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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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宮宴設在乾清宮。

  論規模,遠不如日裡百官齊聚的大朝會那般浩大,但分量卻半點不弱。

  京中各家命婦,如賈家的榮國夫人史老太君、一等將軍夫人邢氏、三等將軍夫人尤氏等,今兒個一早便已進宮賀過,皇后也都賜宴款待了。

  所以晚間宮宴,除了一干宗室親王與郡王藩王外,並無旁人,帝後同席,坐於上首正中。

  丹陛之下,左右設席,分坐著十七八張陌生臉孔。

  鄭克爽看過一圈,除去忠順王李玄廷外,自己確實一個也不認識,而且大多年歲也長,超過半數都在三十歲往上。

  時辰還早,帝後未至,鄭克爽便將身旁伺候的小太監喚到近處,向其打聽著到場眾位「王爺」的身份。

  那小太監倒是都認得,介紹起來也很仔細,很快就幫鄭克爽認了個大概。

  開國一脈,北靜東平西寧南安四家,今日皆在。

  除北靜王外,另外三家都是降等襲爵的,其實已無王爵之尊。

  但各家還有類似南安太妃這樣的老人兒,總要顧念著往日情分,所以仍能列席宮宴。

  至於北靜王水溶,鄭克爽今日也是頭回見到,與忠順王一般,十八九的年紀,當真生得一副好模樣,只是氣質柔了些,與後世某位鹿姓娛樂圈頂流竟有六七分相似。

  此刻,其正與身邊幾人相談甚歡,看起來倒像是有些交際手腕。

  不過待鄭克爽問清其身邊幾人分別是誰之後,心中對此人的評價立時打了對摺,只剩冷笑。

  平西王世子吳應雄,平南王世子尚之信,靖南王世子耿顯祚。

  都是質留在京的藩王世子!

  明眼人都該知道他們的身份有多敏感,可水溶偏偏毫無顧忌,真不知該如何評價才好。

  反正鄭克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來說,結交馮紫英、衛若蘭等人還沒什麼。

  畢竟他們一無官爵、二無權勢,雖然結交這些人很難給自己提供多少助力,但至少不會引起朝廷的忌憚。

  而北靜王就不同了,他身為四王八公集團的真正核心,某種意義上代表著開國勛貴這樣一個勢力群體。

  和他走得太近,是真有可能被扣上結黨營私的帽子的,瓜田李下的事情,還是不要落人口舌、自尋麻煩的好。

  視線繼續偏轉,忽瞥見末席角落裡還單坐著一人,年過三旬,周圍冷冷清清,似乎旁人都有意避著。

  帝後未至,他卻已經自斟自飲,喝起酒來。

  鄭克爽目光在他身上頓了一頓,微微思量,終究沒有多問。

  此人行事如此另類,滿場又無一人肯與之親近,想來背後牽涉不小,胡亂打聽未必就是好事。

  不過他自己想得清楚,旁邊的小太監卻不是個有眼色的。

  見鄭世子多看了那位一眼,便主動幫著介紹:「那位是幽郡王……」

  鄭克爽只聽了個開頭,便不願再聽,連忙抬手止住。

  因為他已經知道那人是誰了——幽郡王李玄霖!

  這裡面細說起來,又是老大一樁糊塗官司,甚至要從靖太祖李定國開始說起。

  靖太祖開國定鼎之前,膝下共育有三子,長子李浦興、次子李嗣興、三子李潤興。

  雖然開國之後,陸續又誕下幾位子女,但論名望地位,其實都與這三位相差甚遠。

  李浦興居長,又隨太祖皇帝征戰多年,本是毫無疑問的太子。

  只可惜,後來這位「太子爺」主動請纓,攻伐建州,勢要犁庭掃穴,絕除北患。

  戰爭伊始,也確實是兵鋒所指戰無不勝!

  但天不遂人願,遼東戰場上,只一次兵敗,李浦興陷於賊手,壯烈犧牲。

  太祖皇帝在京中聞此噩耗,當時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未出三月便龍馭賓天。

  之後,順寧帝李嗣興繼承大統,也就是當今的太上皇。

  而幽郡王李玄霖,正是「李浦興」的獨子。

  其實單只這層關係倒還沒什麼,畢竟李浦興當年戰死遼東、太上皇繼位時,這位「幽郡王」還在牙牙學語,也沒人會把他和皇位聯繫到一起。


  但壞就壞在,五年前,義忠親王李潤興密謀造反,還想拉上李玄霖一起。

  這件事,朝廷未有定論,因為事情敗露後,未等朝廷徹查,義忠親王見事不成,便十分乾脆地自我了斷了。

  事後,順寧帝不知出於何種考量,也未再深究,只將朝堂上下又「清洗」一遍,撤換了不少官員。

  再後來,春秋仍盛的順寧帝,於同年九月主動禪位,將皇位交到了如今的康平帝手上。

  個中內情,知道的人已經不多,更無人敢談。

  鄭克爽之所以會提前知道這些,也是因為提前打聽過,畢竟這位「幽郡王」李玄霖的母親姓「鄭」,而且正是出自東寧鄭氏!

  真要算起來,這位幽郡王也是他的表兄,就像賈璉與他的關係一樣。

  不過這門親,可不是隨隨便便能認的。

  鄭克爽心裡明白得很,所以一聽小太監要介紹,他便連忙打斷,只作未見未聞。

  正思忖間,殿外忽地響起三聲淨鞭,脆響裂空,餘音在宮闕間迴蕩。

  原本低語談笑的眾人頓時肅然,紛紛起身,按班次肅立。

  鄭克爽亦隨眾站起,整了整衣冠,垂目靜候。

  只聽得環佩叮咚,衣袂窸窣,兩隊宮娥提著鎏金宮燈,魚貫而入,分列丹陛兩側。

  隨後是八名執扇宮女,手持孔雀翠羽宮扇,屏息凝立。

  最後,才見帝後鑾駕緩緩入殿。

  康平帝李玄燁今日未著朝服,換了一身玄色織金雲龍紋常服,頭戴翼善冠,雖較平日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嚴肅穆,但眉宇間那股久居人上的氣度依舊迫人。

  皇后沈氏隨行在側,鳳冠霞帔,著大紅織金鳳穿牡丹紋吉服,面容端莊,唇角噙著得體的淺笑,目光平和地掃過殿內眾人。

  「臣等恭迎陛下、皇后娘娘聖駕——陛下萬歲,娘娘千歲——」

  眾人齊聲見禮,聲振殿宇。

  「平身。」康平帝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除夕家宴,不必過於拘禮,都坐吧。」

  「謝陛下。」

  眾人再拜,方各歸其位。

  帝後升御座,內侍宣宴。

  一時間,樂起,編鐘磬管,清越悠揚。

  身著彩衣的宮人如流水般呈上御膳,珍饈美饌,琳琅滿目。

  按照禮制,先由帝後舉杯,敬天地祖宗,祈國泰民安。

  眾人隨之舉盞,山呼萬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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