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雪庭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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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大的院落外。

  在錦衣衛和東廠番子隊列前。

  烏泱泱的一群文武百官聚在一起。

  文官們大多急於想要將天子請回紫禁城中。

  而到場的勛戚武將,卻未曾言語請天子回宮的話,只想求得陛見,他們的言語神色間掛著幾分不安和擔憂。

  駱思恭單手壓著腰間佩刀,神色緊張地看著面前越來越多的人群。

  皇帝私自出宮出城的消息,定是已經在京中傳開。

  朝中的文武百官、勛貴宗親,必定都會趕過來勸諫。

  駱思恭也不免捏著一把汗。

  自己可是護衛皇帝出城的人。

  院中屋門後。

  楊嗣昌透著門縫,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他緊張不安地回頭,看向正在盯著楊漣盤帳的皇帝。

  「陛下,元輔、二位閣老和英國公帶著滿朝文武勛親都來了。」

  朱由校沒有作聲。

  自從即位以來,自己說的話太多了。

  如今皇陵衛鬧出這樣的事情,該是自己閉上嘴,看外面那些人會說什麼的時候了。

  院外。

  眾人見皇帝始終不曾露面,愈發焦急。

  劉一燝也不得不側目看向方從哲:「中涵公,你我皆為閣臣,中涵公又是當朝元輔,陛下如今不經傳諭,不設儀仗,便擅出中宮,還望元輔能與我等,一同勸諫陛下。」

  中涵是方從哲的號。

  方從哲也聽出了劉一燝話里的懇切,面對私自離京的皇帝,他亦是苦惱不已。

  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聚集了上百號人的雪地。

  方從哲只能是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那扇緊閉著的屋門。

  「臣,方從哲,啟奏陛下。」

  「陛下乃九五至尊,一身系四海安危。今輕棄九重,獨涉郊外,豈不聞《尚書》有言,一人元良,萬邦以貞之訓。」

  「昔漢武微行柏谷,幾遭不測;宋祖夜訪趙普,終成後世之誡。況今京畿關輔賊子滋生,邊鎮烽火時現,陛下若執意游幸,恐驚動兩京一十三省,搖盪億兆民心!」

  「伏望陛下思太祖創業之艱,念列祖列宗守成之慎。鑾輿早返,則太廟安穩,聖躬速歸,方社稷康寧。」

  「臣等願伏守此地,直至天顏重現!」

  方從哲的話說得極重。

  即便他不願意得罪惹惱皇帝,可身後朝中文武百官帶來的壓力,也讓他不得不如此說。

  當下方從哲只能在心中乞求,天子不會與自己計較,畢竟當今陛下向來聖明。

  而在場眾人,則是隨著方從哲喊完之後,無不伸長了脖子,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座小屋。

  半晌之後。

  眼看著明確就在屋中的皇帝,仍然沒有出來的打算。

  劉一燝終於是急了,提著官袍衝到了駱思恭面前。

  「駱思恭!」

  駱思恭臉色緊繃:「劉閣老有何吩咐。」

  劉一燝怒揮手臂:「老夫只問一句,你駱思恭還是不是大明朝的臣子了!」

  駱思恭當即冷臉回答:「劉閣老,我駱思恭自然生是大明的臣民,死亦是大明的臣鬼。」

  「那你便不要攔在這裡,放我等見駕,護衛陛下回宮!」

  劉一燝大喝一聲,便要上手將駱思恭推搡開。

  可駱思恭卻是腳下生根,目光鋒利地瞪向劉一燝:「劉閣老!本官亦是奉了陛下的聖諭,守在此地。沒有陛下准允,任何人不得入內!」

  噌的一聲。

  駱思恭已經拇指一動,將腰間繡春刀彈出一寸有餘。

  寒芒畢露。

  見他竟然這般不留情面。

  劉一燝被氣的怒火中燒,卻又無可奈何:「你!」

  這位近期在朝中屢屢被壓制的當朝閣臣,已然是被氣得鬍子打顫。

  「奸佞!」

  「狂妄!」


  「你駱思恭是要做我大明朝的亂臣賊子嗎!」

  嗡……

  一聲蜂鳴。

  駱思恭手中的刀,已經彈出半尺。

  劉一燝眉角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口齒吞咽,面露緊張。

  看著兩人爭執至此,駱思恭都已經亮出了刀子。

  一直未曾說話的韓爌,眉頭鎖緊,終是不願看到此處矛盾激化。

  他攙扶著方從哲站起身,回眸看向在文官一旁的勛戚將領,眼裡閃過一抹晦色。

  「季晦公莫要生怒。」

  「駱指揮也莫要動刀。」

  「我等在此,皆是為了陛下。」

  韓爌先是勸說著劉一燝和駱思恭,而後卻是面色一沉,語氣也冷了幾分。

  「聖明無過於陛下,自陛下即位以來,我等歷歷在目,何時見到陛下做出過今日之事。」

  「究其因尋其果,定是昌平皇陵此地,出了事,生了禍,而皇陵奉列祖列宗,是我大明至純至孝之地,陛下聞訊,自當要親至,以安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即是出了事,便是因人生事,此刻也該是揪出生事之人,當面將事情擺在明處,問清楚,說清楚。」

  「陛下聖明,自當是要回宮的。」

  說到後半段。

  韓爌已經將目光投向了最前面的英國公張維賢。

  皇帝不諭朝廷,擅自出宮,該是他們這些文官循例勸諫才是。

  即便是張維賢這位英國公一同前來。

  那也不該是五軍都督府及京營等處,與那幫或閒賦或戴罪在京的勛親武將們也都過來了。

  不用問。

  都知道此番天子出京,問題的根結是出在了這幫人身上。

  而此地又是皇陵所在。

  「想必八九不離十,是營中事務出了大亂。」

  韓爌上前壓著聲音,在方從哲與劉一燝跟前,低聲說了一句。

  目光則是打量了駱思恭幾眼。

  一旁。

  張維賢亦是神色凝重。

  韓爌的話說給誰聽的,他心裡自是明白的。

  天子擺出這等態度。

  是什麼用意,也不用揣測。

  方從哲和劉一燝二人,齊齊側目看來。

  張維賢一咬牙,轉身上前,便抬起腳踹在了武清伯李誠銘的小腿上。

  「還不給老夫跪下!」

  李誠銘挨了一腳,滿臉吃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只是面上卻是不甘。

  抬頭怒目看向張維賢。

  張維賢是英國公不假。

  可他李家這個武清伯,那也是從神宗皇帝生母李太后生父那裡傳下來的,乃是穆宗、神宗時的勛戚。

  說來便是當今天子,還得稱呼自己一聲舅爺爺呢!

  張維賢卻是不管這些。

  目光已然看向總督京營戎政的泰寧侯陳良弼,以及中軍都督府掌印管事的恭順侯吳汝胤。

  兩人對視一眼,面色凝重。

  卻是一言不發的跪在了地上。

  隨著兩人跪下。

  其後一眾勛貴宗戚及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同知將領們,紛紛跪下。

  壓住這幫勛戚丘八。

  張維賢冷哼一聲,拱手抱拳,跪在了最前面。

  「臣,世襲英國公,領後府事,加少傅兼太子太保,張維賢。」

  「伏罪叩首。」

  「請陛下天顏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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