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選賢定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子的狠辣。

  外臣或許還並不清楚。

  最多只是認為,皇帝精於權謀之術,玩弄人心。

  可唯有一直侍奉在朱由校身邊的魏忠賢,才是最清楚。

  眼下這位天子。

  是從骨子裡透著狠辣的。

  別看皇帝在朝廷里,事事都講究大義,無不遵循禮法,就算是不喜東林,也能容忍劉一燝等人。

  直到如今,也不過是從韓爌執掌考成一事後,將一些個朝臣罷官發配,就連楊漣也不過是明升暗降,去昌平督修皇陵了而已。

  可在宮裡頭。

  且不說那王安到底是怎麼死的。

  便是前不久那一場噦鸞宮大火。

  當晚噦鸞宮便砍了七十五人的腦袋,更不要說之後因此事又死了多少人。

  根本就算不過來!

  現如今就連魏忠賢都敢拍著胸脯說上一句,紫禁城滴水不漏,片風不進。

  這也是為什麼天子會安排熊廷弼暫居西苑,又讓他立馬喬裝遮掩行蹤速速返回遼東,而不擔心宮外的人知曉。

  魏忠賢有些慌張。

  在這樣的天子跟前做事,哪敢有半點不忠。

  就連升王承恩為司禮監秉筆太監的事情,原本自己完全可以下一道札子,讓王承恩領下自己的這份恩情。

  但先前反而不敢有半點攬功攬恩的念頭。

  朱由校冷眼看向跪在跟前的魏忠賢。

  「此事與你無關。」

  「起來吧。」

  說罷他便已經兩眼放空。

  天子大婚。

  從來就不是小事。

  而在太祖皇帝那時候就定下來,大明天子選妃,只從民間良家選秀。

  這樣規定自然是為了避免出現外戚。

  但事情永遠都沒有絕對。

  譬如歷史上自己的那位皇后。

  有著千古五大艷后之稱的,大明熹宗懿安皇后,張嫣。

  按照所有的記錄。

  張嫣乃是性端靜,書法端勁,學顏魯公。

  更是有著一副令姿淑德,端麗非凡,體豐而頎,其端嚴而絕艷,面如觀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櫻,鼻如懸膽,皓牙細潔,姿貌絕世的千古少有美色。

  用通俗的話說。

  這位張皇后,便是一位身材修長而又豐滿,清爽而又秀麗,秀外慧中的女子。

  是艷后。

  更是賢后。

  朱由校搜刮腦中記憶,嘴角微微上揚。

  只是鄭氏卻想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插手新天子的大婚之事?

  他立馬看向已經顫巍巍起身,神色緊張的魏忠賢:「朕奉禮法如常,乾清已有正位,坤寧自當有主。慈寧宮有此言論,朝中是不是也生出了聒噪?」

  乾清宮是皇帝的寢宮。

  而在乾清宮後面的坤寧宮,便是皇后的寢宮了。

  現在連鄭氏都開始關心起坤寧宮的人選。

  想必朝廷里,也必定是有了動靜的。

  魏忠賢連忙說道:「前些日子朝廷忙於操辦皇祖、先帝大喪典禮,又有陛下即位大典,未曾顯露風聲。只是近來,宗人府和禮部那邊,確是有不少人在議論著。」

  說話間,魏忠賢不時抬眼觀察著皇帝的神色反應。

  朱由校只是淡淡詢問:「他們都說了什麼?」

  「只說陛下即位之後,日日勤政勤學,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宮中不可一日無後。陛下為天下臣民表率,皇后便是天下婦人楷模。」

  「還說……還說乾坤陰陽,相輔相成,陛下側妃封后,亦可早日誕下皇嗣,以安……」

  忽的。

  魏忠賢突然閉上了嘴。

  神色中帶著些許的緊張。

  朱由校付之一笑:「他們是不是說,要朕早日選秀納妃封后,誕下皇子,以安國本?」

  魏忠賢緊張地點了點頭。


  國本。

  這是歷朝歷代都要說的事情。

  可當今天子才即位不久,如今更是不過十五歲聖壽。

  這個時候說安國本。

  是不是有些早了?

  實在是有些僭越。

  往大了說,這便是欺君。

  朱由校冷哼了聲。

  「他們是想要在朕的天啟朝,也來一場爭國本嗎?」

  魏忠賢渾身一顫。

  只覺得一股子冷意,從腳底灌涌而上。

  「先記下,此事回頭交給勗勤宮李選侍操辦。」

  朱由校思忖片刻後,終於是吩咐了一句。

  魏忠賢心中一動,連忙應下。

  勗勤宮李選侍,便是俗稱的東李,乃是撫養皇五子的那位先帝妃嬪。

  ……

  京城開始下雪了。

  一場大雪過後。

  白茫茫一片。

  禮部衙門。

  尚書值房內,茶香四溢,熱氣騰騰。

  禮部尚書孫如游面色輕鬆地烹煮著茶湯,為面前的左光斗、徐養量各自倒了一杯。

  「都嘗嘗。」

  「老夫鄉里今年送來的,總是要比貢茶多幾分韻味。」

  他是浙江餘姚人。

  錢塘一帶,盛產綠茶。

  徐養量端起茶盞,輕嘬品茗,嘴裡呼出熱氣:「端是好茶,想來這水,亦是部堂取了這後半場的雪,煮出來的?」

  「叔宏果真是我茶道中人。」

  孫如游嗯了一聲,兩眼放亮,大為誇讚。

  徐養量笑吟吟的搖頭推辭著,幽幽開口:「只是文孺現今卻在昌平,頂著這漫天大雪為先帝修陵。我還聽說,他不知為何,竟然查起了皇陵衛的帳。大抵是因無事可做,心中生出了怨懟來。」

  見開始談論起楊漣的事情。

  孫如游也有些唏噓:「修陵未嘗不是好事一樁,等先帝皇陵修好,便也是一樁功勞,來日亦是可以藉機還朝的。」

  左光斗看著這兩位老倌兒竟然還有閒心喝茶品茗,談論著在風雪中被閒置的楊漣。

  他有些急切地,在旁開口道:「部堂、徐少卿!今年這雪都下來了,陛下即位也有二月,宮裡頭都已經傳出來要為天子選秀納妃封后的事情,你們當真便一點都不著急?」

  徐養量還在品著茶,聽到左光斗開口,側目看向孫如游。

  孫如游順了一把鬍子:「部裡頭近日也有不少人在議論著此事,只是宮裡頭的消息,遺直現今又是如何知曉的?」

  自從噦鸞宮大火後。

  外頭對宮裡的消息,便早就失了耳目。

  皇帝更是借著勤儉作則的由頭,生生裁撤了半數在內廷做事的宮人。

  左光斗撇了撇嘴:「宮裡頭的消息,如今自是聽不到真的。但這是卻是慈寧宮在宮外的那位侄兒,說道出來的,想來也是八九不離十的。」

  徐養量聞言之後,眉頭頓時凝起。

  「慈寧宮那位?」

  左光斗看向他,點了點頭。

  孫如游頓時坐不住了,也沒有喝茶品茗的心思了,沉聲道:「當年便是如今慈寧宮裡這位鄭氏,才生出了好大的妖書案,滿朝無不因國本而爭,國事擠壓拖累。五年前,那場梃擊案,至今都未曾有任何懲處,那人更是早就病卒了。」

  「慈寧宮這位,如今還要再來一場嗎!」

  左光斗卻是搖了搖頭:「部堂息怒,如今咱們這位天子是個何等性子,諸公難道還不清楚?豈會容了慈寧宮那邊插手選秀納妃封后的事情。」

  徐養量在旁皺眉詢問:「那按照遺直的意思,又該作何打算?」

  孫如游亦是投來徵詢的目光。

  左光斗叉手作揖,向上一拜。

  「如今我等當效彼時。」

  「彼時我等,爭國本,奉先帝。」

  「今日諸公,選賢后,定國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