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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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未動垂下眼帘,手指在簫孔上輕輕跳動,簫聲陡然一變。

  從低沉的嗚咽,變成急促的短調。

  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又如狂風捲起千堆雪。

  空氣中,無數道肉眼難辨的風刃憑空生成。

  沖在最前面的兩具骷髏剛剛躍起,身體便在半空中僵住。

  緊接著它們的骨骼上出現密密麻麻的細線,隨後嘩啦一聲散落成滿地碎骨。

  切口平滑,整齊劃一。

  這就是顧清源給他的《音煞》。

  不是用蠻力去砸,而是用聲音去找骨頭的縫隙,找萬物的弱點。

  「吱吱!」

  就在陳默吸引所有火力的同時,假山下的小白終於緩過勁來。

  它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趁著趙元發瘋,血傀儡離守的空檔,嗖地一下竄到跪在地上的孩童身邊。

  趙平安已經被嚇傻,呆呆地跪在原地,小白鼠一口咬住趙平安的衣領,拼命往假山縫隙里拖。

  「哪來的畜生,找死!」

  趙元雖然神智有些混亂,但眼角的餘光還是瞥見了這一幕。他顧不得牆上的強敵,右手成爪,一道血紅色的吸力爆發,直接抓向小白鼠和趙平安。

  「擒龍手!」

  這要是被抓實,一鼠一人怕是都要變成肉泥。

  牆上的陳默眼神一凝,簫聲驟急,想要救援,卻被剩下的十具血傀儡死死纏住。

  千鈞一髮之際。

  「定。」

  一個蒼老的聲音,仿佛穿透層層夜幕,在花園中輕輕響起。

  這聲音很輕,沒有任何威壓,就像是一個路過的老人在勸架。

  但隨著這個字落下,整個後花園的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

  風停,水靜。

  趙元探出的手硬生生地停在半空,距離小白鼠只有三寸之遙。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周身的血煞之氣,竟然在這一刻凝固。

  小白鼠趁機發力,呲溜一下,拖著趙平安鑽進假山後面。

  「誰,還有誰?」

  趙元掙脫束縛,但已經失去目標。他轉過身背靠著八角亭,眼神驚恐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沒有回應,只有牆頭上從未間斷的簫聲。

  顧清源並沒有現身,他站在府衙外的一棵老槐樹頂端,腳踏樹梢,身形隨風起伏。

  他手裡拿著無字天書,目光穿過重重院牆,落在趙元身上。

  「春秋筆意,觀。」

  書頁翻動。

  趙元的一生,如同一幅畫卷,在顧清源眼前徐徐展開。

  趙元,趙國三皇子。庶出,母妃早亡。

  五歲時,隨父皇祭祖,誤入皇陵深處,被一縷屍煞入體。這不是普通的屍毒,而是趙氏一族立國千年來,積攢在皇陵中的詛咒。

  這詛咒名為枯血咒,中咒者活不過二十五歲。身體會逐漸乾癟腐爛,血液會慢慢枯竭,最終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

  為了活命,趙元翻遍古籍,十五歲那年他遇到了一位假裝路過的魔修。

  魔修教了他這門化血神功,告訴他唯有以至親之血為引,以萬民之血為補,方能置之死地而後生,重塑魔軀,得享長生。

  從此溫文爾雅的三皇子死了,活著的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食人惡鬼。

  他殺宮女,殺太監,殺百姓……

  顧清源看完,合上書頁,輕輕嘆了口氣。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為了自己活命,便要千萬人陪葬,這道理在魔道行得通,但在人間行不通。

  「陳默。」顧清源對著夜空,傳音入密,「他的氣門在腳底湧泉穴,那是他魔功的根基,也是地脈煞氣的入口,斷了他的根。」

  牆頭上。

  正與血傀儡纏鬥的陳默,耳邊忽然響起熟悉的聲音,他身體微震,面具下的嘴角緩緩揚起。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長老果然也在。

  心定了。

  陳默不再與骷髏糾纏,他身形拔高凌空虛踏,手中玉簫翻轉,不再是吹奏,而是當成一把短劍。


  「音爆。」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所有的靈力灌注於簫中,對著趙元的腳下,猛地吹出一個單音。

  啵!

  這一聲極短極脆,像是一個氣泡破裂的聲音,但聽在趙元耳中,卻不亞於一道驚雷。

  他腳下的白玉地面,毫無徵兆地炸裂開來。一股無形的聲波,精準無比地鑽入地底,切斷他與地脈煞氣之間的連接。

  「啊!」

  趙元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他的雙腳瞬間炸成一團血霧。

  失去地脈煞氣的支撐,體內原本勉強維持平衡的龐大血氣,瞬間失控。

  「不……不要……」

  趙元跌倒在血泊中,雙手徒勞地抓著地面。

  只見他的皮膚開始迅速乾癟,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脫落,原本年輕俊美的面容,眨眼間變得蒼老如樹皮,布滿黑色的屍斑。

  這是枯血咒的反噬,加上魔功的崩潰。

  「我是……真龍……我要……長生……」

  趙元在地上蠕動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為一灘黑色的膿血,連骨頭都化了。

  失去控制的血傀儡也紛紛倒地,重新變回一堆枯骨。

  花園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滿池的血水,還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陳默從牆頭躍下,落在八角亭前,看著地上那攤痕跡,沉默良久。

  「長生?」面具下傳來一聲嗤笑,「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罷了。」

  他轉過身看向假山的方向,一隻小白鼠正探頭探腦地鑽出來,身後還拖著一個昏迷的小男孩。

  陳默走過去抱起小男孩,又讓小白鼠跳到自己肩膀上。

  「走吧。」他對著虛空說了一句。

  青州城外,十里亭。

  顧清源牽著黑毛驢,站在亭子裡等候。

  不一會兒,一道灰影從夜色中掠來,落地無聲。

  陳默摘下面具,露出略顯蒼白的臉。有些年歲不見,他看起來成熟許多,眼角的線條更加堅毅,只是眉宇間的書卷氣還在。

  「長老。」陳默跪地行了個大禮。

  「起來吧。」顧清源扶起他,「都成大名鼎鼎的聽風客了,還行這麼大禮。」

  陳默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在長老面前,我永遠是掃地的陳默。」

  他把懷裡的趙平安放在亭子的石凳上,「這孩子受到驚嚇,沾了點屍氣,不過不礙事,回去睡一覺就好。」

  顧清源看了一眼趙平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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