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希望你,對得起這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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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老余喝醉了,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手裡還緊緊攥著空酒壺。

  顧清源沒有睡,盤膝坐在火塘邊,小白鼠趴在他的膝蓋上。

  屋外,風雪似乎小了一些。

  但顧清源卻聽到另一種聲音,狼嚎,不是一隻兩隻,而是成群結隊。

  「嗷嗚~」

  悽厲的狼嚎聲在驛站周圍響起,伴隨著爪子抓撓土牆的聲音。

  是一群雪狼,在這極寒的冬夜,驛站里幾隻肥碩的雪鴿,還有那頭黑驢,對於飢餓的狼群來說,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吱吱!」

  小白鼠警惕地站起來,渾身白毛炸起。

  顧清源摸了摸它的頭,示意它安靜。

  他站起身,並沒有叫醒老余,只是推開門走進風雪中。

  院子外,幾十雙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領頭的是一隻體型巨大的變異雪狼,有著鍊氣中期的實力。

  它們正準備衝破破舊的木門,看到有人出來,狼王低吼一聲,後腿微屈,做出撲擊的姿勢。

  顧清源靜靜地看著它們,沒有拔劍,對付幾隻畜生用不著長生劍,只是輕輕跺了跺腳。

  「滾。」

  一個字。

  隨著這個字吐出,一股遠超過築基期修士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大山轟然落下。

  這不是殺氣,而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的碾壓。

  「嗚……」

  原本凶神惡煞的狼王,瞬間像是被抽了骨頭,哀鳴一聲,夾著尾巴癱倒在地,渾身瑟瑟發抖。

  其他的雪狼更是嚇得屎尿齊流,趴在雪地里動都不敢動。

  「念爾等修行不易,滾吧,莫要再回來。」

  顧清源收回威壓,狼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向荒原深處,瞬間沒了蹤影。

  轉身回屋,顧清源看了一眼還在酣睡的老余。

  「你守著信,我守著你。」

  顧清源往火塘里添了幾根粗木頭。

  火焰跳動,映照著牆上幾個斑駁的大字,北風遞。

  第二天清晨。

  風雪停了。

  在周圍撒下高階妖獸的糞便後,顧清源牽著黑豆,準備上路。

  老余站在門口送別,他的精神頭似乎比昨天好了很多,獨眼裡有了光。

  「道長,路遠,保重啊!」老余塞給顧清源一大包剛烤好的肉乾,「這是雪兔肉,耐嚼,頂餓。」

  「多謝。」

  顧清源翻身上驢,將肉乾掛在鞍邊。

  「老哥,回去吧。若是徐長風還在,這信定能送到。」

  「哎,我信道長!」

  老余揮著手,一直目送著一驢一道消失在地平線上。

  顧清源走遠,他回頭看了一眼。

  在茫茫雪原之上,一座孤零零的小土屋,依舊頑強地立在那裡。屋頂上,幾隻雪鴿正在盤旋。

  這不是一座驛站。

  是一座豐碑。

  一座關於等待與承諾的豐碑。

  顧清源摸了摸懷裡的信。

  「徐長風……」

  「希望你,對得起這份等待。」他拍了拍黑豆,「走快點,別讓那老頭等太久。」

  黑豆似乎聽懂,昂起頭,發出「嗯昂」一聲長鳴,邁開蹄子,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向北的腳印。

  目標,北海。

  離開北風驛後的路,比顧清源預想的還要難走。

  過了片荒原便是真正的絕靈之地,這裡的靈氣不僅稀薄,而且混雜著一種刺骨的寒煞。普通的修士若是不時刻運轉靈力護體,不出半日,經脈就會被寒氣凍結,成為一具冰雕。

  顧清源還好,他畢竟是築基中期,底蘊深厚。新鑄的長生劍背在身後,時不時散發出一縷溫熱的氣息,護住他的後背。

  苦的是這頭黑驢,黑豆雖然有妖獸血脈,但畢竟只是個低階的混血種。走到第十天,它的蹄子已經裂開口子,滲出的血瞬間結成紅色的冰渣。


  「吱吱。」

  小白鼠從顧清源懷裡探出頭,心疼地看著黑豆,把一顆珍藏的火屬性丹藥遞了過去。

  黑豆捲起舌頭吃下,打了個帶著火星的響鼻,這才緩過勁來,繼續埋頭趕路。

  顧清源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嘆。

  這世間的路就沒有好走的,人如此,驢亦如此。

  又走了半個月,眼前的景象終於出現變化。

  不再是單調的雪原,空氣中多了一股鹹濕的味道。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深沉的灰藍色。

  那是海。

  北海。

  但這不是普通的海,海面上漂浮著巨大的冰山,海水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黑色,巨浪拍打在岸邊的黑色礁石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在海岸線附近,坐落著一座由黑冰和玄武岩壘成的城池,寒鐵城。

  這是方圓千里內唯一的修仙者聚集地,也是通往北海深處的補給站。

  顧清源牽著驢,走進了這座冷冰冰的城池。

  城門口沒有守衛,只有一個巨大的冰雕陣法,檢測著入城者的修為。鍊氣期以上方可入內,凡人若是靠近,會被一股寒氣直接凍斃。

  城內的建築大多低矮厚重,窗戶開得很小,為了抵禦海上的罡風。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裹著厚厚的獸皮斗篷,神色冷漠。這裡的人,無論是修士還是商販,身上都透著一股子像刀子一樣的銳利和警惕。

  顧清源找了一家名為暖香閣的客棧落腳。

  這客棧的名字聽著旖旎,實則也就是個賣熱湯和烈酒的地方,沒有任何其他額外的服務。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掌柜的是個只有一條胳膊的壯漢,正用獨手熟練地擦拭著櫃檯。

  看到顧清源牽著驢進來,他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在這寒鐵城騎什麼的都有,騎驢的還算正常,前些日子還有個騎著極北熊來的。

  「住店。」

  顧清源要了一間上房,又讓掌柜給黑豆準備一間暖和的馬廄,多加點精料。

  安頓好之後,他來到大堂,點了一壺熱酒,一盤切好的醬牛肉。

  大堂里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

  左邊一桌是幾個穿著白色法袍的修士,胸口繡著一朵冰蓮花,神態倨傲,正在大聲談笑。

  右邊角落裡縮著一個衣衫襤褸的青年,面前只擺著一碗白開水,背上背著一把用破布纏著的長劍。

  顧清源的目光在青年身上停留了片刻。

  青年看起來二十出頭,只有鍊氣五層的修為。他的臉凍得青紫,手上全是凍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手中的半塊干硬的麵餅,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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