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群起倒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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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華殿內。

  左光斗持身獨立御前。

  他神色沉著,眼神建議。

  楊漣已經被明升暗降,罰去昌平為先帝修皇陵了。

  可東林大業不能停。

  劉一燝的臉上也露出笑意。

  東林永遠都不缺敢於為國諫言的忠良之士。

  將熊廷弼趕走,保住袁應泰和王化貞,那麼遼東的事情便只能由他們說了算。

  天子既然想要克復失地,當遼東經略和巡撫都是東林之人,也就只能取納他們的諫言。

  劉一燝側目看向,昨日在內閣的時候,也想要罷免了熊廷弼的方從哲。

  方從哲沒有動。

  而是已經升任大理寺右寺丞的顧慥走了出來。

  「陛下。」

  「遼東經略熊廷弼,自奉諭出山海關經略遼東,至今已逾年,漫無定策,寸功未進。蒲河失事,經韃子焚掠甚慘,熊廷弼匿不上報,而賀世賢塘報,僅僅斬首一級,俘獲二馬,張皇其詞,頌功部院,豈不貽笑於蠻夷。」

  「遼東荷戈之士,徒備畚鍤挑濬之役,熊廷弼持尚方之劍,僅供作威逞志之具。徼諸邊以御東虜,竭全宇以供一隅,今年八百萬遼餉,明年又八百萬,臣恐財盡民窮,盜賊蜂起。」

  「憂不在三韓,而在蕭牆之內也。」

  「且今日之事,盡在經臣,死生以之。遼東經略熊廷弼者,若以馳馬躬歷為勞,以傲氣強詞斗捷,以告病乞身馳擔,恐非所以忠朝廷而紓東顧矣。」

  見有顧慥出言彈劾熊廷弼。

  方從哲這才側目瞥了劉一燝一眼。

  御座上。

  朱由校冷眼看著方從哲和劉一燝兩方人,對熊廷弼發起彈劾。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方從哲一眼。

  難道是自己前些日子對他太好,以至於讓他生出了錯覺?

  遼東之事,竟然不先行詢問自己,便如此自作主張。

  朱由校手指輕輕敲動著,平聲靜氣道:「大理寺右寺丞及都察院浙江道監察御史,皆已奏劾遼東經略熊廷弼,諸卿以為何?」

  徒聽此言。

  方從哲眉頭一沉。

  他有些意外的看向如此開口的新君,心中稍稍有些不寧。

  難道自己猜錯了?

  天子前些日子才說要克服失地,而熊廷弼已經經略遼東年余,卻未有寸功,難道不該換上旁人經略遼東?

  悄無聲息。

  方從哲開始隱隱覺得,自己是不是犯了習慣性的錯誤。

  只是容不得方從哲在今日細想。

  都察院廣東道監察御史馮三元,也已經站了出來。

  馮三元走到左光斗身邊,目光撇想顧慥。

  而後馮三元才開口道:「臣啟奏陛下,熊廷弼前以病乞歸,其無謀者八,欺君者三。其以病乞歸,不過是垂死掙扎,已退為進。」

  「熊廷弼經略遼東一載有餘,開原、鐵嶺皆陷於其任上,遺禾滿野,窖積塲積,皆為外儲,熊廷弼不急收保,而棄以資敵,無謀一也。」

  「中國之長,惟在火器,乃八萬之資,一朝而燼,曾無防閒,無謀二也。」

  「金白告急,熊廷弼不救,坐使韃奴除去心腹之蠹,我朝失肩背之助,無謀三也。」

  「遼東健兒不以御海,而以渡壕,行伍不以習擊,而以運土,無謀四也。」

  「瀋陽之犯,於王大人屯之役,賊來而聽任蹂踐,賊去而謬曰堵回,無謀五也。」

  「又說其據守要害,聚集兵馬,然而熊廷弼實做之事,兵馬乃分數十屯,數百十足聚為一處,如以蛇噉蛙,相次俱盡,何益之有?無謀六也。」

  「遼人可用而不用,礦兵可用而不用,乃以噎惡食,無謀七也。」

  「自古善用多者,莫如王翦,翦之六十萬,以楚千里而遙也。熊廷弼今之請疏,有翦三分之一矣,而韃奴掠奪之地,有楚三分之一矣。無謀八也。」

  監察御史馮三元的彈劾之聲,在殿內不斷的迴蕩著。

  朱由校目光掃向昨日大抵是快要被自己嚇死的韓爌。


  只見韓爌這時正沉眉思忖。

  馮三元的聲音繼續傳來:「熊廷弼請兵請餉,本為應該,然其動輒要挾之詞。又曰:皇上要遼東否?朝臣要遼東否?臣斗膽試問熊廷弼,神宗錫其尚方,予其糧餉八百萬,四方招募士卒,又是為何?熊廷弼膽敢妄言,要遼不要遼,欺君一也!」

  「遼左道將亦為一時揀選而出極優秀者,熊廷弼卻不用之。乃有人言,遼陽只又監軍兩名,而監軍之外皆為土木偶人乎?此其欺君二也。」

  「熊廷弼經略遼東以來,常言兵馬未足而言紙上之兵,兵馬已足又言無兵可用,豈欲得神兵天兵而用之乎?此其欺君三也。」

  「陛下,熊廷弼經略遼東不過一載,便無謀有八,欺君有三。陛下今爾雄心壯志,欲復祖宗山河失地,臣等死節亦輔陛下成此事,然熊廷弼不忠不孝,何以繼用於遼東經略。」

  「此等乖張癲狂之人,縱然封疆,無功於天下,若不革之,逮問論罪,恐克復遼東失地一事,終為空談!」

  殿內隨著馮三元上疏完畢,一片寂靜。

  朱由校也停下了敲動桌案的手指,目光投向今日一經朝會,便先後出班彈劾熊廷弼的顧慥、左光斗、馮三元三人。

  當真是攻於黨爭。

  一如前次要掀起紅丸案,楊漣等人對方從哲的彈劾一樣。

  大道理擺出一籮筐。

  在眾人注視中,朱由校的臉冷了幾分,目光掃向了方從哲,引得後者心頭一震。

  而朱由校已經語氣清冷道:「朕欲復遼東失地,以三殿立誓,絕無更改。爾等劾遼東經略熊廷弼諸般罪過,朕亦悉聽。量卿等,定有經略收復遼東失地良策?」

  他的目光直接了當的看向方才彈劾熊廷弼的三人。

  朱由校目露審視。

  朕登極之日,便降諭廣開言路。

  如今也容你們上疏彈劾,可你們有收復遼東失地的辦法嗎?

  迎著皇帝的目光。

  左光斗三人先後低頭。

  朱由校再次提高聲音道:「今日早朝,列班者皆為我大明肱骨之臣,朕若以爾等經略遼東,可能勝過熊廷弼?」

  已經是無人應答。

  朱由校冷哼了聲,直接點名:「元輔,可有經略遼東收復之地之良策?」

  方從哲肩頭一顫,趕忙躬身:「回奏陛下,臣愚鈍無能,不知遼東千里詳細,恐難有克復失地之謀。」

  這時候方從哲已經開始慌了。

  只覺告訴他,自己這一次猜錯了聖意。

  朱由校哼哼了一聲。

  該給這位首輔一些敲打了,不然真當自己沒了他,就無首輔可用了。

  朱由校開口道:「那元輔以為,今日彈劾熊廷弼之言,是否確鑿。」

  方從哲的額頭已經滲出幾滴汗水。

  他正欲開口辯解之際。

  韓爌已經挺身而出:「啟奏陛下,臣以為遼東經略熊廷弼雖未有建樹於遼東,卻也無有過錯於朝廷!」

  隨著韓爌應聲出班開口。

  直接就徹底否決了左光斗、顧慥、馮三元三人對熊廷弼的彈劾。

  劉一燝、方從哲等人,紛紛側目看來。

  見韓爌面色鄭重。

  無不心生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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