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是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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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瘋。」顧清源坐在他對面,把燈籠放在地上,「你只是開了一扇門,卻忘記怎麼關門。」

  「關門?」

  「聽風穴的風,讓你覺醒天耳通的雛形。」顧清源指了指他的耳朵,「這是一種天賦,也是一種詛咒。你能聽到常人聽不到的聲音,但你的心神不夠強大,過濾不掉那些垃圾,所以才會被聲音反噬。」

  「那……那我該怎麼辦?」陳默絕望地抓著頭髮,「我不想聽,我想睡覺,我想安靜!」

  「堵住耳朵是沒用的,聲音是順著心竅進來的。」

  顧清源撿起地上沾血的玉簫,用衣袖輕輕擦拭乾淨。

  「柳如煙前輩當年也和你一樣,她剛開始聽風的時候,差點把自己的耳膜刺破,後來她悟出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疏,勝於堵。」顧清源將玉簫遞還給他,「聲音是流動的。你越是抗拒,它越是往你腦子裡鑽。你得學會引導它,讓它順著你的簫聲流出去。」

  「現在的你,心裡全是恐懼和戾氣,吹出來的簫聲自然也是亂的。亂上加亂,不死才怪。」

  顧清源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的雪停了,月光灑在雪地上,一片清冷。

  「今晚別睡了。」顧清源道,「跟我出來。」

  藏經閣的後院,寂靜無聲。

  老松樹在寒夜中挺立,樹枝上掛著冰棱。

  顧清源讓陳默站在樹下。

  「聽。」顧清源說。

  陳默下意識地想要捂耳朵,卻被顧清源用眼神制止。

  「別去聽書里的鬼叫。」顧清源指了指松樹,「只聽這棵樹,聽聽它在說什麼。」

  陳默強忍著腦子裡的嗡嗡聲,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老松樹上。

  起初他什麼都聽不見,只有風吹過松針的沙沙」聲。

  「靜下來。」顧清源的聲音在耳邊引導,「它活了很久,根扎在泥土深處,它的皮在呼吸,它的血液在流動。它很冷,但它在忍耐。」

  陳默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摒棄雜念。

  一刻鐘。

  兩刻鐘。

  半個時辰過去,陳默凍得瑟瑟發抖,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

  忽然,一道極其微弱極其緩慢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

  「咚……咚……」

  那是心跳聲?

  不,不是心跳,是樹木內部水分極其緩慢流動的聲音。

  沉穩,厚重,像是一個老人在沉睡中的呼吸。

  緊接著,他又聽到另一種聲音,是松針在寒風中微微收縮的緊繃聲,有一種堅持的意味。

  在這棵樹的聲音里,沒有戾氣,沒有尖叫,只有一種經歷無數風雪後的平靜與淡然。

  陳默腦海中嘈雜的鬼哭狼嚎,在這股平靜的聲音面前,竟然奇蹟般地退散少許。

  「聽到了嗎?」顧清源問。

  「聽到了。」陳默睜開眼,臉上出現震撼之色,「它很穩。」

  「對,就是穩。」

  顧清源折下一根松枝,在手裡把玩,「萬物皆有聲,也就是萬物皆有氣。書里的聲音太雜,是因為那是人心,人心最是難測。而草木金石之聲,最是純粹。」

  「你現在駕馭不了人心,就先學著聽草木。」

  「什麼時候你能用簫聲,吹出這棵松樹的味道,你就算入門。」

  說完,顧清源轉身回屋。

  「外面冷,練半個時辰就進來。別凍死了,我還得給你收屍。」

  陳默站在樹下,握著玉簫。

  他看著老松樹,第一次覺得原來聲音也是有溫度的。

  他試著舉起簫,不再去想複雜的曲調,只是模仿著剛才聽到的沉穩的節奏。

  「嗚……」

  簫聲依舊不順暢,但這一次不再刺耳,而是多了一分像木頭一樣的鈍感。

  樹上的積雪,被這簫聲震落一小塊,簌簌落下。

  接下來的日子,陳默成為藏經閣後院的雕像,卻不再整日縮在角落裡發抖。


  白天,他會跟著顧清源去擦書,學著顧清源的樣子,動作極慢,極輕。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古籍時,他不再是抗拒,而是嘗試去安撫書頁上躁動的聲音。

  「別吵了,歇歇吧。」他在心裡默念。

  神奇的是,當他心存善意與平靜時,書里的尖叫聲真的變小,變成絮絮叨叨的低語。

  到了晚上,他就在後院吹簫。

  他不吹曲子,只吹單音。

  有時候是模仿風吹過屋檐的聲音,有時候是模仿雪落下的聲音,有時候是模仿小白鼠啃核桃的聲音。

  小白起初很討厭他的簫聲,每次他一吹,小白就會用爪子堵住耳朵,吱吱亂叫著逃跑。

  但一個月後,情況變了。

  這一天黃昏,夕陽西下。

  陳默坐在石階上,吹著一支新琢磨出來的調子。

  調子很輕快,斷斷續續的,帶著一點點咔嚓咔嚓的脆響。

  小白正趴在牆頭曬太陽,聽到這聲音,耳朵忽然動了動。

  它疑惑地轉過頭,看著陳默。

  這聲音,怎麼聽起來如此像自己在吃東西?

  咀嚼的快樂,吞咽的滿足,竟然被這根破竹管子給吹出來了?

  小白猶豫了一下,順著牆根爬下來,慢慢湊到陳默腳邊。它蹲在這裡,聽得津津有味,甚至隨著節奏晃起尾巴。

  一曲終了。

  陳默放下簫,長出一口氣,額頭上全是汗水,但這是一種暢快的汗水。

  「吱吱!」

  小白叫了兩聲,從頰囊里吐出一顆沒捨得吃的松子,推到陳默鞋邊。

  這是打賞。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這段時間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這笑容很淺,卻很真實。

  「謝謝。」他撿起松子。

  二樓的窗後,顧清源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

  這小子,悟性不錯。

  然而修仙界的事,從來不會一直風平浪靜。

  陳默的簫聲雖然入門,但一雙天耳卻在不經意間,聽到了一些不該聽的東西。

  開春三月,驚蟄。

  春雷乍動,萬物生發。

  這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天地間的氣機最為活躍。對於陳默來說,這也是他耳朵最靈的時候。

  這天深夜,雷雨交加。

  陳默正在房中打坐,試圖用簫聲引導體內躁動的氣血。

  轟隆!

  一道驚雷在藏經閣上方炸響。

  陳默渾身一震,耳膜劇痛。就在這雷聲滾過的瞬間,他聽到一個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夾雜在雷聲中,鑽進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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