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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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氣海,我的修為。」

  薛老魔渾身痙攣,瘋狂地揮動手掌,一掌拍在趙山的後背上。

  砰!

  趙山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但他笑了,滿是血污和傷疤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因為他看到不可一世的築基期大魔頭,此刻正捂著右肋蜷縮在地上。

  薛老魔身上的皮膚開始寸寸皸裂,無數道血箭從體內射出。

  走火入魔,爆體而亡的前兆。

  「殺了他……快殺了他……」趙山趴在地上,對著已經看傻的李青舟等人喊道,「他動不了了……」

  李青舟畢竟是精英弟子,雖然重傷,但眼光還在,他看出了薛老魔現在的狀態。

  「動手!」

  李青舟強提一口氣,操控著半截斷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薛老魔的眉心。

  這一次,薛老魔沒能躲開,也沒有護體靈光。

  噗嗤。

  斷劍貫穿頭顱。

  一代凶魔血手人屠,就這樣憋屈地死在一群他眼中的螻蟻手裡。

  死不瞑目。

  他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不遠處趴在地上的趙山,似乎到死都不明白,沒有靈力的鐵牌為什麼能破開他的防禦。

  雨停了。

  山谷里重新恢復寂靜。

  王胖子和柳眉等人此時才反應過來,一個個癱軟在地,大口喘息,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柳眉掙扎著爬起來,走到趙山身邊,顫抖著手餵了他一顆療傷丹藥。

  「趙師弟……你……你還好嗎?」

  趙山吞下丹藥,感覺胸口火燒般的劇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他勉強翻了個身,看著天空中漸漸散去的烏雲。

  那塊鐵牌還在,只是上面多了一道裂紋,這是承受築基修士反震之力的代價。

  但他贏了。

  爹,娘,爺爺,太爺爺。

  你們看見了嗎?

  螞蟻,咬死大象了。

  歸元宗,藏經閣。

  顧清源放下手中的筆。

  窗外,雨過天晴,一道彩虹橫跨天際。

  他面前的無字天書上,畫面定格在趙山渾身是血,卻笑得肆意的那一刻。

  「夏。趙山以凡軀入局,持先祖信物,破築基魔修氣門。以弱勝強,向死而生。此役趙氏血仇得報,武道真意初顯。」

  【記述完成,獲得歲月墨一滴。品質:凡品,極。】

  前往青州除魔的飛舟是在一個黃昏回來的。沒有凱旋的鑼鼓喧天,也沒有大張旗鼓的慶功宴。飛舟靜悄悄地降落在庶務堂後的廣場上,甚至因為陣法受損,落地時有些顛簸。

  幾個擔架被匆匆抬了下來。

  顧清源站在藏經閣的二樓窗前,遠遠地看著。他看見叫李青舟的內門驕子,拒絕了旁邊弟子的攙扶,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背上的劍只剩半截,神色萎靡,再無出發時的意氣風發。

  而隊伍的最後,一副擔架被抬得很穩。

  擔架上的人蓋著白布,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顧清源放下手中的書卷,嘆了口氣,轉身下樓,提起一盞燈籠。

  趙山還沒死,但也只剩下一口氣。

  築基期修士臨死前的反撲,哪怕只是隨意一掌,對於他來說也是毀滅性的。

  他的五臟六腑移了位,肋骨斷了七根,最要命的是侵入體內的魔氣,不斷吞噬著他的生機。

  宗門的回春堂里,幾位醫修圍著趙山看了半天,最後都搖了搖頭。

  一位年長的醫修下了定論,「經脈盡碎,丹田受損。而且魔氣傷了根基,以後別說練武,就是像常人一樣走路怕是都難,這就是個活死人。」

  對於修仙宗門來說,一個廢掉的雜役弟子,沒有任何救治的價值。一顆二階的續脈丹價值連城,不可能用在一個雜役身上。

  最後是葉小婉出面,用自己作為長老的積蓄,換了幾顆能吊命的固元丹,掉住趙山的一條命,然後讓人把他送回藏經閣。


  這裡清淨,適合等死。

  夜深了。

  藏經閣後院的小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和腐敗氣息。

  顧清源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塊濕毛巾,替昏迷中的趙山擦拭額頭上的冷汗。

  他的臉色慘白,那道傷疤在燭火下顯得格外猙獰。他在昏迷中依然緊皺著眉頭,手無意識地抓撓著床單,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殺……殺……」

  顧清源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兩指搭在趙山的脈門上。

  體內的情況比醫修說的還要糟糕,殘留的魔氣正在瘋狂破壞機體,如果不加以干預,這孩子活不過三天。

  「值得嗎?」

  顧清源輕聲問了一句,仿佛在問趙山,也仿佛在問自己。

  但他沒有猶豫,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瓶中裝著一滴液體,這是他用之前那滴極品凡墨稀釋百倍後得來的靈液。

  歲月墨是人生的精華,既能殺人,亦能活同源之人。

  墨本人中來,自歸因果去。

  顧清源撬開趙山的牙關,將一滴靈液滴了進去。

  隨後他並未停手,運轉起體內築基中期的精純靈力,如涓涓細流一般包裹住趙山破碎的經脈,一點一點地溫養修補。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水磨工夫。

  整整一夜,顧清源都沒有合眼。

  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趙山體內狂暴的魔氣才被歲月墨的力量中和消融,最終化作一股純粹的生機,蟄伏在他的丹田深處。

  顧清源收回手,臉色有些蒼白。

  為了救這個人,他耗費近三年的修為。

  但他看著呼吸逐漸平穩下來的趙山,覺得這筆買賣做得。

  趙山是在三天後醒來的。

  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硬板床上,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老松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搖曳生姿。

  他想坐起來,卻發現身體沉重得像是不是自己的。稍微一動,全身骨頭都在發出抗議的酸痛。

  「別動。」

  一個溫和蒼老的聲音傳來。

  顧清源端著一個藥碗走了進來,「骨頭剛接好,亂動就長歪了。到時候成了瘸子,還得我伺候你。」

  趙山愣愣地看著顧清源,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百花谷,血手人屠,那一撞……

  「那個老魔……死了嗎?」趙山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死了。」顧清源將藥碗放在床頭,扶起他靠在枕頭上,「被你一頭撞破氣門,然後被李青舟一劍收割,死得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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