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小島搏殺
華光島上，有一座不大的木屋，木屋前的空地上擺放著一張石桌，一方石椅，形制粗糙，但也在風吹雨淋下被洗去了稜角。
一青衫男子斜坐石椅之上，長發披散，滿面滄桑，頗有些洗盡鉛華的灑脫氣質，在夜色中對月弄簫。
簫聲在夜色中飄散開來，曲調如泣如訴，悠長而低沉，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悲哀悵然。
忽然，簫聲停住，男子收簫入袖，慨然道：
「絕玄門還真是殘忍狠毒，竟派你們這些半大孩子前來送死。」
沈平的身影自林中浮現：「柳無心，別裝了，你做的事絕玄門全都知道。」
「若論殘忍狠毒，本幫在你面前，實在是相形見絀。」
柳無心搖頭輕嘆，眼含慈悲：「這位少俠，我不知絕玄門是如何污衊我的，但你要知道，永安洲本非絕玄門的地盤。」
「包括我藥王谷在內，霸刀門、鐵拳門、有劍山莊、巨鯨幫共五大幫派，門徒近萬，卻全數死在了絕玄門手中，老弱婦孺都不放過，我那九歲的孩子就是被他們活活燒死的！」
「至於前幾日絕玄門派來的孩子，我也只是將他們趕走而已！」
「少俠，我看你身上並無殺氣，何不放下屠刀、改邪歸正？我被絕玄門嚴格監視，卻知道一條小路，可潛出永安洲，保你無礙！」
沈平默默低頭，似乎是聽進去了柳無心的勸告：「可前幾日來殺你的那三人，死了一個。」
柳無心臉上浮現出極度的愧疚，語氣也誠懇非常：「我實在不知啊！少俠也知道，我出身藥王谷，並不善與人拼鬥，只能以毒藥自保……」
「那人若是少俠好友，柳無心愿奉上項上人頭，少俠自取便是！」
說著，柳無心雙手放於膝上，閉住眼睛。
沈平走到柳無心身前一丈有餘，卻又停下了腳步：「你說得要是實話就好了，畢竟，我也不希望這世上真有你這等十惡不赦之人。」
柳無心詫異睜眼：「少俠這是何意？」
「我只問你一句。」沈平定定看著柳無心的眼睛：「若當初絕玄門覆滅藥王谷時，真的老弱婦孺一個不留，任你易容術再精湛，怎還能潛逃而出呢？」
柳無心勃然色變，舉蕭在手湊在唇邊，內家真氣鼓盪，渾厚簫聲滌盪開來！
音動如浪，將柳無心身前石桌震得咯咯作響，周圍積雪被紛紛吹散，露出滿是枯草的地面，不遠處一株株柳樹枝條隨之舞動，雪落紛紛，又被聲浪席捲而走！
這正是藥王谷所傳內家功法《清簫觀潮心訣》，內修真氣，外化音律禦敵，修至高深之處，僅憑簫聲便能將人震得五臟俱碎，嘔血而亡。
沈平早從馮書堯那裡得知柳無心有此手段，以血氣灌入雙耳，兩隻耳朵便牢牢貼住臉頰堵住了聲音，與此同時雙腿邁進、如狼猛衝，待到近處提腰腹之力一腳踹向了柳無心面門！
柳無心催動真氣，音波陡然加劇，竟然將他身前石桌掀飛、拍向了沈平。
轟然聲響中，碎石翻飛，沈平一腳將石桌踹成兩半，簫聲悄然停歇，石桌之後刺出一柄寒光閃爍的長劍。
劍刃與靴底剮蹭爆起一溜火光，沈平借力向後翻轉，落地之後又倒退了三步才終於停下。
這柳無心不愧是二流高手，真氣渾厚，若非沈平事前將血氣灌入足部，又有靴底鋼條防護，這一劍便能夠將沈平這條腿廢掉！
柳無心心頭也頗為驚訝，這少年看上去與上次來的那三人年歲相差仿佛，但力量之強卻遠超之前三人，距離二流高手也就只有一線之隔。
但一線之隔終究也是差別：「小子，就讓你看看，二流高手和三流高手之間的差距！」
「接我一招，醉柳扶風！」
柳無心一抖長劍，內家真氣纏繞劍上，原本鋼挺長劍頓時如柳枝般擺動起來，緊接著腳踩連環，如在冰上滑行一般向沈平急沖而來！
就在這時，沈平一聲低吼，雙足蓄力——轉身就跑！
「小王八蛋，你給我停下！」柳無心氣得是七竅生煙，修行外家功法的都是勇猛好漢，講究一往無前，他還從未見過明明已有接近二流高手的功力、卻如此膽小的傢伙！
沈平哪能聽柳無心的話，運氣《風嘯狼魔腿》的步法幾個呼吸就已衝出了六七丈遠。
但柳無心畢竟是二流高手，輕功也頗為不俗，兩人之間距離越來越近，而沈平身前必經之路上還佇立著一株百年老槐。
就在長劍即將觸及背心之時，沈平忽然一腳踏在樹幹上，半旋身體，躲過劍刃的同時，右腳戰斧般帶著凌厲破空之聲砸向了柳無心咽喉：
「老東西，吃我一記狼回頭！」
眼見一劍落空，柳無心也並不慌亂，內家劍法本就講求收放自如，更別說他這一門《花眠柳岸》的劍術最為講求變化，當即收劍鼓催真氣架在身前！
這一計猛擊被柳無心牢牢架住，靴根就在柳無心臉前兩寸，但無論沈平再如何用力，都無法再寸進分毫。
柳無心一聲冷笑，正要變招，忽然鋥的一聲，從沈平靴子跟里竟然彈出了一截劍刃，在他眼角劃開了一道血痕！
「啊——」
柳無心一聲慘叫，鼓起真氣將沈平盪開，同時後退數步，手捂臉頰，滿面怒色。
靴子裡藏劍，他不是沒有預想過，可是怎麼也沒曾想，這劍竟然能從靴子跟里彈出來！
再想到此前這小子裝作被自己矇騙、實則是故意近身的舉動，柳無心便覺得，這其貌不揚的小子心思實在奸詐狡猾，若是繼續和他周旋下去，不知道又會冒出什麼樣的意外。
一念至此，柳無心深吸口氣：「小子，本來我還想留些實力，讓你知難而退，如今你卻要自蹈死路，實在是怨不得我！」
「葬花眠——」
內家真氣流轉，使得柳無心周身衣衫無風自動，他收劍在側、雙眼死死盯住了沈平，氣機交關之下，封鎖了沈平所有退路。
沈平感受著柳無心的氣機，心頭忽然升起了一絲自信。
這一劍的劍意，遠不如楊掌門！
他深吸口氣，忽然一個旱地拔蔥、憑空躍起了一丈來高，隨後雙腿如凶狼般朝著柳無心猛撲而下。
正是《風嘯狼魔腿》的殺招，風魔連環。
柳無心此刻也蓄勢完畢，鎖定了半空中的沈平，一劍刺出。
噹、噹、噹——
內嵌鋼板的鐵靴在氣血灌注之下，接連踢擊在真氣盈然的長劍之上，發出一聲聲銅鐘般的巨響，衝擊的餘波震盪，讓周圍地上的浮土紛紛鬆動，又被吹拂開來。
一連七次踢擊，在大地上留下了七圈猶如湖面波光的印痕。
噗的一聲，沈平落在地上，連退了六七步才勉強站定，周身汗氣蒸蒸如同白霧，只覺得雙腳酸脹不已，隱隱還有刺痛傳來，明顯是肌肉撕裂的徵兆，體內血氣也虧空了許多，近乎耗竭。
柳無心看起來也萎靡了許多，頭髮散亂地被汗水貼在臉上，再無之前那瀟灑寫意的模樣，但臉上卻多出了一絲猙獰笑容：
「小子，你不是能跑麼，怎麼不跑了啊，是不是覺得呼吸急促、雙腿無力，心臟跳得像是一條發情的狗，腦子還昏昏沉沉、隨時想要睡去？」
「因為你中毒了。」
「你可能會疑惑，明明你已經非常謹慎了，通過『蝕血香』推斷出我新得了一批藥材，還請門中長老推斷出了我所能配製出的其它劇毒，所以事先準備了所有解藥，但為什麼還是會中毒呢？」
「因為我所修行的內功，除你們所知的《清簫觀潮心訣》外，還有我家傳的《毒髓銷骨功》，此功一旦運起，我周遭數丈之內便會遍布無色無味的劇毒。」
「不然的話，你以為過去七年間，我是如何熬過了層出不窮的追殺？」
「不過你應該已經聽不清了吧？」
「三，二，一……給我倒！」
沈平扭頭看了一眼身後，又轉回頭來眨了眨眼：
「你在說誰？」
柳無心目瞪口呆：「這、這怎麼可能，你竟沒有中毒？我的《毒髓銷骨功》無藥可解，哪怕你是一流高手也不可能扛得住！」
但馬上他又笑了起來：「不過沒關係，我還留著些內力，你不趁著我回氣時逃跑，就是你最大的錯誤！」
提起長劍，柳無心舉步沖向沈平，但剛走兩步卻失去了平衡，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有什麼東西遮蔽了他的視線，柳無心伸手一抹，在臉頰上摸到了一灘夾雜著爛肉的黑血！
蝕骨劇痛這才傳來。
我中毒了，那靴底短劍上淬了毒？
我堂堂藥王谷執事，毒術精湛，身懷《毒髓銷骨功》，竟然會中毒？
嗅了嗅其中味道，辛辣刺鼻猶如生薑，但柳無心想遍了自己所知的毒藥，竟沒有一個能對得上。
「哇——」
毒性漸漸在體內瀰漫，柳無心張口噴出一灘黑血，仰頭看著仍站在原地的沈平：「這，到底是、什麼、毒……？」
沈平並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柳無心。
「好狠啊，連讓我安心咽氣都不肯……」柳無心用盡最後力氣翻轉身體、仰面向天，望著天上圓月喃喃道：
「一簫一劍平生意，負盡狂名十五年。」
「死在你這樣的小子手裡，我，不甘心啊……」
說完頭一歪，柳無心便永遠地失去了呼吸。
又過去了一刻多鐘，柳無心毫無動作，整個腦袋都被毒氣腐蝕成了紫黑色，沈平這才掏出葫蘆，給自己灌了口其中清水。
雖然吃了好幾種解藥，但為了以防萬一，沈平在上島後不久還是喝了口葫蘆中的水，這才抵住了《毒髓銷骨功》的侵蝕。
走到屍體旁邊，沈平撿起地上長劍，稍稍遲疑，將柳無心的腦袋削了下來：「你當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毒，因為那根本就不是毒藥。」
「是『三花七蟲酒』。」
在柳無心身上搜了搜，沈平找到了五個藥瓶揣進兜里，除此之外就再無它物。
從柳無心袍子上割下一塊布，裹住他的腦袋，沈平提著人頭向柳無心藏身的小屋走去。
那批丟失的藥材數量不少，柳無心那，應該還配了不少毒藥。
對當前的沈平來說已沒有大用，但對別人而言，就未必了。
一青衫男子斜坐石椅之上，長發披散，滿面滄桑，頗有些洗盡鉛華的灑脫氣質，在夜色中對月弄簫。
簫聲在夜色中飄散開來，曲調如泣如訴，悠長而低沉，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悲哀悵然。
忽然，簫聲停住，男子收簫入袖，慨然道：
「絕玄門還真是殘忍狠毒，竟派你們這些半大孩子前來送死。」
沈平的身影自林中浮現：「柳無心，別裝了，你做的事絕玄門全都知道。」
「若論殘忍狠毒，本幫在你面前，實在是相形見絀。」
柳無心搖頭輕嘆，眼含慈悲：「這位少俠，我不知絕玄門是如何污衊我的，但你要知道，永安洲本非絕玄門的地盤。」
「包括我藥王谷在內，霸刀門、鐵拳門、有劍山莊、巨鯨幫共五大幫派，門徒近萬，卻全數死在了絕玄門手中，老弱婦孺都不放過，我那九歲的孩子就是被他們活活燒死的！」
「至於前幾日絕玄門派來的孩子，我也只是將他們趕走而已！」
「少俠，我看你身上並無殺氣，何不放下屠刀、改邪歸正？我被絕玄門嚴格監視，卻知道一條小路，可潛出永安洲，保你無礙！」
沈平默默低頭，似乎是聽進去了柳無心的勸告：「可前幾日來殺你的那三人，死了一個。」
柳無心臉上浮現出極度的愧疚，語氣也誠懇非常：「我實在不知啊！少俠也知道，我出身藥王谷，並不善與人拼鬥，只能以毒藥自保……」
「那人若是少俠好友，柳無心愿奉上項上人頭，少俠自取便是！」
說著，柳無心雙手放於膝上，閉住眼睛。
沈平走到柳無心身前一丈有餘，卻又停下了腳步：「你說得要是實話就好了，畢竟，我也不希望這世上真有你這等十惡不赦之人。」
柳無心詫異睜眼：「少俠這是何意？」
「我只問你一句。」沈平定定看著柳無心的眼睛：「若當初絕玄門覆滅藥王谷時，真的老弱婦孺一個不留，任你易容術再精湛，怎還能潛逃而出呢？」
柳無心勃然色變，舉蕭在手湊在唇邊，內家真氣鼓盪，渾厚簫聲滌盪開來！
音動如浪，將柳無心身前石桌震得咯咯作響，周圍積雪被紛紛吹散，露出滿是枯草的地面，不遠處一株株柳樹枝條隨之舞動，雪落紛紛，又被聲浪席捲而走！
這正是藥王谷所傳內家功法《清簫觀潮心訣》，內修真氣，外化音律禦敵，修至高深之處，僅憑簫聲便能將人震得五臟俱碎，嘔血而亡。
沈平早從馮書堯那裡得知柳無心有此手段，以血氣灌入雙耳，兩隻耳朵便牢牢貼住臉頰堵住了聲音，與此同時雙腿邁進、如狼猛衝，待到近處提腰腹之力一腳踹向了柳無心面門！
柳無心催動真氣，音波陡然加劇，竟然將他身前石桌掀飛、拍向了沈平。
轟然聲響中，碎石翻飛，沈平一腳將石桌踹成兩半，簫聲悄然停歇，石桌之後刺出一柄寒光閃爍的長劍。
劍刃與靴底剮蹭爆起一溜火光，沈平借力向後翻轉，落地之後又倒退了三步才終於停下。
這柳無心不愧是二流高手，真氣渾厚，若非沈平事前將血氣灌入足部，又有靴底鋼條防護，這一劍便能夠將沈平這條腿廢掉！
柳無心心頭也頗為驚訝，這少年看上去與上次來的那三人年歲相差仿佛，但力量之強卻遠超之前三人，距離二流高手也就只有一線之隔。
但一線之隔終究也是差別：「小子，就讓你看看，二流高手和三流高手之間的差距！」
「接我一招，醉柳扶風！」
柳無心一抖長劍，內家真氣纏繞劍上，原本鋼挺長劍頓時如柳枝般擺動起來，緊接著腳踩連環，如在冰上滑行一般向沈平急沖而來！
就在這時，沈平一聲低吼，雙足蓄力——轉身就跑！
「小王八蛋，你給我停下！」柳無心氣得是七竅生煙，修行外家功法的都是勇猛好漢，講究一往無前，他還從未見過明明已有接近二流高手的功力、卻如此膽小的傢伙！
沈平哪能聽柳無心的話，運氣《風嘯狼魔腿》的步法幾個呼吸就已衝出了六七丈遠。
但柳無心畢竟是二流高手，輕功也頗為不俗，兩人之間距離越來越近，而沈平身前必經之路上還佇立著一株百年老槐。
就在長劍即將觸及背心之時，沈平忽然一腳踏在樹幹上，半旋身體，躲過劍刃的同時，右腳戰斧般帶著凌厲破空之聲砸向了柳無心咽喉：
「老東西，吃我一記狼回頭！」
眼見一劍落空，柳無心也並不慌亂，內家劍法本就講求收放自如，更別說他這一門《花眠柳岸》的劍術最為講求變化，當即收劍鼓催真氣架在身前！
這一計猛擊被柳無心牢牢架住，靴根就在柳無心臉前兩寸，但無論沈平再如何用力，都無法再寸進分毫。
柳無心一聲冷笑，正要變招，忽然鋥的一聲，從沈平靴子跟里竟然彈出了一截劍刃，在他眼角劃開了一道血痕！
「啊——」
柳無心一聲慘叫，鼓起真氣將沈平盪開，同時後退數步，手捂臉頰，滿面怒色。
靴子裡藏劍，他不是沒有預想過，可是怎麼也沒曾想，這劍竟然能從靴子跟里彈出來！
再想到此前這小子裝作被自己矇騙、實則是故意近身的舉動，柳無心便覺得，這其貌不揚的小子心思實在奸詐狡猾，若是繼續和他周旋下去，不知道又會冒出什麼樣的意外。
一念至此，柳無心深吸口氣：「小子，本來我還想留些實力，讓你知難而退，如今你卻要自蹈死路，實在是怨不得我！」
「葬花眠——」
內家真氣流轉，使得柳無心周身衣衫無風自動，他收劍在側、雙眼死死盯住了沈平，氣機交關之下，封鎖了沈平所有退路。
沈平感受著柳無心的氣機，心頭忽然升起了一絲自信。
這一劍的劍意，遠不如楊掌門！
他深吸口氣，忽然一個旱地拔蔥、憑空躍起了一丈來高，隨後雙腿如凶狼般朝著柳無心猛撲而下。
正是《風嘯狼魔腿》的殺招，風魔連環。
柳無心此刻也蓄勢完畢，鎖定了半空中的沈平，一劍刺出。
噹、噹、噹——
內嵌鋼板的鐵靴在氣血灌注之下，接連踢擊在真氣盈然的長劍之上，發出一聲聲銅鐘般的巨響，衝擊的餘波震盪，讓周圍地上的浮土紛紛鬆動，又被吹拂開來。
一連七次踢擊，在大地上留下了七圈猶如湖面波光的印痕。
噗的一聲，沈平落在地上，連退了六七步才勉強站定，周身汗氣蒸蒸如同白霧，只覺得雙腳酸脹不已，隱隱還有刺痛傳來，明顯是肌肉撕裂的徵兆，體內血氣也虧空了許多，近乎耗竭。
柳無心看起來也萎靡了許多，頭髮散亂地被汗水貼在臉上，再無之前那瀟灑寫意的模樣，但臉上卻多出了一絲猙獰笑容：
「小子，你不是能跑麼，怎麼不跑了啊，是不是覺得呼吸急促、雙腿無力，心臟跳得像是一條發情的狗，腦子還昏昏沉沉、隨時想要睡去？」
「因為你中毒了。」
「你可能會疑惑，明明你已經非常謹慎了，通過『蝕血香』推斷出我新得了一批藥材，還請門中長老推斷出了我所能配製出的其它劇毒，所以事先準備了所有解藥，但為什麼還是會中毒呢？」
「因為我所修行的內功，除你們所知的《清簫觀潮心訣》外，還有我家傳的《毒髓銷骨功》，此功一旦運起，我周遭數丈之內便會遍布無色無味的劇毒。」
「不然的話，你以為過去七年間，我是如何熬過了層出不窮的追殺？」
「不過你應該已經聽不清了吧？」
「三，二，一……給我倒！」
沈平扭頭看了一眼身後，又轉回頭來眨了眨眼：
「你在說誰？」
柳無心目瞪口呆：「這、這怎麼可能，你竟沒有中毒？我的《毒髓銷骨功》無藥可解，哪怕你是一流高手也不可能扛得住！」
但馬上他又笑了起來：「不過沒關係，我還留著些內力，你不趁著我回氣時逃跑，就是你最大的錯誤！」
提起長劍，柳無心舉步沖向沈平，但剛走兩步卻失去了平衡，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有什麼東西遮蔽了他的視線，柳無心伸手一抹，在臉頰上摸到了一灘夾雜著爛肉的黑血！
蝕骨劇痛這才傳來。
我中毒了，那靴底短劍上淬了毒？
我堂堂藥王谷執事，毒術精湛，身懷《毒髓銷骨功》，竟然會中毒？
嗅了嗅其中味道，辛辣刺鼻猶如生薑，但柳無心想遍了自己所知的毒藥，竟沒有一個能對得上。
「哇——」
毒性漸漸在體內瀰漫，柳無心張口噴出一灘黑血，仰頭看著仍站在原地的沈平：「這，到底是、什麼、毒……？」
沈平並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柳無心。
「好狠啊，連讓我安心咽氣都不肯……」柳無心用盡最後力氣翻轉身體、仰面向天，望著天上圓月喃喃道：
「一簫一劍平生意，負盡狂名十五年。」
「死在你這樣的小子手裡，我，不甘心啊……」
說完頭一歪，柳無心便永遠地失去了呼吸。
又過去了一刻多鐘，柳無心毫無動作，整個腦袋都被毒氣腐蝕成了紫黑色，沈平這才掏出葫蘆，給自己灌了口其中清水。
雖然吃了好幾種解藥，但為了以防萬一，沈平在上島後不久還是喝了口葫蘆中的水，這才抵住了《毒髓銷骨功》的侵蝕。
走到屍體旁邊，沈平撿起地上長劍，稍稍遲疑，將柳無心的腦袋削了下來：「你當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毒，因為那根本就不是毒藥。」
「是『三花七蟲酒』。」
在柳無心身上搜了搜，沈平找到了五個藥瓶揣進兜里，除此之外就再無它物。
從柳無心袍子上割下一塊布，裹住他的腦袋，沈平提著人頭向柳無心藏身的小屋走去。
那批丟失的藥材數量不少，柳無心那，應該還配了不少毒藥。
對當前的沈平來說已沒有大用，但對別人而言，就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