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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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顧清源喝了口茶,「女弟子嫌他字丑,文采也爛,最後嫁給一個寫詩寫得好的書生。」

  「這位長老一氣之下閉關修煉,最後成了宗門裡脾氣最暴躁的烈火真人,終身未娶。」

  駱青愣了一下,看著手裡的紙條。

  五百年前的遺憾,如今看來,卻只是一段令人莞爾的趣事。

  「收著吧。」顧清源道,「別扔,這也是歷史。哪怕是單相思,也是真情實感。」

  駱青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紙條夾回書中。

  她忽然覺得,這藏經閣里的每一本書,都不再是冷冰冰的文字。它們背後都站著一個個鮮活的人,有著各自的歡喜與悲傷。

  修書,其實就是在修這些人的一生。

  午後,陽光正烈。

  藏經閣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這是一個身穿白衣的內門弟子,背負長劍,劍眉星目,氣宇軒昂。

  但他走路的姿勢帶著一股子傲氣,下巴微抬,仿佛這地上的塵土都不配沾染他的鞋履。

  此人名叫林峰,是歸元宗這一代弟子中的翹楚,劍道天賦極高,年僅二十歲便已築基成功,被譽為小劍神。

  林峰走進院子,目光掃過晾曬的舊書,眉頭微皺,似乎嫌棄這裡的霉味。

  「誰是管事的?」林峰站在院子中央,冷聲問道。

  顧清源還在藤椅上打盹,仿佛沒聽見。

  駱青放下手中的活計,走了過去,微微行禮:「這位師兄,長老在午睡。不知師兄有何貴幹?」

  林峰上下打量了駱青一眼。

  螻蟻期,雜役服飾,身上毫無靈氣波動。

  他眼中的輕蔑毫不掩飾,直接無視駱青,看向藤椅上的顧清源。

  「喂,老頭,醒醒。」林峰稍微放出些許築基期的威壓,「我是內門林峰,來借閱《穿雲劍訣》的原本。」

  顧清源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繼續睡。

  小白鼠被吵醒,很不爽地坐起來,衝著林峰「吱吱」叫了兩聲,揮舞著小拳頭,似乎在說:吵什麼吵,沒看老祖宗在睡覺嗎!

  「畜生!」

  林峰臉色一沉,他何曾被一隻老鼠挑釁過?

  手指微動,一道無形的劍氣彈出,直指小白鼠的腦門。

  這一指若是中了,小白鼠必定腦漿迸裂。

  駱青頓時瞪大眼睛,身體本能地動了。

  幾乎是在林峰抬手的瞬間,她就已經預判到他的動作,腳步微錯,身形一閃擋在藤椅前。

  手中並沒有兵器,只有用來掃灰的棕刷。

  但就是這把軟綿綿的棕刷,在她手裡卻仿佛變成一把短劍。

  啪!

  棕刷準確地拍在無形劍氣上,劍氣潰散,棕刷也被震得幾根毛亂飛。

  駱青的手腕微微發麻,但她一步未退,依舊低著頭,保持著恭敬的姿勢。

  「師兄,藏經閣內禁止動武,更不可傷及長老愛寵。」

  林峰看著眼前這個卑微的雜役女子,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擋住了?

  一個雜役竟然用一把掃灰的刷子,擋住他築基期的一指劍氣?

  雖然他只用了一成力,但這絕不是鍊氣期能接下的。

  「有點意思。」林峰眼中的輕蔑散去,露出感興趣的寒光,「你這身法不像是我歸元宗的路數,誰教你的?」

  駱青心中一凜。

  剛才情急之下,她用了影樓的身法鬼影步。雖然只是一瞬,但還是被這個劍道天才看出端倪。

  「回師兄,是……是弟子平日裡為了抓老鼠練出來的。」駱青低著頭,聲音發顫,裝作害怕的樣子。

  「抓老鼠?」林峰冷笑一聲,「抓老鼠能練出這種身法,看來這藏經閣果然藏龍臥虎啊。既然你能接我一指,再接我一劍試試?」

  說著,他背後的長劍發出錚的一聲輕鳴,就要出鞘。

  這是一個武痴,也是個瘋子。看到有點本事的人,就想動手試探,根本不在乎對方的身份。

  駱青的手指悄悄扣向袖中的毒針,若是他真敢拔劍,就只能拼命。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

  「咳咳。」

  藤椅上的顧清源忽然咳嗽兩聲,慢吞吞地坐了起來。

  「大中午的,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顧清源揉了揉眼睛,把小白鼠揣進懷裡,然後才慢悠悠地看向林峰。

  「你是林家的小子吧,長得跟你爺爺林嘯天那個老匹夫一樣,鼻孔朝天。」

  林峰正要發作,聽到林嘯天三個字,氣勢頓時一滯。

  林嘯天是他的親爺爺,也是他最大的靠山。

  但這老頭竟然直呼其名,還罵他是老匹夫?

  「大膽,你竟敢侮辱我爺爺?」林峰怒喝。

  「侮辱?」顧清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當年你爺爺還是個鍊氣期弟子的時候,天天在這藏經閣里幫我倒夜壺,求我讓他多看半個時辰的書。怎麼,現在孫子出息,連我也想打?」

  林峰臉色一變。

  倒夜壺?

  這種陳年舊事,除了宗門裡的幾個活化石,根本沒人知道,這老頭到底是誰?

  「你……您難道是顧師叔祖?您居然還活著!」林峰試探著問道,他聽爺爺提起過,藏經閣曾有個老怪物,輩分極高。

  他雖然狂,但沒那麼傻。能在這個位置坐近兩百年不倒,還敢這麼編排自己爺爺的人,絕對不簡單。

  「不會說話就閉嘴,而且別亂攀親戚。」顧清源擺擺手,「你要借《穿雲劍訣》?」

  「是。」林峰收斂傲氣,但語氣依舊強硬,「弟子修煉到了瓶頸,需原本參悟劍意。」

  「不借。」顧清源回答得乾脆利落。

  「為何?」林峰急了,「我是核心弟子,有權借閱。」

  「因為你沒洗手。」顧清源指了指林峰的手,「滿手的殺氣和浮躁,這樣的手翻不開《穿雲劍訣》。」

  「你!」林峰被氣笑了,「借書還要洗手,這是哪門子的規矩?」

  「我的規矩。」

  顧清源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扔給林峰。

  「《穿雲劍訣》你現在看了也沒用。你的劍太快,太直,不懂得藏。看了只會走火入魔。」

  「先把這本《種樹郭橐駝傳》拿回去讀三百遍,什麼時候讀懂怎麼種樹,再來跟我談借劍訣的事。」

  林峰接住小冊子,一看封面,差點氣得把書撕了。

  種樹?

  讓他堂堂小劍神去學種樹?

  「老頭,你耍我?」林峰咬牙切齒。

  「耍你?」顧清源笑了笑,「你爺爺當年的成名絕技枯榮劍意,就是從這本種樹的書里悟出來的。你不信?不信回去問你爺爺。」

  「若是不想看,把書放下,出門左轉,不送。」

  顧清源說完,重新躺回藤椅上,閉目養神。

  林峰拿著那本書,臉色陰晴不定。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敢造次。

  「好,我就回去問問爺爺,若是你敢騙我,我拆了你的藤椅。」

  林峰放下狠話,轉身大步離去。走到門口時,他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掃地的雜役女子。

  「你叫什麼名字?」

  駱青低著頭:「弟子駱青。」

  「駱青……好,我記住了。」

  林峰冷哼一聲,化作一道劍光遠去。

  院子裡重新恢復安靜。

  駱青鬆了一口氣,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剛才若是真的動起手來,她恐怕凶多吉少。

  「謝謝長老。」駱青走到藤椅邊,輕聲道。

  「謝什麼?」顧清源閉著眼,「謝我救了你,還是謝我沒拆穿你的鬼影步?」

  駱青心頭一緊。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他。

  「長老,我……」

  「行了,別解釋。」顧清源打斷了她,「每個人都有點保命的底牌,只要不用來害自己人,就是好手段。」

  「不過,你今天的戾氣還是重了點。」


  顧清源睜開眼,指了指被挑出來的《南華經注》。

  「剛才那小子雖然狂,但他沒動殺心,更沒有防備,可你卻動了。」

  「在他抬手的一瞬間,你想的不是怎麼擋,而是怎麼殺,對嗎?」

  駱青沉默了。

  是的。

  這是本能,在影樓的訓練里,面對敵人的攻擊,第一反應永遠是尋找破綻,一擊斃命。剛才若不是顧清源在場,她手中的棕刷,恐怕已經插進林峰的喉嚨。

  「殺人容易,收刀難。」顧清源嘆了口氣,「你這把刀,還沒學會怎麼入鞘。」

  「那……怎麼學?」駱青問。

  她是真的想學,這種時刻緊繃隨時準備殺人的狀態,讓她很累,也很痛苦。

  「讀書。」顧清源指了指滿院子的書。

  「從今天起,每天除了幹活,你抽出兩個時辰讀書。不讀功法,不讀秘籍。只讀遊記、讀雜談、讀凡人寫的酸詩。」

  「書里的世界很大,比你的刀要大得多。」

  「什麼時候你能看著一本書笑出來,或者哭出來,你的刀就算入鞘。」

  駱青看著那些書。

  以前書在她眼裡只是死物,是掩護,是任務目標。

  但現在,它們似乎成了解藥。

  「是,弟子遵命。」

  從這天起,藏經閣里多了一個讀書人。

  駱青開始讀書。

  起初,她讀得很艱難。

  她識字不多,很多字都要去問顧清源。而且她習慣了看情報那種簡潔冷冰冰的文字,對於書中細膩的描寫、繁複的情感,她感到很不耐煩。

  「這人為什麼看到落花要哭,有病嗎?」

  「這倆人明明喜歡對方,為什麼不說,非要繞彎子,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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