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誰變誰是小狗,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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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誰變誰是小狗,汪

  」路哥給你畫眉。」

  「你以前總說我不懂這些,嫌我笨,我現在學會了————」

  「你看,多好看。」

  這一幕,詭異而又淒涼。

  顧清源站在屋檐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小白鼠趴在他的肩頭,有些害怕地把頭縮進毛里。

  顧清源沒有阻止,人若是痛到極致,總是需要一種方式來發泄的,哪怕這種方式看起來像是個瘋子。

  就在這時,一道赤紅色的遁光,帶著狂暴的怒氣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藏經閣的院子裡。

  地面的青石板瞬間龜裂。

  來人是一個身穿赤紅道袍,鬚髮皆張的老者。他是煉器堂的長老,也是陸沉的授業恩師,烈火道人。

  烈火道人看著跪在樹下人不人鬼不鬼的陸沉,氣得鬍子都在抖。

  「孽徒!」一聲怒吼震得滿樹落葉紛飛,「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為了一個死人,為了一個修邪術的凡人,你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你不要臉我還要臉,歸元宗還要臉!」

  陸沉像是沒聽見一樣,依然在給阿念畫眉,只是手稍微抖了一下,畫歪了。

  「哎呀,歪了。」陸沉溫柔地用袖子擦去,「沒關係,路哥重畫。」

  「混帳!」

  烈火道人徹底暴怒,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陸沉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你給我醒醒。」

  「她死了,她是個怪物,她吃人不眨眼,這種妖孽死不足惜。」

  「她不是妖孽!」陸沉突然爆發,他猛地推開烈火道人,雙眼赤紅。

  「她是阿念,是為了我才變成這樣的。是為了能修仙,為了能陪我才變成這樣的!」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啊!」

  陸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師父————您救救她————求您救救她————」

  「我有靈石,我有法寶,我都給您————只要您能救活她,我給您當牛做馬————」

  看著這個曾經引以為傲的天才弟子,如今卑微如泥土,烈火道人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

  他知道這時候安慰是沒有用的,必須要用最狠的刀,剜去這塊腐肉,才能讓他徹底死心。

  「救她?」

  烈火道人冷笑一聲,眼神輕蔑地掃過地上的屍體。

  「陸沉,你不覺得你現在這樣,很虛偽嗎?」

  「虛————虛偽?」陸沉掛著淚珠的臉上一片茫然。

  「難道不是嗎?」烈火道人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活著的時候,你把她往外推。」

  「你說仙凡有別,你說怕她死,你說讓她找個好人嫁了。」

  「那時候她在你身邊,是活生生的人,滿心滿眼都是你,你為什麼不珍惜?」

  「你那時候的勇氣去哪了,你那時候的深情又去哪了?」

  陸沉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不出聲音。

  烈火道人步步緊逼。

  「現在她死了,死透了,你倒是開始裝情聖?」

  「你抱著一具屍體哭得死去活來,才知道後悔,才知道做錯,早幹嘛去了?」

  「陸沉,你問問你自己的心。」

  烈火道人指著陸沉的心口。

  「當初你趕她走的時候,心裡是不是鬆了一口氣,是不是覺得甩掉了一個包袱?」

  「現在她死了,你的大道通暢,再也沒人拖累你。」

  「你現在的痛苦,不是因為愛她。」

  「你只是在演戲給自己看,你在用這種表演來掩蓋你內心的愧疚,你想讓你自己良心好過一點。」

  「夠了!」

  陸沉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他捂著耳朵蜷縮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

  「別說了————求求您別說了————」

  烈火道人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是作為一個廢物死在這裡,還是把你可笑的眼淚擦乾,滾回宗門修煉。」

  「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活著的人本就要承受痛苦,而一直活下去的仙,卻是能帶著過去的所有,向著前路而行。」

  「苦辣酸甜,人生百態,皆在於此。」

  院子裡只剩下雨聲。

  陸沉趴在泥水裡,一動不動。

  良久他慢慢地抬起頭,看著顧清源。

  「顧長老,師父說得————是對的嗎?」

  「是非對錯,你自己心裡最清楚。」顧清源輕聲說道。

  「我————」陸沉轉過頭看著阿念乾癟的臉。

  他想起那天晚上,為逃避必死的結局,狠心地推開了她。

  師父說得對。

  我是懦夫。

  我是個虛偽的懦夫。

  我活著的時候不敢愛,死了才來裝深情。

  活的時候不去珍惜,失去才追悔莫及,這又算什麼真愛。

  「呵呵————」陸沉忽然笑了一聲,「呵呵呵呵————」

  他從地上爬起來,沒有再去抱阿念。

  「多謝師父教誨。」

  陸沉對著烈火道人離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然後他轉過身抱起阿念的屍體,輕輕地放入棺材中。

  「睡吧,阿念。」

  「我不吵你了。」

  他親手蓋上了棺蓋。

  「師父說得對,故人已逝,我自當帶著你這份,好好走下去。」

  隨著第一鏟土落下,那個穿著花布襖笑著叫他路哥的女孩,徹底被埋葬在這棵老槐樹下。

  阿念下葬後的第二天。

  歸元宗的弟子們驚訝地發現,那個瘋掉的陸師兄回來了,他出現在外門大殿時,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剃掉了亂糟糟的鬍鬚,束起凌亂的長髮,換上一身嶄新的月白色道袍,腰間掛著那塊玉佩,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他面帶微笑,步履從容。

  見到烈火道人,他恭敬行禮:「多謝師父昨日點撥,弟子已經大徹大悟。心魔已去,大道通明。」

  烈火道人看著愛徒這副模樣,欣慰地撫須大笑:「好,好,不破不立!你能走出來,為師很欣慰!」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包括陸沉自己。

  「恭喜陸師兄堪破情關。」

  「陸師兄道心堅定,將來必成大器!」

  在一片恭維聲中,陸沉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第三天。

  陸沉做了一件讓所有人大跌眼鏡,卻又都在情理之中的事,他去煉丹堂找到了柳鶯鶯。

  柳鶯鶯見到陸沉時,嚇得臉都白了。她以為陸沉是來報仇的,畢竟當初是她一直在針對阿念。

  「陸————陸師兄————」

  柳鶯鶯躲在丹爐後面,瑟瑟發抖。

  陸沉看著她。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笑了笑,笑容溫潤如玉。

  「柳師妹,別怕。」陸沉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盒,放在桌上,「我是來道歉的。」

  「道歉?」柳鶯鶯摸不到頭腦。

  「是。」陸沉語氣誠懇,「之前是我太衝動,傷了師妹。師父罵醒了我,我也想通了。」

  「這是我在一處秘境中得到的駐顏草,作為賠禮,送給師妹,希望師妹能原諒師兄的魯莽。」

  駐顏草!

  柳鶯鶯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看著陸沉英俊的臉,看著他幡然悔悟的樣子,心中的恐懼變成狂喜和愛慕。

  陸師兄果然還是明事理的君子,他終於看清了那個賤人的真面目。

  「陸師兄,我原諒你了。」柳鶯鶯紅著臉接過玉盒,「其實————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都過去了。」陸沉微笑著打斷了她,「活著的人,還得往前看,不是嗎?」


  「嗯,師兄說得對!」

  陸沉轉身離開,走出煉丹堂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回頭看了一眼輝煌的丹塔。

  玉盒裡確實是駐顏草,但草上被他塗了一層無色無味的化凡散。

  這東西不會死人,但會讓修士在潛移默化中靈根枯萎,修為倒退,容顏衰老,最後淪為凡人。

  「你不是看不起凡人嗎?」

  「你不是最在乎容顏嗎?」

  「我就讓你嘗嘗變老、變醜,變成凡人的滋味。」

  陸沉在心裡輕聲說道。

  接下來的日子裡,陸沉變得異常活躍,他開始頻繁地接取宗門任務,而且都是難度極高且造福一方的任務。

  他幫以前有過節的師弟解圍,兩人一笑泯恩仇。

  他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修煉心得整理成冊,無償送給外門的師兄弟。

  他甚至去了一趟凡間,找到阿念的老家,給已經荒廢的小村子修了路,建了學堂。

  他像是一個即將遠行的旅人,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自己在這個世上所有的牽掛和羈絆。

  他做得太完美,讓大部分都覺得陸沉師兄變得豁達,變得大度,變得像一位真正的修仙者。

  甚至烈火道人都感嘆:「此子心性大成,金丹有望啊!」

  半個月後。

  這天晚上,月色如水。

  陸沉提著一壺酒,獨自一人來到藏經閣。

  院子裡靜悄悄的,顧清源坐在二樓的窗前,沒有點燈。他看著樓下的年輕人,沒有說話。

  陸沉走到老槐樹下,坐在小土包前。

  「阿念,我來了。」陸沉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土包倒了一杯,「這幾天,我做了很多事。」

  「我把以前欠的人情都還了,把看不順眼的人都收拾了,把我想做卻一直沒空做的事都做了。」

  「大家都誇我呢,說我心胸寬廣,說我大道可期。」

  ——

  陸沉喝了一口酒,笑了笑。

  「師父說得對,我以前真的很虛偽,但我現在不想裝了。」

  陸沉放下酒杯,從懷裡掏出那對同心佩。

  一塊是他的,一塊是阿念留下的,他把兩塊玉佩拼在一起,嚴絲合縫。

  「阿念。」陸沉靠在墓碑上,看著天上的月亮,「師父說,我只要活著,大道就通了。」

  「可是這大道太冷,沒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陸沉從儲物袋裡拿出一把短劍,這是剛入門時用的第一把凡鐵劍,也是他當年教阿念清風拂柳劍法時用的那把劍。

  劍刃雖然鈍了,但依然能殺人。

  「你說,沒有靈根能不能修仙。」

  「我騙了你,其實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就是黃泉路上不能沒有伴。」

  「你膽子小,怕黑,這次換路哥來追你,我不是什麼修士陸沉,現在的我是陸路。」

  「你腿短,走慢點,等等我。」

  陸沉笑著閉上眼睛,手中的短劍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這一劍,很準,很深。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那對同心佩,也染紅身下的泥土。

  血流進土裡,仿佛和下面那個女孩融合在了一起。

  月光灑在靠在墓碑旁青年身上,他嘴角掛著笑,手裡緊緊攥著玉佩。

  像是睡著了。

  做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美夢。

  夢裡沒有仙凡之別,沒有生老病死。

  只有兩個青梅竹馬的小娃娃,在老槐樹下拉著勾,許下一百年的諾言。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誰變誰是小狗。」

  「汪。」

  二樓的窗前。

  顧清源看著這一幕。

  小白鼠從他袖子裡鑽出來,發出悲傷的吱吱聲。

  顧清源沒有出手阻止,也沒有施展什麼逆天的術法。


  對於現在的陸沉來說,活著才是最大的懲罰,死亡反而是唯一的解脫。

  世人總說好死不如賴活,但有時候生不如死。

  腦海中,無字天書翻過一頁。

  這一頁的墨跡,依舊是紅色的。

  「孤冢埋骨聽冷雨,大夢方醒笑紅塵。世人皆道長生好,我以此身赴黃泉。仙途漫漫多寂寥,不如做一對鬼夫妻,歲歲常相見。」

  【記述完成,獲得歲月墨一滴。品質:天品,下。】

  這是顧清源第一次獲得天品歲月墨,這滴墨顏色如血,卻又透著一股溫潤的金光。

  「問世間,情為何物。」

  顧清源嘆息一聲,將杯中的酒灑向窗外。

  「一路,走好吧。」

  清晨的霧,很濃。

  歸元宗的鐘聲如往常一樣準時敲響,悠揚的鐘聲穿透雲霧,喚醒沉睡的群山,也喚醒為了長生而忙碌的修士們。

  藏經閣後院老槐樹下,身穿月白色道袍的青年,依然保持著昨晚的姿勢。他靠在小小的土墳邊,頭微微歪著,嘴角掛著解脫的笑意。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拼合在一起的同心佩,鮮血早已乾涸,變成了暗紅色,將他和身下的泥土黏連在一起。

  顧清源在二樓的窗前,手裡拿著已經空乾的酒杯,就這樣站了一整夜。

  小白鼠趴在他的肩頭,眼睛裡似乎也有水光閃動,它不再吱吱亂叫,而是安安靜靜地陪著顧清源,看著樓下永遠睡去的年輕人。

  「結束了。」顧清源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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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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