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遭遇重大危機的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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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遭遇重大危機的駱青

  漸漸地,藏經閣有一幅仙畫的傳聞,在宗門裡傳開。

  甚至有傳言說,只要盯著這幅畫看久,就能從中領悟出某種功法,或者解開修煉上的心結。

  這倒不是空穴來風。

  因為陸離畫這幅畫的時候,傾注太多的精氣神。這畫裡本身就蘊含著一種道韻。心靜的人看了,自然能有所感悟。

  於是,來藏經閣看畫的人,比看書的人還多。

  顧清源不勝其煩。

  最後,他不得不立了個規矩:「想看畫可以,先幫我把後院的地掃,或者是挑水、修繕等等。」

  這一招果然奏效。

  大部分湊熱鬧的人被嚇跑,留下的都是些真正有耐心有慧根的弟子。

  藏經閣的免費勞動力,倒是因此多了不少。

  春去秋來,又是幾年。

  這一年,世間出了個奇怪的遊方畫師。

  他的畫很怪,畫的不是山水花鳥,而是市井百態。

  畫裡有賣豆腐的西施,有殺豬的屠夫,有倚門賣笑的青樓女子,也有沿街乞討的老叫花子。

  每一幅畫,都丑得讓人發笑,卻又真的讓人想哭。

  屠夫臉上的橫肉,乞丐眼裡的絕望,都像是活生生從紙上跳出來一樣。

  有人說這畫師是個瘋子,他賣畫不要錢,只要故事。你給他講個故事,請他喝壺酒,他就送你一幅畫。

  還有人說這畫師是個神仙,因為他畫的東西,如果不及時收起來,到了晚上會自己跑掉。

  這個消息通過來往的商隊,傳到顧清源的耳朵里。

  顧清源正在給《藏經閣百景圖》除塵,聽到這個消息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只收故事,不收錢?」

  顧清源笑了。

  「這小子,倒是活明白了。」

  他看向畫卷的右上角。

  那裡原本是一片空白的天空,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多了一朵雲。

  雲的形狀像是一隻在天空中遨遊的蒼龍,這是陸離的筆意。

  他在外面畫得越多,見得越多,這幅留在他根里的畫,也就越有靈性。

  這幅畫,成了他和藏經閣之間,斬不斷的風箏線。

  這一天深夜。

  顧清源正準備關門。

  忽然一隻紙折的千紙鶴,搖搖晃晃地從門縫裡飛了進來。

  這千紙鶴飛得很艱難,翅膀上沾滿了泥點,還破了個洞。它飛到顧清源面前,像是耗盡所有力氣,撲通一聲掉在桌子上。

  顧清源拿起千紙鶴,緩緩展開。

  紙上是一幅畫。

  畫的是一片波瀾壯闊的大海,海浪滔天,一頭巨鯨躍出水面,而在巨鯨的背上,坐著一個滿頭白髮的青年。

  青年手裡舉著一個酒葫蘆,正在對著大海狂飲。

  畫的旁邊,寫著一行狂草:「師父,我看見海了。真咸,比您的鹹菜疙瘩湯還咸。」

  「但我畫出來了。」

  「這浪,是活的。」

  顧清源看著這幅畫。

  果然畫上的海浪在翻湧,甚至能聽到隱隱的潮聲,一股子狂放不羈的氣息,撲面而來。

  「臭小子。」

  顧清源罵了一句,眼角卻帶著笑意。

  他將這張畫紙撫平,小心翼翼地貼在《藏經閣百景圖》的旁邊。

  一大一小兩幅畫。

  一靜一動。

  仿佛在隔著千山萬水,遙遙對望。

  腦海中,無字天書翻過一頁。

  「以墨為骨,以心為魂。困於一室者,終見天地。」

  「從墨池裡飛出的鳥,終於變成翱翔九天的龍。」

  【記述完成,獲得歲月墨一滴。品質:地品,上。】

  這滴墨,顏色如深海般湛藍,透著一股浩瀚的生機。

  顧清源將其融入體內,他感覺自己的神魂似乎也隨著這滴墨,去無盡的東海之上,遊歷了一番。

  「看來,我也該動動了。」顧清源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看了這麼多人的故事,也是時候給自己找點樂子。」

  他看向窗外,歸元宗的護山大陣依舊閃爍著微光。

  可就在顧清源準備關上窗戶的時候,一道劍光劃破夜空,直直地墜向藏經閣的後山。

  「嗯?」

  顧清源眼神一凝,這是青彎劍氣?

  駱青?

  她不是已經是金丹長老了嗎,怎麼還會如此莽撞。

  「難不成遇到了麻煩。」

  顧清源嘆了口氣,卻沒有絲毫猶豫。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原地。

  小白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留在桌子上。它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又看了看那幅畫裡正在睡覺的顧清源。

  「吱?」(你也去嗎?)

  畫裡的顧清源翻了個身,沒理它。

  小白鼠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抱起一顆松子,守在門口。

  顧清源的身影在林間穿梭,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遁術,只是看似隨意地邁步,但每一步落下,周圍的景色便如流光般倒退。

  「氣息竟然如此凌亂————」顧清源皺著眉頭。

  前方的一處山坳里傳來一聲悶響,幾棵百年的松樹被攔腰撞斷,巨大的撞擊坑若隱若現。

  煙塵漸漸散去,顧清源站在旁邊,看著蹲在坑底把頭埋在膝蓋里的駱青,眉頭漸漸皺起。

  這位名震劍堂的金丹長老,此刻全無半點高人風範,反倒像是個做錯事想找地縫鑽進去的小丫頭。

  她周身氣息紊亂,靈力在經脈里亂竄,導致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灼熱扭曲。

  「受傷了?」顧清源沉聲問道,「是何方神聖傷的你,邪修還是妖獸?」

  坑底的人影動了動,沒抬頭,只是悶悶地傳出一聲:「沒受傷。」

  「沒受傷你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顧清源不信,眼睛微微眯起,神識悄無聲息地探了過去。

  確實沒受傷。

  不僅沒傷,這丫頭的氣血旺盛得嚇人,尤其是臉部,滾燙的溫度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0

  「長老。」駱青終於抬起頭,平日裡清冷的面容此刻布滿紅霞,眼神更是慌亂得無處安放,像是受極大的驚嚇,「我遇到大恐怖了。

  「大恐怖?」

  顧清源心裡咯噔一下。

  能讓一個金丹期劍修稱之為大恐怖的事,絕非小可。

  難道是萬妖窟出了變故?

  他瞬間聯想到一去數年生死不知的傻小子,萬妖窟是九死一生的凶地,若是他折在裡面————

  「是林家那小子出事了?」

  「沒。」駱青從坑底跳了出來,「他沒死,活著回來了。」

  「回來就好。」顧清源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惱火,「既然沒事還有什麼可恐怖的,隔著逗老頭玩呢?」

  駱青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的話有些燙嘴,憋了半天才帶著哭腔說道。

  「他一回來就堵住我,說————說要和我結成道侶。」

  」

  「,山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顧清源臉上的凝重僵住,隨後慢慢化作一種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他看著眼前慌亂無措的駱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殺人你不怕,闖陣你不怕。

  結果人家求個婚,你把後山給炸了?

  「就這?」顧清源反問。

  「這還不夠恐怖嗎!」駱青瞪大眼睛,滿臉的理所當然,「那是結道侶,是成親!是要————要過一輩子的。」

  她語無倫次,手裡的青鸞劍都在微微顫抖,「我————我沒經歷過這個,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當時我腦子一片空白,劍都拿不穩,只能————只能跑了。」

  顧清源看著她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他轉身向藏經閣走去,「回家說,再不走,執法堂的人就要來罰你毀壞公物的款了。」


  藏經閣,前廳。

  一壺熱茶,兩碟點心。

  小白趴在駱青的肩膀,用腦袋蹭著她的臉頰,似乎在安撫。

  駱青捧著茶杯,熱氣氤氳,讓她臉上的紅暈稍稍退去些許,但眼底的驚惶依舊未散。

  「說說吧。」顧清源坐在搖椅上,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花生,「那小子怎麼跟你說的,能把你嚇得直接撞進後山土溝里。

  駱青低頭看著茶水中的倒影,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我外出處理公務,突然感覺一股極其凌厲的劍意逼近,我以為有敵襲,提劍沖了過去。」

  「結果是林師兄。」

  回憶起當時的場景,駱青的眼神有些恍惚。

  那時候林峰一身破爛的衣衫,頭髮亂糟糟,身上還帶著萬妖窟特有的腥臭味和陳舊血跡。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駱青輕聲說道,「他看到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傻笑,也沒有行禮。他就直勾勾地看著我,看得我心裡發毛。

  「7

  「然後呢?」顧清源問。

  「然後我就問他,這些年情況如何。」駱青咬了咬嘴唇,「可他根本不答,只是向我走來。每走一步,身上的劍意就收斂一分,等到走到我面前時,他已經完全像個凡人。」

  「他抓住我的手。」駱青的聲音有些抖,「以前他從來不敢這樣的,他抓得很緊,手心裡全是老繭和傷疤。」

  「他對我說:師妹,我在萬妖窟待了好久,見過無數人死去,有驚才絕艷的天才,也有苦修百年的老修。死的時候都一樣,就是一堆爛肉。」

  「他說:有好幾次我也差點死掉,在快死的時候,我腦子裡沒想什麼劍道,也沒想什麼長生,我只想到了你。」

  「我想起藏經閣的餃子,想起你給我擦汗的手帕,想起你燈下讀書的樣子。」

  「然後。」駱青深吸一口氣,似乎用盡全身力氣才複述出那句話,「他說:我不想尋什麼更進一步的修仙道途,我只想尋你。駱青,我們成親吧。做我的道侶,生同衾,死同穴。」

  「尋得好啊。」顧清源喃喃自語,「這傻小子去了一趟死人堆,倒是把活人的道理給活明白了。」

  大道無情,人卻有情。

  多少修士修到最後修成石頭,修成孤家寡人。林峰能在生死邊緣悟出這一點,比他境界提升還要珍貴。

  「那你呢?」顧清源看著駱青,「你怎麼想?」

  「我————」駱青放下茶杯,雙手捂住臉,「我怕。」

  「怕什麼?」

  「長老,您知道我的底細。」駱青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我這種人,配得上光明正大的喜事嗎?」

  「而且。」她放下手,眼中滿是迷茫,「成親之後該做什麼,怎麼做妻子,怎麼經營一個家,我從未學過,也沒人教過我。」

  「在歸元宗我努力學著做個好修士,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個好妻子。」

  「我怕我做不好,怕有一天他發現我其實是個無趣陰暗,甚至連做飯都只會做那幾樣的人,他會失望。」

  「這種失望,比殺了我還難受。」

  這就是她的恐懼。

  源於自卑,源於對未知的恐慌,更源於太過珍視,所以不敢觸碰。

  「駱青啊。」顧清源把剝好的花生米放在她面前,「你覺得,林峰那小子傻嗎?」

  「有時候,是挺傻的。」駱青下意識回答。

  「是傻,但他不瞎。」顧清源指了指對方的眼睛,「他在萬妖窟那種地方生存至今,看人的眼光早就毒了。他既然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求娶,說明他看透了你的一切,包括你的過去,你的陰暗,你的恐懼。」

  「他求娶的是會在除夕夜陪他洗碗,會在淋雨時心疼的駱青。」

  「至於你說你不會做妻子。」顧清源笑了笑,起身走到書架旁,開始翻找起來。

  「誰天生就會做妻子,誰天生就會做丈夫,這世上的事哪樣不是學來的?」

  顧清源從書架最底層抽出幾本落滿灰塵的舊書,拍了拍上面的灰,遞給駱青。

  駱青接過一看,頓時愣住了。

  《凡俗婚儀大典》、《持家之道三百條》、《王二嫂子烹飪秘籍》,還有一本《夫妻相處的一百個小妙招》。

  「長老,這————」駱青哭笑不得。

  「拿去。」顧清源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道,「當年你不會修書,我教你。你不會練劍,我教你。如今你不會成親,書教你。」

  「這書里寫的雖然都是凡人瑣事,但道理是通的。成親不是什麼洪水猛獸,無非就是兩個人把日子湊在一起過。」

  「若是吵架就翻翻這本《相處妙招》,若是飯做差就看看這本《烹飪秘籍》。」

  「日子嘛,就是這麼過出來的。沒有什麼配不配,只有願不願。」

  駱青抱著這幾本充滿煙火氣的書,眼眶慢慢紅了。

  她能感覺到書上殘留的溫度,是顧清源手心的溫度。這個老人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早就替她備好這些看似荒唐卻無比珍貴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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