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信,他們才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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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本書里,並沒有什麼護山大陣的陣眼。」

  顧清源轉過身,看著僵硬的背影,語氣平靜中帶著悲憫。

  「它只是一本普通的日記,記錄了祖師爺年輕時喜歡吃什麼,喜歡哪個師妹,還有便秘幾天的瑣事。」

  駱青猛地轉過身,眼中滿是震驚。

  「你……你說什麼?」

  「這是個誘餌。」顧清源嘆了口氣,「或者說,是一個流傳幾百年的謊言。歸元宗為了保護真正的陣眼,故意對外散布謠言,說陣圖在這本書里。」

  「這幾百年來像你這樣來偷書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們有的拿走了書,回去交差。然後……」顧清源頓了頓,「然後都被滅口。」

  「因為拿回去一本假書,在幕後主使看來,就是背叛,就是戲耍。」

  駱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假書?

  滅口?

  「不……不可能……」駱青顫抖著後退,「影樓的情報不會錯,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不在這裡。」

  「是嗎?」顧清源笑了笑,「你是如何認為能動搖宗門根本的東西,會放在藏經閣裡面。」

  「藏經閣內確實有很重要的東西,無論是高階功法亦或是神通,甚至上古孤本都有,但這些均可以被不同修為或者天賦的弟子借閱。」

  「每個宗門的核心傳承底蘊都不會放在明面上,恐怕除了宗主或者太上長老外無人知曉。」

  「說到底,藏經閣的存在更傾向於讓宗門弟子擁有一處能擴展實力的場所。」

  「我不信。」駱青連連搖頭,「你騙我!」

  「我騙你做什麼?」顧清源走上前,拿起那本書隨手翻開,「你自己看。」

  駱青看過去。

  只見泛黃的書頁上,確實寫著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今日天氣甚好,二師妹做的桂花糕真好吃,可惜少放了糖。」

  「又被師父罵了,說我練劍不專心,其實我是想給小翠搭個窩。」

  字跡潦草,言語粗俗。

  這哪裡是什麼陣法總綱,分明就是一個逗比青年的流水帳。

  書從駱青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駱青癱軟在地,眼中滿是絕望。

  假的。

  竟然是假的。

  她費盡心機,潛伏這麼久,甚至差點動了真情,最後換來的竟然是一個死局?

  拿不到書是死,拿到假書也是死。

  影樓不會聽她解釋。

  「為什麼……」駱青抬頭看著顧清源,眼淚流了下來,「為什麼要告訴我,讓我拿走它,讓我死在外面……不好嗎?」

  「我說過。」顧清源彎下腰,撿起書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進了我這藏經閣,就是我的人。」

  「我顧清源的雜役,只能老死,病死,不能被蠢死。」

  他伸出手,遞到駱青面前。

  「起來吧,這書是假的,但陣眼是真的。」

  「想活命嗎?」

  「想活命,就跟我做筆交易。」

  駱青看著那隻手。

  此時此刻,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顧清源的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金邊。

  在這一刻,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在她眼中比任何神仙都要高大。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溫暖的大手。

  「我……想活。」

  塵埃在光柱中飛舞,駱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即便知道這根稻草可能救不了命,卻也不敢鬆開。

  「想活……可是,怎麼活?長老,您不知道影樓的手段。血咒種在心脈里,只要我背叛或者是任務失敗超過期限,咒印發作我會全身血液逆流,從七竅噴涌而出,死狀極慘。」

  她鬆開顧清源的手,拉開左手的袖子。

  在她白皙的手臂內側,有一條暗紅色的血線,順著血管蜿蜒向上。

  「這就是血線蠱,它是個活物,吃我的血長大。影樓手裡握著母蠱,只要那邊一催動,或者到時間沒吃到解藥,它就會鑽進我的心室。」


  駱青看著猙獰的血線,慘然一笑。

  「您說這書是假的,是誘餌。可對於我來說,哪怕它是假的,只要能拿回去交差,換來半年的解藥,我也得拿。哪怕半年後還是個死,至少能多活半年。」

  這就是殺手的悲哀。

  命不在自己手裡,只能像狗一樣乞食。

  顧清源看著血線眉頭微微皺起,他伸出兩根手指,搭在駱青的脈門上。

  神識探入。

  果然在她的血液中,感應到一股極其陰毒暴虐的生命波動。

  是一隻極其微小的蟲子,正處於休眠狀態,但它的口器已經深深扎入血管壁,隨時準備吞噬宿主。

  「有點麻煩。」顧清源收回手,語氣卻並不慌亂,「這蠱蟲是用五毒之血餵養的,已經和你的命數連在一起。若是強行拔除你會死,若是殺了母蠱你也會死。」

  駱青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

  果然,連築基長老也沒辦法嗎?

  「不過……」顧清源話鋒一轉,「我雖然解不開這蠱,但我能騙過它。」

  「騙?」駱青一愣。

  「萬物皆有靈,有靈皆可欺。」顧清源將假書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影樓想要這本書,無非是為了攻打歸元宗,他們認為這本書里有護山大陣的陣圖。」

  「既然他們想要陣圖,我們就給他們一張。」

  顧清源走到案前,鋪開一張泛黃的陳年舊紙,這是他平日裡修補古籍時特意收集的,專門用來修補五百年以上的古書,紙張的紋理、色澤、氣味,都透著一股子腐朽的歷史感。

  「你會畫畫嗎?」顧清源問。

  「會一點……是為了偽裝成畫師學的。」駱青不明所以。

  「那就好。過來,磨墨。」

  顧清源從懷裡掏出一個不起眼的小墨塊。

  這不是普通的墨,而是他用下品歲月墨混合松煙、麝香製成的特製墨錠。

  這種墨寫出來的字,自帶一種滄桑的歲月感,仿佛曆經千年的風霜。

  駱青走到案前,拿起墨錠,在硯台里慢慢研磨。

  顧清源提筆飽蘸濃墨,沒有絲毫遲疑,筆鋒落下,如龍蛇起陸。

  他在畫圖。

  畫的正是歸元宗的護山大陣,九天十地鎖靈陣。

  駱青在一旁看著,越看越心驚。

  作為殺手,她對陣法也略知一二。顧清源畫的這幅圖結構嚴謹,陣眼清晰,靈力流轉的路線複雜而精妙,甚至連每一處陣腳的方位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看起來完全就是真的!

  「長老,您……您這是要叛宗?」駱青驚駭地問道。

  如果這圖是真的,一旦落入影樓手中,歸元宗的大陣就會變成一張廢紙,無數弟子將慘遭屠戮。

  「真的?」

  顧清源笑了笑,筆尖在一處看似不起眼的陣眼上輕輕一點。

  「如果是真的,我就是歸元宗的罪人,死一萬次都不夠。」

  「形似而已。」顧清源指著某處陣眼,「而且在可公開的陣法裡,這裡確實是生門,是靈氣循環的出口。但是……」

  他提筆,在生門的位置,多畫了一條極細的紅線,連接到旁邊的一處死門。

  「我改動了幾個符文,會讓這道生門,變成死門中的死門。」

  「若是有人按照這張圖去破陣,他會覺得自己一路暢通無阻,直接殺到陣法的偽裝核心。但實際上他會被引入絕靈殺陣,連金丹期的修士進去,都會被絞成肉泥。」

  駱青只覺得後背發涼,好狠的手段,有真有假最是殺人不見血。

  「可是影樓里有陣法大師。」駱青擔憂道,「他們若是看出來了怎麼辦?」

  「看不出來的。」顧清源語氣篤定,「因為這張圖的勢是對的。我在這裡守了一百多年,每天聽風,看雲,這大陣的呼吸我比誰都清楚。這種神韻除了我,沒人能畫出來。」

  只是有一句話顧清源沒說,這本就宗門用來誘敵深入的假陣,本就是原本計劃中的一環。

  「而且為了讓他們相信,我們還得給這書加點料。」


  顧清源放下筆,待墨跡稍干,他從懷裡掏出小白鼠。

  「小白,借點血。」

  小白鼠嚇了一跳,兩隻爪子捂住胸口,拼命搖頭。

  「一顆養靈丹。」顧清源開價。

  小白鼠猶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指頭。

  顧清源無奈,用針尖在它爪子上輕輕扎了一下,擠出一滴鮮紅的獸血,滴在紙張的邊緣。

  「這是靈獸血祭的痕跡,證明這陣圖曾被宗門靈獸守護過。」

  接著他又拿起茶杯,含了一口茶,猛地噴在紙上,然後迅速用火烘乾。

  原本嶄新的字跡瞬間變得斑駁陸離,水漬暈染開來,像是因為年代久遠而受潮的樣子。

  最後他找出一本真正的古籍封皮,是從一本講《靈豬產後護理》的幾百年古書上拆下來的,大小正好合適。

  一番操作下來。

  一本看起來古樸滄桑,帶著血腥氣和霉味的《歸元陣解手稿》,就誕生了。

  駱青目瞪口呆,她看著這本假書,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絕對會以為這是從哪個古墓里挖出來的絕世秘籍。

  「這……這太像了。」駱青喃喃道。

  「做假,講究的就是一個信字。」顧清源將書扔給她,「你信,他們才會信。」

  「拿著它,去交差。」

  駱青捧著這本書,手有些抖。

  「長老,如果他們信了,攻打過來……您改的陷阱真能擋住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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