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驅虎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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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祖長陵外。

  風聲依舊,冰冷刺骨。

  而朱由校的話,更是刺痛了在場的人。

  眾人面色凝重,心中反覆琢磨著皇帝的話。

  「朕今年才十五,朝廷內外不少人大抵都覺得,朕只是個孩子。」

  朱由校重新開口。

  目光望著這些人。

  「可朕琢磨著,這人生在世不過幾十年光景,活著也無非就是衣食住行。」

  「皇祖在位的時候,朕還只是個半大小子,不知這宮外是個怎樣的景。」

  「等父皇即位,朕未曾想過會是這般情形之下,擔上了這大明兩京一十三省。」

  「朕原是想著過上幾十年無憂無慮的日子。」

  「畢竟人之本性。」

  說完最後一句話,朱由校雙眼鋒芒閃現。

  「可朕沒得選,只能日日勤政勤學,不敢有一日落下。」

  「朕也知道你們這些人,都是我大明朝與國同休的勛貴宗戚子弟,承襲了家業,也不必再去舞刀弄槍了。」

  「日子安生了,便想著更好。」

  「綾羅綢緞,是要錢糧才能換來的。」

  「美酒佳肴,也要銀子才能買來。」

  「更不要說華屋豪宅、美妾侍從,也不是天上就能掉下來的。」

  至此。

  朱由校眼裡殺機浮現。

  他冷喝一聲。

  雙眼泛紅的衝著這些人。

  「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

  「不該做能掘了我大明朝根基的事情!」

  楊漣只查了皇陵衛,還不是盡數查完,便發現了那麼多的問題。

  皇陵衛都能如此。

  更不用去想,在這京師地界上別處的京營衛所軍戶官兵,又該是怎樣的境地!

  而這。

  才是朱由校真正憤怒的地方。

  沒有人關心大明朝的死活,人人都只關心自家那一畝三分地。

  張維賢面色凝重,再次以三朝元老的身份,跪拜在地:「萬般過錯,皆是臣等之過,懲治責罰,皆由陛下聖裁,萬望陛下息怒,莫要傷了聖體。」

  泰寧侯陳良弼亦是說道:「臣總督京營,縱容麾下,失察失責,罪孽深重,還請陛下降罪。」

  這兩人如今也算是京中地位最是顯赫的勛貴了。

  一個是勛貴領頭之人,一個是執掌京營的。

  朱由校卻是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看向恭順侯吳汝胤和武清伯李誠銘二人。

  這兩人。

  一個是中軍都督府掌印管事,另一個則是帶俸中軍都督府。

  而皇陵衛,正好又屬中軍都督府轄下。

  迎著皇帝的注視。

  吳汝胤和李誠銘二人,渾身一顫。

  吳汝胤趕忙開口:「臣御下不嚴,治家不嚴,此乃臣之死罪!」

  到了另一邊。

  武清伯李誠銘,已經心中惶恐不安,叩拜在地:「臣……臣一時貪念生起,犯了國法,臣之罪過。只是還請陛下看在穆宗、神宗份上,看在慈聖皇太后的份上,寬恕於臣。」

  原先張維賢、陳良弼、吳汝胤三人請罪時。

  朱由校尚且未曾開口。

  可等到這個武清伯李誠銘出聲請罪求饒。

  朱由校瞬間火冒三丈,怒指向李誠銘。

  「你也配提慈聖皇太后!」

  「皇曾祖母知道你乾的那些腌臢事嗎!」

  皇帝的怒火一出。

  在場眾人無不膽顫。

  李誠銘更是慌亂錯愕之下,緊緊地匍匐在地上。

  穆宗、神宗兩位先皇的情分靠不住了。

  慈聖皇太后的情分更靠不住。

  朱由校只是冷眼掃過在場眾人,瞬間收斂起方才的怒火:「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國事繁蕪,縱有難處,勉力騰挪,皆能處置,並無可言大事者。但軍中從無小事,軍中之事,事事為大!」


  「你們幹的那些事情,真當天底下無人知曉?」

  「現如今楊漣拿著查出來的帳,你們真當朝廷里便一無所知了?」

  「平日裡京中縱馬、吃喝享樂,乃至於是大肆納妾,朕都可以不管。」

  「可你們是在喝兵血!」

  「是在挖國家的社稷根基!」

  「你們真以為似楊漣那樣的人,便是朕再如何惱怒,也只能將他罰到皇陵來,他知曉了此事,會輕易放過你們?」

  「死罪?」

  朱由校佯裝著,冷笑了一聲。

  他再次指向李誠銘。

  「你李家的侯伯爵嗣,那是因慈聖皇太后的緣故,才得來的。」

  「你李誠銘真當朝廷里的百官,不敢上書彈劾,治你以死罪?」

  「還有你們!」

  朱由校怒目看向這幫無不是傳承了數代人的勛貴宗戚。

  「就說你泰寧侯陳良弼,如今是領著總督京營戎政的差事,可你有過一次上陣殺敵嗎?」

  「泰寧侯府忠襄公,那是以馬軍總旗官,追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創立我大明社稷的軍中浴血悍將!」

  「忠襄公更是追隨過成祖皇帝靖難,位列靖難功臣第四!」

  「你只是生在了好人家,才得了這份爵嗣,才坐在了總督京營戎政的位子上!」

  「屁股都不乾淨,你真當自己有何依仗,可以讓朝中閣部五寺九卿大臣們,會免了對你的那份彈劾?」

  忠襄公。

  那是首任大明泰寧侯陳珪的諡號,其人戎馬一生,功勳赫赫。

  陳良弼不敢有半句言語反駁。

  朱由校又是揮手一指:「還有你吳汝胤!」

  被點到的恭順侯吳汝胤,立馬面色煞白的匍匐在地,渾身顫顫。

  「你們家原是蒙古族姓把都帖木兒,是成祖皇帝賜了你家漢姓,也是成祖封了你家恭順伯的爵位。」

  「洪熙元年進封的恭順侯,獲世襲誥券,忠勇公和僖敏公兄弟二人,皆是為了我大明,俱歿於土木堡一役中。」

  「忠勇公之子忠壯公,更是在天順五年告發曹欽叛變,帶兵阻攔,才沒讓逆賊攻入皇城,而後被叛軍包圍,力戰身亡!」

  「可你呢?」

  「自萬曆二十七年襲爵以來,可有半分軍功?」

  面對著皇帝的滔滔怒火。

  吳汝胤兩股戰戰,汗流浹背,滿頭的汗水直如雨下:「臣罔顧聖恩,悖逆祖宗,所犯死罪!」

  「是應該死罪的!」

  朱由校怒喝著。

  「軍中吃空餉之事,歷來有之,可皇祖、先帝,乃至是朕,何曾真的罰過你們?」

  「便是你們有些人家,侵奪軍中屯田,被告發了也不過是叫你們清退給軍戶。」

  「就算你們是積攢了那些不義之財,要修院子,要造高樓,將軍中士卒視作奴隸一般的驅役,朝廷何曾要了你們的命?」

  「但你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好好想想。」

  「這些還不能填滿你們的胃口,這埋著我大明朝列祖列宗的皇陵,你們也敢在這裡弄出個陵衛債出來,逼著他們賣妻鬻子!」

  一聲長嘆。

  朱由校便是先前多為佯裝,可罵到這時候,也止不住手掌發抖。

  「那可都是當年與你們各家祖宗,一起在陣上殺敵的同袍子孫後人啊!」

  「朕不曾虧欠過你們,國家更不曾虧待過你們。」

  「你們何以如此血食於他們!」

  「現如今韃奴就在遼東,對我中原虎視眈眈。你們今日如此血食軍中,還有何人能為大明、為你們這些富貴人家,上陣殺敵,保住這江山社稷?」

  「怕是等不到那一天,只要天下大亂,這些兵、這些卒子,就能先將你們這些人滅了族!」

  張維賢等人到了此刻。

  已然是惶惶不安。

  朱由校猛的一揮手臂。

  「先帝駕崩之後,朕御極不過三兩月,朝廷裡頭欺朕年少。」


  「你們也要欺朕嗎?」

  「那朕就不管你們了!」

  「任憑你們幹的那些個髒事、醜事,都被那個楊漣一股腦的抖出去,弄得天下皆知,到時候也不用朕降旨,滿朝大臣、天下黎元,就能把你們都給生吞活剝了!」

  說完後。

  朱由校抬頭看向前方。

  自己已經劃出了道道,也唱了不算紅臉的紅臉。

  該是由唱白臉的過來了。

  在朱由校等著唱白臉的楊漣趕過來的時候。

  陳良弼、吳汝胤、李誠銘這些人,卻是真的慌了。

  什麼叫皇帝不管了?

  這怎麼能不管!

  李誠銘被嚇得最重,屁滾尿流的爬到朱由校腳下。

  「陛下!」

  「臣知錯了!」

  「臣罪該萬死!」

  啪啪啪!

  李誠銘被嚇得舉起雙手,連抽自己的臉頰。

  「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請陛下降罪,認打認罰,臣絕不敢有一句怨言。」

  李誠銘打著自己的臉,也打醒了在場的眾人。

  讓所有人都反應了過來。

  皇帝這番話,明顯是還有商量的餘地。

  可真要是鬧到朝廷里。

  他們只怕真要擔下一個死罪來。

  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唱白臉的楊漣,終於是怒火衝天的與楊嗣昌一同,帶著范濟世、顧慥趕了過來。

  只是被駱思恭帶著人攔在不遠處。

  楊漣則是舉著幾本帳目。

  見到這幫勛貴已經被朱由校嚇得無不哭爹喊娘,心中生出冷笑。

  「皇上!」

  「臣,奉旨督造先帝皇陵、禮部員外郎楊漣,彈劾今日在場勛貴宗戚、五軍都督府及京營都督將軍。」

  「臣請陛下依大明律。」

  「斬奸除惡!」

  「此地之人,皆治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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