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繼續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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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君即位已經月余。

  在朝的官員們,如今也大多熟悉了皇帝的做事風格。

  談話。

  就是這位當今天子,最大的特色。

  每每遇事,這位天子就會通過談話的方式,將自己的意志貫徹。

  既然是要說事。

  而今天又是因為噦鸞宮大火,那麼皇帝說的大概也就在這個範圍內了。

  或許是禁止前朝隨意議論內廷的事?

  眾人心生猜測。

  朱由校只是朗聲道:「荀子大略有載,流丸止於甌臾,流言止於智者。」

  數十道目光注視下。

  朱由校伸手指向已成廢墟的噦鸞宮。

  「昨夜不過是一場火,燒得也不過是一座宮殿。宮外便能生出內廷苛待選侍、皇女的流言。」

  朱由校目光掃向今天同樣進諫的監察御史馮三元,以及他背後所站著的東林黨人。

  朱由校冷哼道:「更不要說流言才將生出,大明朝堂堂的都察院監察御史,朕的肱骨大臣,竟然聽信謠言,要來朕這裡問個明白,擔心朕會做出迫害皇考遺留的事情來!」

  「朕現在算是看明白了。」

  朱由校的嘴角帶著一抹冷笑,目光環顧在場群臣。

  「這把火不論燒在哪裡,都會生出無端流言來!」

  「可若是這把火是燒在了乾清宮!」

  「燒到朕的眼皮子底下呢!」

  寒風呼嘯而過。

  眾人一悚。

  朱由校冷眼看向色變的臣子們,語氣低沉陰森道:「恐怕就算這把火真燒到了朕腳下,外頭也會傳出是朕德行有失,聖德有虧,才招致天火警示吧!」

  此等誅心之言一出。

  眾人無不膽寒。

  方從哲率先跪拜在地。

  一眾衣紫著緋的大臣,嘩啦啦跪下。

  劉一燝更是心臟猛跳,生出不安。

  雖然今天馮三元、鄭宗周二人進諫的事情,他並沒有事先安排,但兩人開口之後,自己沒有出言阻攔,就代表他是默認的。

  朝廷里雖然是一個個人當官。

  可這個官,總是牽連著方方面面,千絲萬縷。

  自己是逃不了責任的。

  皇帝明顯是已經對這種前朝臣子,借內廷災禍,而上書進諫生出了反感之意。

  方從哲神色凝重道:「陛下,宮闕萬間屋,數千宮人侍奉,難免會有疏漏時。宮闕腐朽焚毀,猶如民間百姓屋舍受災,在所難免,豈因天子是否聖明而定。」

  「臣奏言,再敢有藉此次噦鸞宮意外走水,而生流言,於朝堂之上議論者,一律從嚴治罪。絕流言,非只闢謠,更要禁謠。」

  朱由校低頭看向方從哲。

  從臣子角度去看。

  方從哲的建議無疑是附和今天氣氛的。

  但朱由校卻是搖了搖頭:「謠言當真能靠一紙禁令便能禁掉?」

  方從哲面色一愣。

  朱由校已經眯著雙眼道:「彼時正處嘉靖十八年,世宗皇帝奉慈孝皇后安葬承天府,二月十六日,聖駕離京。駐蹕趙州、臨銘兩處行宮,皆於二十六日發生火災。」

  「二月二十八日,世宗入河南,駐蹕衛輝行宮,四更天時,行宮大火。若非錦衣衛指揮使陸炳沖入火場,將世宗背出,恐我大明世宗當時便要葬身火海之中了!」

  「諸卿都是飽讀詩書之人,該記得世宗時的這段事情吧。」

  朱由校身子前傾,目光審視地掃向眾人。

  他意味深長道:「世宗南巡,三場大火,事後又有多少流言蜚語生出?朕不必多說,恐怕諸卿心裡都是清楚的。」

  群臣臉色愈發難看。

  當年世宗奉慈孝皇后梓宮南下,要和睿宗皇帝合葬在顯陵,南巡途中連生三場大火,最後一場大火更是險些將世宗皇帝燒死。

  這裡頭流傳出來的謠言可是比這一次更多。

  但如今在場的人,心裡也同樣明白。


  那三場火到底是因為什麼生出來的。

  阻止世宗南下,防止世宗借南巡清查江南,才是真正目的。

  這一刻。

  不論是劉一燝等東林黨人,還是齊楚浙黨或朝中那些無黨無派之人,皆是面色凝重。

  皇帝當下重提世宗南巡遭遇火災的事情,恐怕不只是為了防止流言。

  朱由校這時候卻是嘴角微微一笑,冷不丁開口道:「就算哪一天這火真的燒到了乾清宮,燒到了朕的腳下,朕也不怕什麼流言蜚語。」

  「大不了就是乾清宮和今天的噦鸞宮一樣,被一把火燒成白地。」

  「朕便移宮西苑!」

  鐺的一聲。

  滿地官員,渾身一顫,腦袋嗡嗡作響。

  這一刻不論是誰,都覺得膽寒,渾身發冷,瞳孔震驚地看向說出要移宮西苑的皇帝。

  朱由校卻是面不改色:「常有人說朕像世宗,隔代似祖,既如此朕不妨也學世宗。」

  誅心之言一出。

  就連韓爌都慌了。

  「陛下萬萬不可!」

  劉一燝亦是急聲道:「聖明無過於陛下,仁德寬厚,自有天佑,乾清無恙,天子怎需偏居西苑。」

  這一刻。

  劉一燝真的慌了。

  皇帝這番話威脅的意味太重了。

  效仿世宗皇帝?

  移居西苑?

  那是不是也要學世宗皇帝,將滿朝大臣當猴耍,將大明朝的文武百官提溜著玩?

  那天啟朝的嚴黨又是誰?

  是方從哲,還是韓爌!

  不論是誰,都絕對不可能是自己。

  劉一燝愈發慌張,趕忙勸說道:「今日噦鸞宮走水被焚,全系意外,縱有宵小奸人,東廠、錦衣衛也必能緝捕賊人。臣奏請陛下降諭,朝中敢有不明是非,因事進言,縱容流言者,一律罷官發配,永不錄用!」

  真要是天子學了世宗,自己這輩子恐怕都見不到天子了。

  劉一燝心都在打顫。

  朱由校卻是一揮手,覽閱劉一燝等人的惶恐,心中生笑。

  不給這些人來點狠的,他們真當自己是個好氣性的。

  眼看著鎮住這些人。

  朱由校當即說道:「只是今時不同往日,朕縱然信任諸卿,可效世宗允權朝臣,可天下事卻還要朕親自坐鎮。」

  「朕今日也只說兩件事。」

  「頭一件事,便是今日之後,凡在朝言路官員,再有奏言,無論是否風聞彈奏,皆需載明來龍去脈。」

  「朕不禁流言,但若有人因此進奏,須載明聽自何處,聽自何人。若奏不法,須寫明所犯不法何事,所犯之事始末。」

  說罷。

  朱由校目光如炬地看向劉一燝:「劉閣老以為如何?」

  劉一燝聽到這頭一樁事,心裡就已經變得沉甸甸的。

  自從先帝即位,朝中科道言官、都察院御史,多是東林黨人占據。

  過往他們可以隨意上疏彈奏。

  可皇帝今天這番話,便斷了他們往後肆意上書的可能。

  凡是上書彈奏之事,哪怕是聽來的謠言,都要寫明是從什麼地方,什麼人嘴裡聽來的。

  劉一燝低下頭:「聖明無過於陛下,以制明科道言路,必絕謠言於智謀。」

  方從哲、韓爌等人亦是出聲附議。

  朱由校淡淡一笑,方才重新開口:「既然諸卿對這頭一樁事都沒有異議,那朕便說第二件事。」

  「此番噦鸞宮大火被毀,緣由雖已查明,但詳細尚未定論。東廠、錦衣衛自當繼續查下去。」

  「但此後凡宮禁之事,因有宮門之禁,在外難窺詳情,而再敢有前朝官員妄議,以僭越亂政定罪,打死勿論!」

  化作廢墟的噦鸞宮內,群臣無聲。

  這第二件事,看著比前一條約束言路來得輕。

  可若是細究的話,就是皇帝不滿朝廷里的官員,整日裡拿著宮裡的事情做文章。


  過去他們常用天子無私情,天家無私事來說事,對宮裡發生的事情可以隨意指摘。

  但今天皇帝這番話之後,那就是禁止所有人議論天子在宮中的家事。

  劉一燝等人的目光掃向站在一旁,刀鞘滴著血的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

  心中發寒。

  恐怕今天這場噦鸞宮大火,宮裡頭還要繼續死人。

  那些和宮外有染的人,恐怕都要被處死。

  皇帝要讓紫禁城成為密不透風的地方。

  可想到皇帝有可能要移居西苑。

  眾人心中便頓時連連搖頭。

  一番權衡之後。

  滿地群臣,山呼聖明。

  借著老道長的餘威,迫使這些人同意之後。

  朱由校輕輕一揮衣袖。

  「噦鸞大火,選侍、八皇妹俱驚,朕需問安看顧,今日罷朝。」

  這是朱由校頭一次罷免早朝。

  眾人也說不上什麼。

  只能裝著滿心的憂慮,帶著一身的煙火氣息退下。

  等到百官離去。

  朱由校這才將魏忠賢和駱思恭二人召至面前。

  「十日。」

  「朕只給你們十日。」

  「十日之後,朕要紫禁城密不透風,水潑不進。」

  「二十四衙門凡有可疑之人,盡數驅離,但有不法,盡數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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