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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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晴雪收起那面傘,剛走下擂台便臉色一白,腳下有些趔趄,沈平趕緊上前扶住。

  「師姐,沒事吧?」

  楊晴雪臉色微紅,抽回手臂站穩身體:「就是法力消耗有些過度罷了,今日比斗都已結束,咱們還是先離開吧。」

  沈平點點頭,與楊晴雪一同來到了魚躍樓二層包廂,劉鐵蛋則找個藉口離開了,並沒有跟上來。

  兩人吃喝了些東西,楊晴雪稍稍恢復精神,主動將之前那柄傘取出放在了桌上:

  「此傘名為凌波孤鴻,是老祖賜我防身的極品法器,你且拿去。」

  沈平一驚:「這可萬萬使不得。」

  「不是要給你,暫借而已。」楊晴雪低垂眼瞼:「明日你便要對上商玉山,他是鍊氣十一層修為,深受掌門看重,手中也有件極品法器的。」

  說到這裡,楊晴雪有些遲疑,但終究還是擔心沈平的安危,實言道:

  「以他那惡劣脾性,一旦比斗開始定會不由分說只求將你重傷,拿了這凌波孤鴻,能讓你有一二抵抗之力,至少……可以開口認輸。」

  「而且這事終究因我而起,若不是我的話,商玉山不會盯上你。」

  沈平趕緊道:「楊師姐這是什麼話?若無楊師姐相助,以我這低劣的下品靈根,未必能走上修仙之路;若無入門後師姐那五枚靈石,我的修行之路也不會如此順暢。」

  這些都是實話,當初在絕玄門,楊晴雪借給他八十貢獻,讓他能換得一瓶三花七蟲酒,從而殺了柳無心過去了第二道關口;後來又是她贈與的那五枚靈石讓小葫蘆得以蛻變,凝出白色露珠,淨化血釀,才讓他修為一日千里。

  楊晴雪當然不知這些隱秘:「五塊靈石罷了,遠不如你為我找來的那株冰肌草,算得仔細,反倒要生分了。」

  「還不是師姐你先提的。」沈平笑著道:「說到底,還是商玉山人品惡劣,師姐你並無過錯,無需為此自責的。」

  「而且就算沒有商玉山,我怕本來也就拿不得三勝的。」

  這並非安慰楊晴雪,沈平早就看出來了,既然宗門把對待內外門弟子的區別擺在明面上,對內外門同勝三場的獎勵是不會一視同仁的。

  給外門弟子立一個「連勝三場得極品法器」的目標,也不過是個說來好聽的噱頭。

  而且沈平第一場對陣鍊氣七層,第二場便是鍊氣九層的對手,第三場有鍊氣十層十一層的對手,才算合適。

  「終究是不同的。」楊晴雪咬著嘴唇道:「總之這凌波孤鴻傘你先收著,今日定要煉化了。」

  她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瓶丹藥來:「這是一階中品的養法丹,凌波孤鴻傘作為極品法器,對鍊氣七層的你負擔還是太大,到時可用這丹藥補充法力。」

  「此外,這傘使出時,雖能喚出『悲酥清露』充斥方圓數十丈天地,消弭靈氣法力,使得法器、靈傀都暫時失效,但這神異卻不分敵我,只有傘下三尺才能不受影響,你若用時,千萬要記得注意。」

  沈平見楊晴雪說得如此仔細,也知今日這傘不收不行,但還是有些遲疑:

  「只是師姐將此寶借我,明日比斗,師姐要怎麼辦?」

  楊晴雪搖搖頭:「我畢竟是親傳弟子,比斗兩場也是攢些實戰經驗罷了,明日不必再上台。」

  沈平也不再矯情,將法器與丹藥收入囊中:「那師姐可知,商師兄善用什麼法術法器麼?」

  就算沈平不問,楊晴雪也會主動說的,於是便將她知道的消息一一講出。

  商玉山本就是內門弟子第一人,又被掌門蕭迎海收為親傳弟子,手中光是上品法器就有四件之多,分別是曲幽尺,鎮魂鈴,百毒香囊,紫珠法袍。

  其中鎮魂鈴能夠撼人神識;百毒香囊可放出漫天毒砂;紫珠法袍便是他身上那身紫色袍子,可使人自由飛騰,速度雖不如專用的飛行法器,但勝在靈活,且不需耗費什麼法力。

  至於曲幽尺,商玉山幾乎從未在人前用過,是以楊晴雪也不知它到底有什麼作用。

  「這些都還罷了,他真正的殺器,乃是一件極品法器,名為『斬蛟令』,當初蕭掌門在鍊氣期時的隨身法器,能放出九道鋒銳無匹的劍氣,上品法器觸之即斷,便是極品法器也會被其所傷,你千萬要小心!」

  楊晴雪頓了頓繼續道:「除法器外,他的法術也非常凌厲,之前你該已見過他的九蛇嗜靈訣了吧?」


  沈平回想起水憐影被虐殺的景象,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楊晴雪繼續道:「那法術所凝成的靈蛇最多可有九條,可虛可實,極為刁鑽,面對法器都可躲避,切記要以法術相對。」

  「他還掌握著另外一門名為『血河咒』的法術,是親傳弟子才能掌握的一階極品法術,哪怕到了築基階段也能拿來對敵,我雖有資格修習,但終究境界不夠,無法演示給你,不過切記,這法術只可躲避,千萬不能硬抗!」

  沈平緩緩點頭:「多謝師姐幫忙!」

  楊晴雪嘆了口氣:「只不過是亡羊補牢罷了。」

  又說了會兒話,楊晴雪主動道:「你明日便要與商玉山相對,今日就不要多浪費功夫了,早些回去準備吧。」

  說完便起身離開。

  沈平也沒多停留,離開魚躍樓,剛出了龍蛇城遠遠就見到一支數百人隊伍路過城門,正從擂台往西北方向趕去。

  忽然隊伍中一陣騷亂,一個女人尖叫著從隊伍中沖了出來:「沈執事,沈執事救命,救命啊!」

  正是在靈機閣擔任副閣主的蔣素怡。

  她氣息已衰落到鍊氣二層境界,整個人也再無靈機閣中的從容風韻,披頭散髮滿面惶恐,剛要撲到沈平面前,忽然脖子上一隻鐵質項圈發出了刺眼紅光,一聲慘叫翻著白眼仰倒在地。

  有雜役弟子走來,看到沈平身上執事袍趕緊肅然行禮:

  「見過這位執事,不知執事有何指教?」

  沈平問道:「你們押著這些人要去做什麼?」

  那雜役極為恭敬:「回稟執事,這些都是小比中被打落到鍊氣三層境以下的弟子,按照門規,要押去血骨峰,好生豢養,定期提供煉製仙骨醉的原料。」

  地上的蔣素怡已不敢說話,只跪在那裡淚眼婆娑地看著沈平,嘴唇抿著,眼中滿含哀求。

  沈平一指蔣素怡:「這女人我要帶走。」

  雜役有些遲疑:「執事莫怪,非是小人不願,只是這是宗門章程……」

  「你家執事是誰?」沈平問道。

  那雜役弟子趕緊應答:「是姜蘊恆姜執事!」

  沈平思索著,想到了一個合適的藉口:「我乃血魂峰靈機閣執事沈平,回去轉告你家姜執事,這女人乃我侍妾,希望姜執事高抬貴手,待等小比結束,我必登門拜謝。」

  那雜役還是有些遲疑。

  沈平瞪起眼睛:「怎麼,難道本執事還會誆騙你不成?」

  「那當然不會!」那雜役弟子連連搖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小令,微微注入法力,蔣素怡脖頸上的項圈便被解開,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蔣素怡眼中淚水奪眶而出,手腳並用幾乎是爬著到了沈平腳邊,若非還有幾分理智,恐怕都要把沈平的腿抱住。

  隊伍里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哀求叫喊起來,沈平心中一嘆,臉上則毫無表情地拱手:

  「代我謝過姜執事。」

  「沈執事!」

  剛轉身要走,又一個女人從隊伍里沖了出來,是敗給了楓浩的柳思芸。

  當日她被劃破臉頰瞎了一隻眼,雖然看得出已服過療傷靈丹,傷口已然癒合,但還是留下了淡淡疤痕,那隻瞎掉的眼睛也沒能復原。

  她重重一個頭磕在地上:「沈執事,請您把我也帶走吧,我比她年輕,比她會的花樣多,只求您帶我走,我什麼都願意做的!」

  沈平冷冷看了她一眼:「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若柳思芸當時沒在楓浩最落魄時離開,以楓浩那用情之深,就算自己去血骨峰,也不會讓柳思芸償此苦楚的。

  柳思芸還想再求,沈平卻已轉身離開,那雜役本來還有些擔憂,見狀直接衝上去一腳將柳思芸踹倒在地,隨後薅著她的頭髮拖回到了隊伍中。

  背後哭聲震天,但沈平卻沒再去理會。

  一路回到靈機閣自己洞府外,沈平道:「你現在境界跌落,關於你的職司我還要再思量一下,不過你可暫時繼續住在原本房間,等過了小比,我再決斷。」

  蔣素怡雖然還有些後怕,但也已平靜許多,聞言盈盈行禮:

  「但憑郎君決斷。」

  說完便轉身離去了。


  之前那侍妾說辭只不過是一時藉口,沈平連道侶都沒有,更不可能要什麼侍妾。

  但今日一戰沈平消耗不小,再加上明日比斗還壓在心頭,因此也沒去解釋,回到自家洞府,先是打坐運功將法力神識彌補圓滿,隨後拿出凌波孤鴻傘開始祭煉。

  楊晴雪事先已自己抹掉了這法器上的神識印記,為沈平省去了許多時間,饒是如此,他還是花去近大半夜的功夫才將這件法器煉化。

  這一晚,沈平難得沒有修行,在床上安睡一夜養足了精神。

  翌日清晨,沈平剛剛起床,便聽外頭有人傳音,開門一看,竟是蔣素怡走了進來。

  許是服了丹藥,她身上傷痕已消失不見,頭髮挽成髮髻,一派婦人模樣,仿佛哪個大戶人家的正房妻子。

  走到沈平身前,蔣素怡當即跪了下來,抬頭道:

  「妾身為執事更衣。」

  蔣素怡的呼吸打在沈平腰帶上。

  沈平眉頭微皺,正要拒絕,就聽蔣素怡道:「妾身知道執事昨日所言乃權宜之計,也不覺得蒲柳之姿能配得上執事,只是今日執事大戰在即,妾身無以報償,只有如此才能表達一番心意。」

  這番話讓沈平有些意外,他本以為蔣素怡做出這番姿態來,是為了攀附上他,坐實了侍妾身份,畢竟無論是誰面對被當成牲口圈養的未來,都會惶惶不可終日,只會想找個靠山。

  沒想到蔣素怡這人竟能如此地知進退,便道:「更衣就不必了,我一會兒會把你再收入靈機閣,雖再做不得副閣主,但以靈傀師身份在此任職,只要你在修行境界上沒有追求,自可躲過下屆小比,安度餘生。」

  蔣素怡輕輕點頭,躬身退下。

  沈平清點過隨身之物並無差錯,離開靈機閣,趕到龍蛇垣擂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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