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用勢
……
周家的壽宴一直鬧到申正方散。
賈蓉這一下午，酒也沒喝出滋味，戲也沒看進心裡。
雖說提前送走了鄭克爽，可對方臨走前撂下的那句話卻叫他心煩意亂。
他早喚過周大打聽了，確認世子叔叔口中的那姑娘就是尤三姐無疑。
而聽世子叔叔那口氣，許是真對三姨起了興趣。
如此一來，他就不得不做個抉擇。
是繼續拿二姨三姨去消老子賈珍的火氣，還是說另想別的法子？
又或者，可以先把二姨獻給父親，三姨這邊且再留一留……
倘若世子叔叔只是隨口一提，並未上心，那三姨遲早還是他們父子的囊中之物。
而若世子叔叔是真動了心思，那讓出一個三姨，還能讓他們寧國府與延平王府攀上親，也未嘗不可。
想到這裡，賈蓉心裡豁然開朗。
就這麼辦！
……
他這廂找上了尤家母女三人，卻不曾留意到角落裡還有雙賊眼睛滴溜溜盯著他。
鄭克爽從周家離開時，只帶了泊舟一人，卻把韋小寶留了下來，主要就是給賈蓉預備的。
韋小寶這小子眼頭活、嘴也巧，來京這些日子，鄭克爽同馮紫英、衛若蘭等人交情漸篤，這小子也和賈璉身邊的昭兒興兒，以及其他幾人身邊的小廝長隨打得火熱。
賈蓉身邊的伴當，自然也不例外。
只要給個機會，私下裡有多少話都能套出來。
所以賈蓉的這點心思，「護送」尤老娘娘仨回尤家路上說的話，沒費多少功夫就讓韋小寶弄了個清楚，轉頭又傳進了鄭克爽的耳朵里。
鄭克爽聞言冷笑一聲：「好個不知死活的畜生，話說得這樣明白，他竟還賊心不死。」
他略作沉吟，旋即吩咐道：「去，明兒個再跑一趟周家，找那周大透個風——就說本世子今兒在周家撞見的那個穿紅裙襖的姑娘，模樣生得好，脾氣也有趣，心裡很是喜歡。讓他們看著辦。」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不必說得太直，點到即止。那周大是個懂事的人，知道該怎麼傳話。」
韋小寶眼珠一轉，立時便明白了公子的用意，嘿嘿笑道：「爺放心，這事兒小的最拿手！保管叫那周大聽了，恨不得連夜把姑娘送到咱會同館來！」
鄭克爽瞥他一眼：「少貧嘴，辦得仔細些。」
「是是是，小的明白！」韋小寶連連點頭，又涎著臉問，「那……若是那尤家真把姑娘送來了，爺打算怎麼安置？」
鄭克爽沒答話，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韋小寶被看得心裡發毛，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一溜煙跑了。
……
次日一早，韋小寶便換了身乾淨衣裳，晃晃悠悠往椿樹胡同去了。
周家昨日的熱鬧已散，今兒門口清靜許多，只兩個小廝在掃雪。
韋小寶笑嘻嘻地上前，說是昨兒跟著自家爺來聽過戲的，今兒特意來尋周大爺說句話。
那小廝雖不認得他，但總看得出對方穿的那身衣裳體面。
先敬羅衣後敬人的道理，千年不易。
所以小廝忙進去通報，不多時，周大便親自迎了出來，一見果然是昨日那位小貴人身邊的長隨，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哎喲，小兄弟今兒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韋小寶擺擺手，笑道：「周大爺客氣了，我不過是跑腿的，哪敢勞動您迎？就是奉我家爺的命，過來問句話。」
周大心裡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將韋小寶往門房裡讓。
今日沒有小蓉大爺攔阻，那位小貴人也未親至，周大實在按捺不住心頭好奇，便陪著小心試探著問：「敢問小哥兒，貴府的公子爺是？」
韋小寶來前是得了公子吩咐的，沒必要刻意隱瞞身份，於是這會兒拿腔拿調道：「咳咳，不該問的別問，我們世子爺的名頭，也是你能打聽的？」
話說得很沒水準，但姿態擺得很高。
偏偏周大見識也有限，剛好吃這一套，瞬間就被唬住了。
而且韋小寶話里的「世子爺」三個字，他聽得可是真真兒的！
在朝廷的定調里，一般只有王爺的繼承人，可稱世子。
但在民間，對高官顯貴世家大族的繼承人，凡定為一府之儲的，也常泛稱為「世子爺」。
能以「府」稱門第的，最次最次也得當朝二品大員，更多的還是勛貴階層。
至於三品及以下，便只能稱「第」、「宅」一類，否則便是僭越。
再加上昨兒那位小蓉大爺面對那位小貴人的態度，周大心裡的猜測基本得到證實。
於是連帶著對韋小寶的態度都愈發恭敬起來：「是是是！是周某冒昧了，貴人有什麼垂詢，小人必定知無不言。」
韋小寶借著公子的名頭充了回大，那個詞怎麼說的來著？鼠假狗威？
舒坦！
他繼續裝腔作勢道：「咳，昨兒個，我家爺在貴府後園，撞見了一位穿紅裙襖的姑娘。那姑娘生得好，脾氣也爽利，我家爺回去後，心裡頭還記著。」
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周大一眼：「周大爺是明白人，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只一句——我家爺難得看上什麼人，若是有緣，那便是天大的造化。」
周大聽得心頭狂跳，只覺一張滾燙的餡餅從天上砸下來，正中自己頭頂！
面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連連點頭：「是是是，貴人的意思，小人明白了。小人一定把這事兒辦好，定叫貴人滿意！」
韋小寶滿意地點點頭，傳完了話，也不多待，就要告辭。
周大這時卻極有眼色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錢袋子，塞進韋小寶手中。
「有勞小哥兒過來傳話，些許茶水錢，不成敬意。」
韋小寶感受著那壓手的分量，心中訝然。
替公子傳個話，明明是吩咐別人辦事，對方竟還要上趕著給自己塞銀子？
天底下竟有這樣的規矩！
不過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長了見識的他喜滋滋地將錢袋子收下，這才施施然離去。
周大一路送到門外，直到韋小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往回走。
他臉上的興奮之色猶沒有半點減退，原還擔心三丫頭開罪了那位小貴人，不想竟因禍得福，入了那位貴人的眼！
若此事果真能成，那他那大妹妹豈不真要發達了？
連帶著他們周家也能跟著沾光啊！
想到這裡，周大心裡一陣火熱，再不猶豫，忙叫人套車，他要親自往尤家走一趟！
……
周家的壽宴一直鬧到申正方散。
賈蓉這一下午，酒也沒喝出滋味，戲也沒看進心裡。
雖說提前送走了鄭克爽，可對方臨走前撂下的那句話卻叫他心煩意亂。
他早喚過周大打聽了，確認世子叔叔口中的那姑娘就是尤三姐無疑。
而聽世子叔叔那口氣，許是真對三姨起了興趣。
如此一來，他就不得不做個抉擇。
是繼續拿二姨三姨去消老子賈珍的火氣，還是說另想別的法子？
又或者，可以先把二姨獻給父親，三姨這邊且再留一留……
倘若世子叔叔只是隨口一提，並未上心，那三姨遲早還是他們父子的囊中之物。
而若世子叔叔是真動了心思，那讓出一個三姨，還能讓他們寧國府與延平王府攀上親，也未嘗不可。
想到這裡，賈蓉心裡豁然開朗。
就這麼辦！
……
他這廂找上了尤家母女三人，卻不曾留意到角落裡還有雙賊眼睛滴溜溜盯著他。
鄭克爽從周家離開時，只帶了泊舟一人，卻把韋小寶留了下來，主要就是給賈蓉預備的。
韋小寶這小子眼頭活、嘴也巧，來京這些日子，鄭克爽同馮紫英、衛若蘭等人交情漸篤，這小子也和賈璉身邊的昭兒興兒，以及其他幾人身邊的小廝長隨打得火熱。
賈蓉身邊的伴當，自然也不例外。
只要給個機會，私下裡有多少話都能套出來。
所以賈蓉的這點心思，「護送」尤老娘娘仨回尤家路上說的話，沒費多少功夫就讓韋小寶弄了個清楚，轉頭又傳進了鄭克爽的耳朵里。
鄭克爽聞言冷笑一聲：「好個不知死活的畜生，話說得這樣明白，他竟還賊心不死。」
他略作沉吟，旋即吩咐道：「去，明兒個再跑一趟周家，找那周大透個風——就說本世子今兒在周家撞見的那個穿紅裙襖的姑娘，模樣生得好，脾氣也有趣，心裡很是喜歡。讓他們看著辦。」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不必說得太直，點到即止。那周大是個懂事的人，知道該怎麼傳話。」
韋小寶眼珠一轉，立時便明白了公子的用意，嘿嘿笑道：「爺放心，這事兒小的最拿手！保管叫那周大聽了，恨不得連夜把姑娘送到咱會同館來！」
鄭克爽瞥他一眼：「少貧嘴，辦得仔細些。」
「是是是，小的明白！」韋小寶連連點頭，又涎著臉問，「那……若是那尤家真把姑娘送來了，爺打算怎麼安置？」
鄭克爽沒答話，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韋小寶被看得心裡發毛，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一溜煙跑了。
……
次日一早，韋小寶便換了身乾淨衣裳，晃晃悠悠往椿樹胡同去了。
周家昨日的熱鬧已散，今兒門口清靜許多，只兩個小廝在掃雪。
韋小寶笑嘻嘻地上前，說是昨兒跟著自家爺來聽過戲的，今兒特意來尋周大爺說句話。
那小廝雖不認得他，但總看得出對方穿的那身衣裳體面。
先敬羅衣後敬人的道理，千年不易。
所以小廝忙進去通報，不多時，周大便親自迎了出來，一見果然是昨日那位小貴人身邊的長隨，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哎喲，小兄弟今兒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韋小寶擺擺手，笑道：「周大爺客氣了，我不過是跑腿的，哪敢勞動您迎？就是奉我家爺的命，過來問句話。」
周大心裡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將韋小寶往門房裡讓。
今日沒有小蓉大爺攔阻，那位小貴人也未親至，周大實在按捺不住心頭好奇，便陪著小心試探著問：「敢問小哥兒，貴府的公子爺是？」
韋小寶來前是得了公子吩咐的，沒必要刻意隱瞞身份，於是這會兒拿腔拿調道：「咳咳，不該問的別問，我們世子爺的名頭，也是你能打聽的？」
話說得很沒水準，但姿態擺得很高。
偏偏周大見識也有限，剛好吃這一套，瞬間就被唬住了。
而且韋小寶話里的「世子爺」三個字，他聽得可是真真兒的！
在朝廷的定調里，一般只有王爺的繼承人，可稱世子。
但在民間，對高官顯貴世家大族的繼承人，凡定為一府之儲的，也常泛稱為「世子爺」。
能以「府」稱門第的，最次最次也得當朝二品大員，更多的還是勛貴階層。
至於三品及以下，便只能稱「第」、「宅」一類，否則便是僭越。
再加上昨兒那位小蓉大爺面對那位小貴人的態度，周大心裡的猜測基本得到證實。
於是連帶著對韋小寶的態度都愈發恭敬起來：「是是是！是周某冒昧了，貴人有什麼垂詢，小人必定知無不言。」
韋小寶借著公子的名頭充了回大，那個詞怎麼說的來著？鼠假狗威？
舒坦！
他繼續裝腔作勢道：「咳，昨兒個，我家爺在貴府後園，撞見了一位穿紅裙襖的姑娘。那姑娘生得好，脾氣也爽利，我家爺回去後，心裡頭還記著。」
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周大一眼：「周大爺是明白人，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只一句——我家爺難得看上什麼人，若是有緣，那便是天大的造化。」
周大聽得心頭狂跳，只覺一張滾燙的餡餅從天上砸下來，正中自己頭頂！
面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連連點頭：「是是是，貴人的意思，小人明白了。小人一定把這事兒辦好，定叫貴人滿意！」
韋小寶滿意地點點頭，傳完了話，也不多待，就要告辭。
周大這時卻極有眼色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錢袋子，塞進韋小寶手中。
「有勞小哥兒過來傳話，些許茶水錢，不成敬意。」
韋小寶感受著那壓手的分量，心中訝然。
替公子傳個話，明明是吩咐別人辦事，對方竟還要上趕著給自己塞銀子？
天底下竟有這樣的規矩！
不過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長了見識的他喜滋滋地將錢袋子收下，這才施施然離去。
周大一路送到門外，直到韋小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往回走。
他臉上的興奮之色猶沒有半點減退，原還擔心三丫頭開罪了那位小貴人，不想竟因禍得福，入了那位貴人的眼！
若此事果真能成，那他那大妹妹豈不真要發達了？
連帶著他們周家也能跟著沾光啊！
想到這裡，周大心裡一陣火熱，再不猶豫，忙叫人套車，他要親自往尤家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