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走火
……
入手冰涼，金屬的質感透著肅殺。
他熟練地檢查銃機、銃膛，確認並未裝填彈藥，心下稍安。
「公主請看，」他神色變得專注，指著火銃各部，「此處是銃口，萬萬不可對著人畜，即便未裝藥子亦不可。這裡是銃機，勾動此處，燧石擊發……裝填需先將火藥從銃口倒入，用搠杖壓實，再放入鉛丸……」
他說得仔細，建寧也聽得認真，小腦袋湊得極近，呼吸都屏住了，眼中光彩更盛。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弄了好幾次，總覺不對！」
「……最後，切記，手指非射擊時不可搭在扳機上，以免誤觸。」鄭克爽演示了一遍完整的、未裝填的擊發動作，動作流暢而穩定，「公主可看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建寧連連點頭，伸手就要來拿，「讓我試試！」
鄭克爽卻將手銃微微抬高，避開她的手，正色道：「公主，今日只能看，不能試。一來未得陛下或上皇准許，私動軍械已是不該；二來此地終究是宮闈，一旦擊發，聲響必然驚動四方，無法收場。」
建寧臉上興奮之色頓時垮了下來，不滿道：「光說不練有什麼意思！你剛才還說朋友之間可以切磋頑笑呢！」
「切磋頑笑，亦當有度。」鄭克爽語氣溫和卻堅定，「公主若真感興趣，日後或許有機會在合適的地方……」
他話音未落，建寧眼珠一轉，忽然指著多寶閣旁邊一個高几上擺著的一尊約莫兩尺高的西洋玻璃美人像：「那……那不打真的，我們比劃比劃總行吧？你剛才說銃口不能對人，那對著它，假裝射擊，比比誰姿勢更准、更像真的，這總可以吧？那玻璃像還是去年弗朗機人進貢的呢，挺好看的，就當它是靶子！」
這提議雖仍有些胡鬧，但比起真開槍無疑安全了無數倍。
鄭克爽看著建寧那副「你再不答應我就真生氣了」的表情，又瞥了一眼那尊在燭光下流光溢彩的玻璃像，心想比劃一下姿勢倒也無妨，既能稍作敷衍，也能順勢再強調一下安全要領。
「只比劃姿勢，不可有其餘動作。」他妥協道。
「好！」
建寧立刻雀躍，一把搶過鄭克爽手中的火銃。
這次鄭克爽沒再堅持，畢竟裡面是空的。
她學著鄭克爽剛才的樣子，雙手握銃，眯起一隻眼，對準那尊玻璃像，嘴裡還配上音：「嘭！」
姿勢倒是學了個五六分像，只是身形有些搖晃。
鄭克爽在一旁看著，微微點頭，剛想開口糾正她手腕過於緊繃的問題。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或許是太過興奮，也或許是根本就沒把鄭克爽「手指非射擊時不可搭在扳機上」的告誡真正聽進去，建寧在模仿擊發後，沒有按照安全規程將手指移開，反而無意識地再次扣動了扳機！
「咔嗒！」
一聲清脆的機括撞擊聲，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鄭克爽臉色驟變！
他明明檢查過銃膛是空的！
但燧石擊發的聲音……不對！
幾乎就在機括聲響起的同一剎那，「砰——！！！」
一聲遠比機括聲沉悶、卻更具震撼力的爆響猛地炸開！
熾熱的火光從銃口一閃而逝，濃烈的硝煙味瞬間瀰漫！
「啊——！」
建寧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和後坐力震得驚叫一聲，手銃脫手飛出，她也踉蹌著向後倒去，被鄭克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而那枚不知何時、被何人裝填進去的鉛丸，已化為一道肉眼難辨的黑影，撕裂空氣，狠狠撞在了那尊精美的西洋玻璃美人像上！
「嘩啦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響徹殿宇！
兩尺高的玻璃像瞬間被轟得四分五裂，晶瑩的碎片如暴雨般迸濺開來，在燭光下反射出無數道冰冷炫目的光，噼里啪啦散落一地，有的甚至飛濺到不遠處的屏風、桌案上！
殿內死一般寂靜了一瞬，隨即是宮女們壓抑的驚呼和慌亂的腳步聲。
鄭克爽扶著驚魂未定、小臉煞白的建寧，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看著滿地狼藉的玻璃碎片，聞著空氣中濃烈的硝煙味，耳邊還殘留著那聲驚雷般的爆響。
瘋丫頭！
這果然是個無法無天、膽大包天的瘋丫頭！
這把火銃里竟然一直裝著藥子！
她剛才還拿著它對著自己的腦袋！
饒是他兩世為人，心志也算堅定，此刻也感到一陣後怕和深深的無力。
「怎麼回事？！」
「哪裡打雷了？！」
「公主！公主您沒事吧？！」
「……」
外頭宮人驚惶的聲音傳來，伴隨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鄭克爽心中也是一沉。
壞了！
這下動靜可鬧得太大了！
果然，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有宮女太監趕到。
「公、公主！您沒事吧？鄭世子！這、這是……」
待她們看清殿中情形，狼藉一片，公主還被鄭世子扶在懷裡，頓時驚得魂飛魄散，連聲音都在發抖。
建寧此刻才緩過神來，最初的驚嚇過後，蒼白的面色，竟又迅速染上一片潮紅，那雙大眼睛裡慢慢燃起一種更加奇異、混合著後怕、刺激和極度興奮的光芒。
她沒理會那些宮人，反而緊緊抓住鄭克爽扶著她胳膊的手，抬頭看向他，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你看到了嗎？真的……真的響了！打碎了！那麼遠！」
鄭克爽看著她眼中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找到新玩具般的狂熱光彩，再感受著掌心被她冰涼手指攥緊的力度，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丫頭，絕不僅僅是任性嬌蠻，她身上有著一種對危險和刺激渾然不覺、甚至主動追逐的瘋狂因子！
正當殿內一片狼藉、宮人們驚慌失措之際，又有一個身著榴紅宮裝、頭梳端莊高髻的女官，在一名小宮女的引路下，從正殿甄老太妃處匆匆趕來。
那女官約莫雙十年紀，生得肌膚瑩潤，眉目如畫，氣質端莊沉靜，行走間裙裾紋絲不亂，自有一股不同於尋常宮人的氣度。
只是此刻，她秀麗的眉宇間微微蹙起，目光迅速掃過滿地玻璃碎片、瀰漫的硝煙，以及被鄭克爽扶著的建寧公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
入手冰涼，金屬的質感透著肅殺。
他熟練地檢查銃機、銃膛，確認並未裝填彈藥，心下稍安。
「公主請看，」他神色變得專注，指著火銃各部，「此處是銃口，萬萬不可對著人畜，即便未裝藥子亦不可。這裡是銃機，勾動此處，燧石擊發……裝填需先將火藥從銃口倒入，用搠杖壓實，再放入鉛丸……」
他說得仔細，建寧也聽得認真，小腦袋湊得極近，呼吸都屏住了，眼中光彩更盛。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弄了好幾次，總覺不對！」
「……最後，切記，手指非射擊時不可搭在扳機上，以免誤觸。」鄭克爽演示了一遍完整的、未裝填的擊發動作，動作流暢而穩定，「公主可看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建寧連連點頭，伸手就要來拿，「讓我試試！」
鄭克爽卻將手銃微微抬高，避開她的手，正色道：「公主，今日只能看，不能試。一來未得陛下或上皇准許，私動軍械已是不該；二來此地終究是宮闈，一旦擊發，聲響必然驚動四方，無法收場。」
建寧臉上興奮之色頓時垮了下來，不滿道：「光說不練有什麼意思！你剛才還說朋友之間可以切磋頑笑呢！」
「切磋頑笑，亦當有度。」鄭克爽語氣溫和卻堅定，「公主若真感興趣，日後或許有機會在合適的地方……」
他話音未落，建寧眼珠一轉，忽然指著多寶閣旁邊一個高几上擺著的一尊約莫兩尺高的西洋玻璃美人像：「那……那不打真的，我們比劃比劃總行吧？你剛才說銃口不能對人，那對著它，假裝射擊，比比誰姿勢更准、更像真的，這總可以吧？那玻璃像還是去年弗朗機人進貢的呢，挺好看的，就當它是靶子！」
這提議雖仍有些胡鬧，但比起真開槍無疑安全了無數倍。
鄭克爽看著建寧那副「你再不答應我就真生氣了」的表情，又瞥了一眼那尊在燭光下流光溢彩的玻璃像，心想比劃一下姿勢倒也無妨，既能稍作敷衍，也能順勢再強調一下安全要領。
「只比劃姿勢，不可有其餘動作。」他妥協道。
「好！」
建寧立刻雀躍，一把搶過鄭克爽手中的火銃。
這次鄭克爽沒再堅持，畢竟裡面是空的。
她學著鄭克爽剛才的樣子，雙手握銃，眯起一隻眼，對準那尊玻璃像，嘴裡還配上音：「嘭！」
姿勢倒是學了個五六分像，只是身形有些搖晃。
鄭克爽在一旁看著，微微點頭，剛想開口糾正她手腕過於緊繃的問題。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或許是太過興奮，也或許是根本就沒把鄭克爽「手指非射擊時不可搭在扳機上」的告誡真正聽進去，建寧在模仿擊發後，沒有按照安全規程將手指移開，反而無意識地再次扣動了扳機！
「咔嗒！」
一聲清脆的機括撞擊聲，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鄭克爽臉色驟變！
他明明檢查過銃膛是空的！
但燧石擊發的聲音……不對！
幾乎就在機括聲響起的同一剎那，「砰——！！！」
一聲遠比機括聲沉悶、卻更具震撼力的爆響猛地炸開！
熾熱的火光從銃口一閃而逝，濃烈的硝煙味瞬間瀰漫！
「啊——！」
建寧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和後坐力震得驚叫一聲，手銃脫手飛出，她也踉蹌著向後倒去，被鄭克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而那枚不知何時、被何人裝填進去的鉛丸，已化為一道肉眼難辨的黑影，撕裂空氣，狠狠撞在了那尊精美的西洋玻璃美人像上！
「嘩啦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響徹殿宇！
兩尺高的玻璃像瞬間被轟得四分五裂，晶瑩的碎片如暴雨般迸濺開來，在燭光下反射出無數道冰冷炫目的光，噼里啪啦散落一地，有的甚至飛濺到不遠處的屏風、桌案上！
殿內死一般寂靜了一瞬，隨即是宮女們壓抑的驚呼和慌亂的腳步聲。
鄭克爽扶著驚魂未定、小臉煞白的建寧，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看著滿地狼藉的玻璃碎片，聞著空氣中濃烈的硝煙味，耳邊還殘留著那聲驚雷般的爆響。
瘋丫頭！
這果然是個無法無天、膽大包天的瘋丫頭！
這把火銃里竟然一直裝著藥子！
她剛才還拿著它對著自己的腦袋！
饒是他兩世為人，心志也算堅定，此刻也感到一陣後怕和深深的無力。
「怎麼回事？！」
「哪裡打雷了？！」
「公主！公主您沒事吧？！」
「……」
外頭宮人驚惶的聲音傳來，伴隨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鄭克爽心中也是一沉。
壞了！
這下動靜可鬧得太大了！
果然，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有宮女太監趕到。
「公、公主！您沒事吧？鄭世子！這、這是……」
待她們看清殿中情形，狼藉一片，公主還被鄭世子扶在懷裡，頓時驚得魂飛魄散，連聲音都在發抖。
建寧此刻才緩過神來，最初的驚嚇過後，蒼白的面色，竟又迅速染上一片潮紅，那雙大眼睛裡慢慢燃起一種更加奇異、混合著後怕、刺激和極度興奮的光芒。
她沒理會那些宮人，反而緊緊抓住鄭克爽扶著她胳膊的手，抬頭看向他，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你看到了嗎？真的……真的響了！打碎了！那麼遠！」
鄭克爽看著她眼中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找到新玩具般的狂熱光彩，再感受著掌心被她冰涼手指攥緊的力度，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丫頭，絕不僅僅是任性嬌蠻，她身上有著一種對危險和刺激渾然不覺、甚至主動追逐的瘋狂因子！
正當殿內一片狼藉、宮人們驚慌失措之際，又有一個身著榴紅宮裝、頭梳端莊高髻的女官，在一名小宮女的引路下，從正殿甄老太妃處匆匆趕來。
那女官約莫雙十年紀，生得肌膚瑩潤，眉目如畫，氣質端莊沉靜，行走間裙裾紋絲不亂，自有一股不同於尋常宮人的氣度。
只是此刻，她秀麗的眉宇間微微蹙起，目光迅速掃過滿地玻璃碎片、瀰漫的硝煙，以及被鄭克爽扶著的建寧公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