  邢鐵面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他走過去拔掉門栓,打開了大門。

  「進來吧。」

  邢鐵面沉聲道,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嚴厲。

  「今日不用守規矩,想吃的自己拿碗。」

  這群弟子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這個平日裡凶神惡煞的邢長老竟然會請他們吃飯。


  但這股香味實在太誘人了,終於,有一個膽大的弟子沖了進來。

  「長老,我餓,飯飯~」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嘩啦啦,幾十個弟子涌了進來。

  他們沒有搶,也沒有打。在食物面前,他們變得出奇的乖巧。

  林婉兒和幾個雜役忙壞了。

  「排隊,排隊,那個誰別用手抓。

  「肉沒了?姜師姐,快去地里拔點蘿蔔。」

  一時間,藏經閣的後院變成歸元宗最大的食堂,大家圍著並不大的鍋,你一口湯我一口菜。

  吃著吃著,有人哭了。

  「嗚嗚嗚————我不想修仙————太累了————」

  「我只想回家種地————」

  「這蘿蔔真好吃————比煮雞蛋都好吃————」

  「活著好累————真想一睡不起————」

  哭聲是會傳染的,很快院子裡哭成一片。

  但這哭聲不再是絕望瘋狂的,而是一種宣洩。

  一種把心裡積壓多年的委屈、恐懼、壓力,全部隨著眼淚流出來的宣洩。

  哭過之後,便是輕鬆。

  二樓。

  顧清源看著樓下這群一邊哭一邊吃飯的孩子。

  他沒有覺得吵鬧,反而覺得這一刻的歸元宗才像個人待的地方。

  「修仙修仙,修到最後,連飯都不會吃了,那還修個什麼勁。」

  顧清源感嘆道。

  而在老槐樹上,季逍遙依然在睡。

  不過隨著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多,大家的情緒越來越放鬆,他身上的那層白色光暈也在不斷擴大。

  從後院擴散到前院,從前院擴散到山道。最後,竟然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波紋,向著整個歸元宗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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