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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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問心

  「好。」顧清源看著她,暗自讚賞,「這才是修道的好苗子。」

  「心若磐石,八風不動。」

  三天後。

  歸元宗,問心廣場。

  一座巨大的幻陣籠罩在廣場中央,數十名準備晉升內門的弟子,正排隊等待入陣。

  林峰站在場外,緊張地看著隊伍中的駱青。

  「駱師妹,別怕,問心陣其實不可怕,只要心無雜念就行。」林峰大聲喊道給駱青打氣。

  駱青回頭,對他笑了笑。

  這三天她在顧清源的護法下,日夜修煉《忘川訣》,現在的她精神狀態處於一種極其玄妙的境界。

  她既清醒,又迷糊。

  她記得自己是青鸞,但也堅信自己是駱青。

  「下一個,駱青。」

  執法長老冷漠的聲音響起。

  駱青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陣中。

  眼前景色一變。

  不再是廣場,而是一片屍山血海,無數冤魂向她撲來,是她曾經殺過的人。

  「還我命來————」

  「青鸞,你不得好死。」

  聲音悽厲,直刺神魂。

  駱青的身體微微顫抖,若是以前她可能會拔刀,或者是恐懼。

  但現在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顧清源教她的口訣。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我是駱青,我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殺人。我有罪,但我也想活著,我會用餘生來贖罪。」

  「我只想————有個家。」

  隨著這個念頭升起。

  那些冤魂突然停住,它們看著駱青,眼中的怨毒慢慢消散,變成了悲憫。

  畫面再轉,她看到影樓的樓主,看到陰森的訓練營。

  「青鸞,你是我的工具。」樓主在咆哮。

  駱青睜開眼,目光清澈。

  「不。」她輕聲說道,「我是人,我有名字,我叫駱青。」

  「我有師父,有朋友,有喜歡的人。

  「我不屬於黑暗。」

  咔嚓。

  幻境破碎。

  駱青重新站在廣場上,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真實。

  在她面前,負責檢測的問心石,亮起耀眼的白光。

  這代表心性純良,毫無魔念。

  「通過。」執法長老點了點頭,「心智堅定,是個可造之材。」

  場外,林峰歡呼雀躍。

  顧清源站在遠處的樹蔭下,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小白鼠趴在他肩頭,手裡舉著一塊從廚房偷來的糕點,也跟著吱吱叫好。

  「這丫頭,成了。」顧清源轉身離開。

  他知道從今天起駱青徹底洗白,她不再是潛伏在暗處的殺手,而是歸元宗名正言順的內門弟子,是未來的劍道新星。

  影樓若是再想動她,就要面對整個歸元宗的庇護。

  更遠處,歸元宗現任宗主同樣點著頭,默默離開,只是他嘴角微動,不知在與何人說著何種秘密。

  當晚,藏經閣舉辦了一場小小的慶功宴,只有顧清源、駱青和林峰三人。

  林峰喝多了,拉著顧清源的手,非要拜把子,還說各論各的,結果被顧清源一腳踹在屁股上。

  駱青在一旁笑著,給兩人倒酒。

  她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忽然覺得以前那個青鸞真的已經死在問心陣里。

  現在活著的,是駱青。

  酒過三巡。

  林峰趴在桌子上睡著,駱青收拾著碗筷。

  「長老。」她忽然開口,「謝謝您。」

  「謝什麼?」顧清源醉眼朦朧。

  「謝您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駱青放下碗,走到顧清源面前,跪下,磕頭。


  「行了行了,別搞這套。」顧清源擺擺手,「以後進了內門,別忘了常回來看看。這裡的書還沒修完呢。」

  「一定。」

  夜深,顧清源回到房間。

  腦海中,無字天書翻過一頁。

  「假作真時真亦假。以心換心,方得始終。殺手已死,劍修當立。」

  【記述完成,獲得歲月墨一滴。品質:地品,下。】

  這滴墨晶瑩剔透,如同一滴眼淚。

  顧清源將其融入體內,他的修為終於在這一刻,水到渠成地突破到築基後期O

  「長生路漫漫啊。」顧清源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生機,看向窗外,「不過有了這些故事下酒,倒也不算寂寞。」

  而在千里之外的影樓總部。

  神秘樓主看著手中碎裂的影蛇命牌,和傳回來的駱青通過問心陣的消息,沉默了許久。

  「好手段。」樓主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竟然能策反我最鋒利的凡刀。」

  「顧清源————看來這藏經閣里,藏著的不止是書啊。」

  「傳令下去,啟動天字號計劃。這一次我要連人帶書,一起毀了。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但今晚藏經閣的燈火,依舊溫暖如初。

  立秋剛過,藏經閣後院的老槐樹,葉子邊緣便泛起一層焦黃。

  蟬鳴聲不像盛夏時那般歇斯底里,變得有一搭沒一搭,透著股子「這一世足夠快活」的慵懶與蒼涼。

  東廂房的門開著,駱青正在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她在藏經閣待了這麼久,攢下的家當少得可憐。

  兩套換洗的青布衣裳,幾本顧清源讓她讀的雜書,一盒還沒用完的玉肌膏,還有林峰送的冰心佩。

  所有的東西加起來,一個小小的藍布包袱就裝下了。

  這就是殺手的習慣。

  哪怕洗白,骨子裡隨時準備跑路的極簡本能,依然刻在她的習慣里。

  她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

  窗台上那盆蘭花是她從後山挖回來的,剛長出新葉;床頭的柜子上有一道劃痕,是她剛來時噩夢驚醒,下意識用匕首劃的;牆角還堆著幾個她以前做壞的木雕,顧清源教她練手勁用的。

  這裡不像個住處,更像是一個繭。

  她在裡面睡了一覺,把滿身的血腥氣睡沒,把冷硬的心睡軟。

  現在繭破,她該飛走了。

  「吱吱。」

  小白鼠從門口探出頭,看著打包好的包袱,眼神有些呆滯。

  它似乎還沒反應過來,這個每天給它餵食、被它欺負、還會跟它吵架的鏟屎官,真的要走了。

  它跑進屋,用爪子拽了拽包袱,試圖把它拖到床底下藏起來。

  「別鬧。」駱青蹲下身,輕輕撥開它的爪子,「我要去內門了。那是好地方,靈氣足,但我帶不走你。」

  小白鼠不依不饒,跳到包袱上,一屁股坐下,耍賴不肯走。

  駱青看著它,眼眶有些發熱。

  她從懷裡掏出一把剝好的松子仁,這是她昨晚連夜剝的,整整一小袋,應該夠這小貪吃鬼吃上幾天。

  「拿著。」她把松子仁塞給小白鼠,「以後沒人給你剝了,自己勤快點,別老欺負長老。」

  小白鼠抱著那袋松子,愣愣地看著她,忽然哇地一聲叫了出來,丟下松子,竄到駱青肩膀上,死死抓著她的衣領不放。

  它雖然是靈獸,但也知道誰對它是真好。

  「行了。」

  顧清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手裡拿著一樣東西,逆著光,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它懂人情,你以後常回來看看就是。內門離這兒也就幾里地,又不是生離死別。」

  顧清源走進來,把小白鼠從駱青肩上拎下來,放在地上。

  「去,別耽誤人家前程。」

  小白鼠委委屈屈地縮在顧清源腳邊,眼淚汪汪。

  駱青站起身,看著顧清源。


  「長老————」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聲哽咽的喚聲。

  「拿著。」

  顧清源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她。

  這是一個刀鞘。

  確切地說,是一個用舊書皮做的刀鞘。材質是幾百年的老牛皮紙,經過桐油浸泡,堅韌且防潮。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只用墨筆寫了一個字:

  藏。

  這是給那把裁紙刀做的鞘。

  「這把刀是你的法器,也是你的底牌。」顧清源說道,「以前它是沒鞘的,因為你刀出必見血。但現在你是修士,是內門弟子。」

  「刀有鞘才能養氣,人有度才能長久。」

  「這個藏字,送給你。」

  「哪怕以後你名揚天下,劍氣縱橫,也別忘了,把最鋒利的一面藏在這個鞘里。留給最值得殺的敵人,或者用來保護最值得愛的人。」

  駱青雙手接過簡陋卻沉重的刀鞘,她將薄如蟬翼的裁紙刀緩緩插入鞘中。

  所有的鋒芒瞬間收斂,只剩下一把看起來像是書籤一樣的舊皮條。

  「弟子————謹記。」

  駱青跪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這三個頭,磕得實實在在,地板都發出聲悶響。

  顧清源受了。

  他沒有扶,也沒有躲。這是師徒之禮,雖然無名,但有實。

  「起來吧。」顧清源看了一眼院外,「接你的人來了,別讓人家久等。」

  藏經閣外。

  林峰穿著一身嶄新的內門精英弟子服飾,腰懸長劍,玉樹臨風。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劍堂的執事,顯然是來幫駱青搬東西的。

  看到駱青提著個小包袱走出來,林峰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去。

  「駱師妹,恭喜。」林峰笑得比自己築基時還開心,「劍堂的長老已經在等著,給你安排的洞府在洗劍池旁邊,靈氣最充沛,風景也好————」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接過駱青手中的包袱。

  兩個執事有些詫異,這包袱也太輕了吧,新晉的天才師妹,就這點家當?

  「林師兄。」駱青看著林峰,臉上露出淺笑,「以後,請多關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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