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入得宮中見老君!(8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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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入得宮中見老君!(8800字)

  就在魚吞舟等待大聖發力之際。

  面對風煙冷的寸步不讓,沈幽眉頭緊鎖,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似在權衡。

  思索片刻後,沈幽心中一嘆。

  他就知自己不擅長與人來往,一旦與他人爭論,往往落於下風,師兄建議他拿別人的家人威脅,動輒殺他全家,對方就怕了。

  就如方才他拿雨陽等人的門人弟子的性命脅迫。

  按照師兄的邏輯,誰先罵人誰先急,雨陽等人的態度明顯急了。

  可風煙冷卻是毫無反應。

  畢竟這位的全家————

  沈幽無奈開口道:「也罷,沈某就退一步,給風女俠一個薄面,我可放這幾人退出此地,還請風女俠也給我一個薄面。」

  風煙冷平靜道:「你先去擒下孫雄蠻二人,再等他們安然離去,我就自入道宮。」

  沈幽沉默,沒想到一點點小心思這麼快就被戳破了。

  他語氣陡然森然道:「風女俠,莫非真覺得我不會殺人?不若我先在你面前,將魚少俠開膛破肚,好讓各位也看看,魚少俠究竟在鍊形一境取得了什麼突破,如何?」

  魚吞舟:「?」

  姓沈的,我記住你了。

  風煙冷絲毫不為所動道:「你傷一人,你師尊的命令就別想完成了。」

  沈幽深吸一口氣。

  還真是————油鹽不進!

  換作旁人,他早就一掌拍過去了。

  可偏偏是這位—

  師尊千叮萬囑,不可傷她分毫!

  「風女俠,」他壓著火氣,一字一頓,「你究竟要如何才肯入道宮?」

  「我說過了。」風煙冷語氣不變,「擒下孫雄蠻二人,放雨大俠幾人離開,我自會進去。」

  「孫雄蠻二人,沈某可以擒下。」沈幽目光掃過雨陽等人,「但放他們離開沈某信不過他們。若他們將此間之事傳揚出去,師尊的布局便前功盡棄,對風女俠,也是有害無利。」

  葉旌怒道:「邪魔果然是邪魔,當我輩是你們這等小人嗎?風女俠,無需與此人再多說,我老葉今日願與此人拼個你死我活!」

  一樂大師雙手合十,目中悲憫被金剛之意取代,低誦佛號:「風女俠無需考慮我等,今日大不了舍了肉身,侍奉我佛左右。」

  秦鶴和雨陽對視一眼,當前就他們二人狀態最好,境界最高,待會若是動手,必然是他們二人先上。

  望著突然慷慨激昂起來的眾人,沈幽不禁目露異色,這就是師兄口中的什么正道情義?

  不是說境界越高,情義越少嗎?

  這幾個人都神通後期,半步外景了,還能有這等情義,倒是少見,不若今日先放過他們,日後留給師兄去殺————

  眾人身後,魚吞舟則暗自皺眉,大聖怎麼還沒發力?

  「大聖,還沒準備好?我們這邊都快動手了!」他催促道。

  片刻後,混天大聖的聲音響起,不知為何,似乎有些————拘謹。

  「魚小————魚道友稍安勿躁,我這邊馬上就好了。」

  泥丸宮中,混天訥訥開口,心中莫名忐忑。

  直呼道友是不是太過放肆了?這位論地位,還在妖祖之上————

  道友?

  魚吞舟也有些納悶,這位怎麼突然稱呼自己為道友了?

  不過當下還有要事,也顧不得多慮。

  「麻煩大聖加把力!」

  「遵旨!」

  混天當即收斂心神,全力喚醒金剛琢。

  而就在這時,一股元神之力從風煙冷身上傳來,不僅涵蓋了魚吞舟,也聯繫上了雨陽等人。

  雨陽率先沉聲道:「煙冷,往回走未必是生機,哪怕出了傳承地也不安全,誰也不能保證外面沒有人守著。所以唯一生機就是我們一同沖入道宮中,就算有危險,大家也能互相照應!」

  葉旌等人一同附和,葉旌更是表示讓他斷後,以他的傷勢,入了道宮也是累贅。


  風煙冷沉默片刻,輕聲道:「既然如此,我會提議讓大家一同入道宮,如果沈幽還是拒絕,就由我來吸引此人注意,大家沖入道宮中。」

  「不行,風女俠你————」

  「不要管我!」風煙冷認真道,「沈幽不敢殺我,他將寇子陵奉若神明,絕不敢冒著任務失敗的風險,這是方才的試探中得出的結論,所以你們儘管先行!」

  眾人沉默。

  秦鶴忽然請教:「風女俠,你知道這道宮中,究竟是什麼嗎?」

  「我也不清楚。」風煙冷坦然道,「正常而言,如果西漠真藏了與我身世相關的東西,祖父早就告知我了。或許是那位天魔算錯了,那位也不是算無遺策。」

  眾人面面相覷,那位天魔算錯了?

  這位縱使許久未曾現世,可當年給天下留下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

  神通境時,就將江東十餘世家耍的團團轉;後來接觸天機術不過十年,就以天機之術騙過了天機祖庭之一的稷下學宮;未證法相時,就屢屢從法相強者手中逃脫;證得法相後,更是親身潛入神都,成功刺殺那一代的大炎皇帝————

  而在那次刺殺後,這位天魔就幾乎沒在世間出過手,唯一一次,還是被墨巨俠以一人之力圍剿邪魔六道,逼得不得出面。

  其餘時刻,這位僅僅是落座山門的閒暇落子,就足以在天下攪起一陣腥風血雨————

  這樣的存在,布局至少十年,也會出現失誤?

  風煙冷當即向沈幽提出了新的要求。

  事實上,她從未相信過沈幽會放眾人離去,就如眾人所說,誰也不知道洞天之外是否還守著其他人,方才種種都是在試探沈幽底線。

  邪魔六道,無一人可信。

  沈幽聽了風煙冷新的要求,竟是果斷道:「可以!」

  「進去沒有問題,風女俠方才不激我出來,我也不會阻止各位進入道宮。」

  眾人神色凝重,這位此次答應的如此之快,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結合他方才的態度,是篤定了他們一旦進入其中,就再也出不來了?

  而出不來,自然也就不用擔心他們可能會泄露消息!

  沈幽總算是輕鬆了幾分,笑道:「師尊給我的命令,是除了風女俠外,此地只進不出」。」

  說罷,他似生怕眾人改變主意,安慰道:「師尊令我鎮守此地,但道宮後面,說不定真有其他通往外邊的門戶,屆時諸位也能離開,這就不歸我管了。」

  到了此時,眾人也只有繼續前進這一選項,心中都不禁沉重了幾分。

  原本是受雨陽邀請,共探一座上古前的傳承之地,可誰料到了最後,一切都是那位天魔的布局。

  所謂的傳承,也變成了一座險地!

  「我們走。」風煙冷低聲道,對她而言,總算弄清了某些事。

  自從進入西漠後,她就覺得有些太順了,也太過巧合,包括意外殺入了西漠七寇的老巢,甚至當時駐守的只有境界最低的第七大寇,自己在殺死此人後,也得以遇到了被囚禁十年的姜女俠————

  甚至就連她深入西漠,也是因為一場意外。

  而今日,她終於確認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沈幽特意讓開了位置,面帶微笑,做出請的姿勢。

  魚吞舟忽然問道:「沈幽,你那師尊,真的知曉此地是何方嗎?」

  沈幽目露好奇:「難道魚少俠知曉?還請指教。」

  「玄都洞,八景宮,你還問需要向我請教?」魚吞舟哂笑道,「你不知道尚可原諒,可若你那師尊都不知曉,那天魔之名,也不過爾爾,指點魚某武道之事,還是莫要再談了。」

  武道之路,他既有易書兩冊,亦有混天大聖當掛件。

  事實上對那位天魔,魚吞舟心存忌憚,畢竟是能勝過老墨一招的上一代「主角」。

  但眼下來看,對沈幽而言,他的師尊天魔,便是其破防點所在,故而狠狠攻擊其軟肋。

  果然。

  沈幽面上笑意凝固。

  他並不在乎魚吞舟對他的嘲諷,但他最不能容忍有人嘲諷他的師尊。

  可望著眾人前往道宮的背影,他只能強自忍下。


  魚吞舟的泥丸宮中,混天嚴肅道:「道友,我已經時刻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強行喚醒這件神器的幾許威能。」

  「還請大聖先收著幾分力。」魚吞舟沉聲道,「沈幽既然讓路,就沒必要在他身上浪費神器之威,要預防宮中可能潛藏的危險。」

  「再過幾年,我自會尋沈幽探討下什麼是開膛破肚」。

  「7

  混天大聖一驚,道宮中還潛藏著其他危險?

  魚道友重返八景宮,不該就和回家一樣,能有什麼危險?

  它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若魚道友真為老君轉世,那又是誰能讓老君不得不選擇歷劫轉世?

  莫非這道宮內————

  混天心中頓時直打鼓。

  若自己是昔日迫使老君不得不轉世歷劫之人,又豈會不在某些地方,留下「耳目」,監視老君轉世身的動向!

  在風煙冷領頭下,眾人先後踏入八景宮中。

  魚吞舟望著近在咫尺的宮殿大門,自光微閃。

  也是在此刻。

  他丹田中的混沌道胎劇烈動彈了一下。

  天魔宗。

  最高峰的亭子中,一黑一白,兩人以棋局相對。

  白衣者,五官普通,並無出挑之處,可組合起來卻有股莫名的魅力,令人心生畏懼,一雙眼眸之中,仿佛有三千世界重影,令人難以直視。

  而另一位,一襲黑衣,身側懸著一把仙劍,面容清俊,眉目間始終帶著幾分疏離淡漠,氣質返璞歸真般近乎一片虛無,竟是南華宗當代宗主,天榜第二的【太上劍主】燕迴風!

  而坐在他對面的白衣者,自是此方「地主」。

  【天魔】寇子陵。

  「道友這尊分身登門做客已有一月之久,卻還不準備離去,莫非真要本座趕人不成?」寇子陵似笑非笑道。

  燕迴風淡淡道:「你天魔宗家大業大,還容不下我一個客人?」

  寇子陵看了眼棋盤,嘆道:「和道友下棋,實在折磨,所以還請道友早日離去吧,不要留在此地為難我了,我可答應道友,最近不會出門。」

  燕迴風不為所動道:「來此前,那位讓我不要信你的任何話。」

  寇子陵搖頭失笑,忽然道:「道友就不好奇,老王爺背後的存在,究竟是誰?」

  燕迴風目光微動:「不是大炎?」

  大炎背後的存在,和老王爺背後的存在,這是兩個概念,哪怕那位老王爺一直被視為大炎的頂樑柱。

  「燕兄何必與我裝傻子?大炎背後,已經沒有神」了。」寇子陵笑道,「若非如此,陸道友又豈會離開神都,去往北溟洲布局?就是看清了大炎滅亡,只是時間問題。」

  燕迴風神色不變,點頭道:「原來如此,陸懷清去往北溟洲,還有這重深意。」

  寇子陵似笑非笑道:「燕兄,你就算要裝作不知,也不必扮演傻子,實在太像了。」

  燕迴風目光從棋盤移開,看向寇子陵。

  身側一把五彩仙劍驟然大放光明,凜冽劍意割裂虛空,引發周遭重重大陣鎮壓,可縱使是天魔宗歷代以來的鎮山大陣,依舊難以抵抗仙劍之鋒芒!

  燕迴風平淡道:「我這人就喜歡用劍,和我動腦子的人,都死了。」

  寇子陵望向仙劍,目露遺憾。

  若非這把仙劍,一尊分身,早就被他請入山門深處「做客」了,正好解析下這位的劍道走到了哪一步,有無觸及到天心我意,過去未來。

  「燕兄,請回吧,風煙冷不會出事,她背後的存在也不會放任其出事,我只是想看看她背後那位究竟是誰。」

  寇子陵再次送客。

  燕迴風平靜道:「我不是為了風丫頭而來。」

  寇子陵面上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之意。

  不是為了風煙冷,那就是為了————

  玄都傳承?

  燕迴風緩緩起身,身邊仙劍嗡鳴一聲,劍意再盛七分!

  「我南華一脈拜南華天尊為祖師,只因古法傳承或斷絕、或遺失,不敢妄稱太清道統,卻也知曉玄都」為何地。」


  「你寇子陵膽敢褻瀆天尊道場,是不怕死,還是覺得你寇子陵死不掉?」

  寇子陵瞭然,原來這位是來興師問罪的。

  他並未起身,只是搖頭道:「燕兄門下就算無有弟子前往天庭碎片,也該知曉不久前從天庭遺址中傳回的消息了一」」

  「道德已死!」

  燕迴風淡淡道:「我看你在找死。」

  寇子陵無言,和這等武夫說話,當真費勁,天下聰明之人終究還是太少了。

  「燕兄,你去過那座傳承地嗎?」

  「寇某七十年前去過。」

  聽到這裡,燕迴風劍意稍斂,下巴微揚,示意「聰明人」繼續。

  「有意思的是,寇某入了道宮,裡面卻只有一場空。後來寇某引了幾個身具道緣者先後入內,有人獲得了傳承,也有人一無所獲。」

  燕迴風點頭道:「你沒緣。」

  「這不是重點。」寇子陵搖頭,意有所指道,「姜影便是獲得傳承者之一,但就在她獲得傳承的那日,寇某發現,她的命數變了,從飛龍沖天之勢,變為了短命之途。」

  「而似朱百川、雨陽這等僅獲皮毛之輩,命數倒是沒有什麼異常。」

  燕迴風眼眸微眯,姜影若真在其中獲得傳承,四捨五入也算是他們太清一脈的門徒。

  「姜影,死在了你的手中?」

  「這件事就更有意思了。」寇子陵低笑道,「我暗中護持了姜影幾十年,親手為其蒙蔽天機,讓她以短命之相活到了突破外景,可你知道,她最後死在了誰的手裡嗎?」

  燕迴風默然片刻,問了另一個問題:「你在借她觀道?」

  「她間接地死在了我的手裡。」寇子陵眼底幽深難測,卻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灼熱,仿佛大道就在眼前,「十年前,我得到了一個消息,而這個消息意味著姜影對我而言,不僅無用,反而攔了我的路,所以她只能死。」

  「燕兄,你說這是命數使然,還是有人在算計寇某?」

  燕迴風看著他,緩緩道:「你是在懷疑,玄都傳承之地有殘餘的古之大聖,大神通者?」

  「寇某不清楚。」寇子陵看向西漠的方向,微笑道,「不過寇某馬上就能弄清楚了。

  「」

  「你想驅狼吞虎?」燕迴風淡淡道,「別最後被狼虎一同掉頭將你咬死了。」

  寇子陵渾不在意,反而饒有興趣道:「燕兄,驅狼吞虎一詞要慎用,畢竟誰是狼,是誰虎,還很難說。」

  眾人跨入道宮,凝神戒備,卻發現殿內空無一物。

  出乎魚吞舟預料的是,這裡沒有丹爐,沒有蒲團,沒有匾額,只有空曠大殿一座,似早就被人搬空了。

  「這————」葉旌愕然,「傳承呢?」

  雨陽蹲下,手指拂過地面,沒有灰塵。

  「果然不對勁————」

  泥丸宮中,混天早已嚴陣以待,此刻藉助魚吞舟的「眼」感受外界,嚴肅道,「老君的道場,就算被搬空,也該有道韻殘留,可此地卻僅剩虛無,除非這裡不是真的八景宮,可此地材質又絕非凡物,難道是某位大神通者打造的仿品」?

  話音剛落,大殿上方的混沌忽然翻湧了一下。

  不是風,不是氣,而是一種————注視。

  像是什麼東西,從極高極遠的地方,低頭看了他們一眼。

  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

  也是這一眼,他們就此僵硬在原地。

  而那混沌就像一面鏡子,映照萬千。

  葉旌看到的是年輕時死在他懷中的同門師妹,渾身浴血,質問「為何不救我」。

  雨陽看到的是姜影,靜靜站在鏡中,笑容燦爛,卻在逐漸轉為哀傷和不舍。

  秦鶴看到的是年少時棄自己與母親而去的父親。

  一樂大師看到的是漫天諸佛低垂眉眼,任他如何拜佛禮佛,卻無一人應他。

  而風煙冷看到的,是一座巍峨古樸的宮殿,宮殿上有匾額,書寫的卻非中原人族文字,以她的閱歷,也難以識別出其來歷。

  與眾人不同,魚吞舟看到的————只有混沌。


  他收回目光,卻發現眾人都陷入了某種失神的狀態,當即警覺起來。

  大家看到了什麼?

  為何只有他例外?

  「大聖,你有感覺到什麼異常嗎?」

  混天沉聲道:「他們陷入了某種元神幻境,這對我來說是小把戲,但對他們來說就不是了。此地果然有人設下「暗手」。」

  「道友,不用管他們,這幻境暫時沒有危險,僅是測人心的。

  這時,魚吞舟發現身懷的道德黑白之氣,竟是自主浮現左右。

  自己之所以沒陷入幻境,是因為它?

  一種明悟突然浮現心中,就像是此方天地的底層規則,自發映入他的心頭:

  【此地,身懷道德者,百無禁忌。】

  魚吞舟心中一震。

  他看向眾人,又看向前方不知通向何地的長廊,丹田中的混沌道胎正在「蠢蠢欲動」。

  百無禁忌————

  「道友,你感受到了嗎?」

  混天凝重道,「此地深處,果然有鬼」!」

  魚吞舟默然片刻,向前邁步。

  既然入了道宮,就沒有退路,留守下來也幫不上什麼忙。

  而既然百無禁忌,那自然也無需有過多顧慮。

  前進便是。

  魚吞舟大步邁向長廊深處,身周道德之氣環繞。

  時刻幫魚吞舟警覺四周的混天,首次察覺到這縷黑白之氣,心中陡增幾分篤定。

  魚道友區區鍊形,居然身懷「道德」————合理!

  每前進一步,魚吞舟都能察覺到丹田中的混沌道胎,愈發蠢蠢欲動。

  長廊似是無盡幽遠。

  魚吞舟不知走了多久,兩側的牆壁從灰白變成了青黑,又從青黑化為虛無。

  不是消失,而是變成了一種難以描述的狀態,像是牆壁還在,只是他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

  道德黑白之氣環繞身周,時而凝聚,時而散開,像是指引,又像是在抗拒什麼。

  直到長廊盡頭,終於出現了光。

  不是陽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種冷白色的、沒有溫度的幽光,像是從九幽之下透上來的,如水波般蕩漾,一明一暗,仿佛某種東西在呼吸。

  「這是————九幽的氣息?」混天低沉道,「此地為何會有九幽氣息?難道老君的最後下落,與九幽的邪神有關?」

  魚吞舟腳步未停,反而加快幾分,直至走出長廊。

  長廊盡頭處,是另一座殿堂,最中央擺放著一座火爐,上面有八卦紋路,下面的地板亦是契合八卦之理,爐火早已熄滅。

  八卦爐?

  焚燒猴哥,助其練出了火眼金睛的八卦爐?

  煉製出了諸多神器、神丹的八卦爐?

  突然間。

  魚吞舟目光死死定格在火爐後方的牆壁上,呼吸都在此刻停滯他終於知道了混沌道胎因何而動!

  牆壁上掛著一幅圖卷,呈混沌陰陽色,顯現「大道無極」之象,圖外「大道讖言」環繞其上、圖內「天道符籙」隱現其中。

  太極圖!

  老君的太極圖!

  魚吞舟近乎本能地向前走去,想近距離瞻仰這幅與自身大道契合之物,卻突然止步,面色駭然。

  太極圖中,突然有異色呈現,隱約呈現模糊的扭曲身影,好似其中鎮壓著某個東西。

  下一刻,八卦爐中竟有一道雷霆射出,狠狠擊中太極圖中凸顯的身影,後者低吼一聲,似人非人,似魔非魔,似神非神。

  這聲低吼聽不出什麼異樣,可魚吞舟卻只覺頭暈目眩,險些站不穩,好在道德之氣及時環繞。

  他心中驚悸,若無道德之氣護身,只怕自己連這一聲低吼都扛不下!

  「那是太清仙雷————」混天縮了縮脖子,小聲道,「魚道友,這張太極圖,此刻恐怕不適合動啊。」

  連老君的太極圖都不能完全鎮壓,這裡面的東西來頭之大,它都不敢去深想!

  魚吞舟也已看出,那張太極圖和八卦爐,都是特意擺放在此,用來鎮壓著某個東西。


  可惜————大道之寶近在眼前,卻只能遠觀,難以近觸。

  究竟是什麼東西,需要老君用兩件神器鎮壓?

  魚吞舟心念一一流轉。

  有這兩件神器在,此地應當是真的八景宮了。

  就在此時。

  太極圖中的東西,突然暴動,哪怕是先前那道太清仙雷,都未能讓它安分太久!

  一聲難以形容的心跳聲,從太極圖中「逃脫」了出來!

  魚吞舟有道德之氣護身,也覺得心臟處悶得難受。

  而這心跳聲,更是橫穿長廊,直接傳到大殿,甚至是行宮之外!

  陷入了某種幻境的五人,頓時醒來,面色驟變,一口鮮血噴出,氣息跌落谷底,本就身受重傷的葉旌更是直接垂死!

  唯有風煙冷例外,她的身後有鳳凰、鸞鳥等虛影一閃而逝,抵禦了這心跳聲,更是在接下來為周圍的幾人撐起了防護。

  而在那重重虛影中,一道人首蛇身的女性虛影浮現,俯瞰此地,神色不喜不怒。

  隨著這道虛影浮現,大殿上方的混沌也驟然沸騰!

  三股莫名而對立的浩蕩力量瞬間席捲行宮,恍如要將一切都摧枯拉朽地毀滅!

  這些力量逸散開來,卻被八景宮的道宮大門抵禦住,僅僅逸散出一絲。

  而就是這一絲,讓原本盤坐宮門之外,耐心等待的沈幽猛地睜眼,神色大駭。

  他轉身欲逃,卻仍舊被這縷餘波的餘波掃中,體內傳來不知多少骨裂、天崩之聲。

  八景宮中。

  三股力量互相對峙、衝擊,被太極圖鎮壓的詭異心跳聲率先偃旗息鼓,恢復沉寂。

  魚吞舟猛然看向身後,身周圍繞的道德黑白之氣開始搖搖欲墜。

  哪怕是它,也難以抵禦另外兩道力量的衝擊!

  這兩股力量,其中一股難道來自風煙冷?

  那另一股呢?

  大殿上方的混沌?

  有人在時刻監視此地?

  祂與老君是什麼關係?

  一連串念頭浮現,魚吞舟突然在心中喝道:「大聖,出手!」

  再不出手,道德之氣也護不住他了!

  這縷道德之氣和此地規則雖然奇特,但那兩股力量的層次,未必低於它們!

  混天大聖果斷強行喚醒了金剛琢的器靈。

  事實上,自從進入了八景宮中,混天就感覺此物就有了甦醒的徵兆!

  瞬間,原本蒙塵的金剛琢綻放出亮灼光彩,一股無可匹敵的煌煌氣息從金剛琢中甦醒,鎮壓了此間天地,主掌此地道德!

  不知什麼緣故,它似比眼前的太極圖、八卦爐還要完整!還要強橫!

  一經出現,它就庇護了此地身懷道德者,而後向另外兩道「外客」發起了猛攻!

  三股力量的衝擊,瞬間引發了一股浩大的餘波,卻無法去往宮殿之外,只能在宮殿內迴蕩!

  風煙冷身後人首蛇身的虛影深深看了一眼殿中深處,而後裹挾著風煙冷和其餘幾人,消失在了此地。

  但混沌上方降下的力量並未退去,甚至加大了力度,似要鎮壓金剛琢。

  被金剛琢庇護在後面的魚吞舟突然目光一凝。

  這股力量,或者說這種目光————他有些熟悉,是天庭那次!

  是【道德已死】的那次!

  「大聖,你能認出這股力量的來源嗎?」魚吞舟迅速問道。

  混天遲疑片刻,搖頭道:「有些熟悉,但我想不出,因為這力量很是混雜。」

  不等魚吞舟繼續發問,金剛琢再次爆發,似是震怒有人膽敢在此地挑戰於它!

  這場對峙的「級別」太高,魚吞舟連看都是奢望。

  不過很快,他突然轉頭,自光灼灼地看向太極圖,圖中被鎮壓的東西如今很是安分!

  將太極圖帶走,他暫時不敢。

  魚吞舟直接快步來到太極圖近前,近距離感受圖中的太極道韻,此物與自身大道相印,僅是感悟其道韻,就讓他感覺受益匪淺!


  這種感悟難以描述,卻像是一種沉澱,足以在未來的突破中用得上!

  至於金剛琢那,他不添亂就算幫忙了。

  就在魚吞舟爭分奪秒之際,金剛琢與混沌上的身影的交鋒決出了勝負。

  藉助此地的底層規則,金剛琢將混沌中降下的力量壓了回去,但在最後關頭,那股力量凝練如一,競是直指被金剛琢庇護的魚吞舟!

  鐺—

  危急關頭,八卦爐竟是轟鳴一聲,將魚吞舟給吞了進去。

  金剛琢閃爍了一下,竟是直追而去!

  下一刻,八卦爐重新關閉,而混沌上的力量也已被驅逐。

  八景宮中,再次陷入沉寂,就像一切都沒發生。

  魚吞舟被八卦爐吞入其中,心中原本只有一個念頭。

  魚某也要練就一雙火眼金睛了?!

  等等,我沒有猴哥那具先天體魄,怕不是直接被頃刻煉化了!

  但當那種混沌之感消失,五感恢復後,他驚覺自己竟是站在雲端。

  前方赫然立著一座大殿,金碧輝煌,珠玉燦爛,門匾上書寫「八景宮」三個字。

  魚吞舟滿心問號。

  怎麼回事,自己不是已經身處八景宮了嗎?

  為何面前又立著一座八景宮?

  他慢慢向四周看去,只見香菸縹緲沖霄漢,彩色氤氳繞碧空,處處有奇花盛放,靈泉奔涌,仙鸞仙鶴成群,白鹿白猿作對,到處都有世間許久未見的祥禽瑞獸,仿佛回到了上古,或是更久遠的年代。

  這時,一頭仙鶴斂翅落在了他的身前,低下頭顱任他撫摸,似是十分親近。

  魚吞舟心中納悶,自己何時還有這等獸緣了?

  他忽然低頭看去。

  金剛琢不知何時,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卻並不在指間,而是化作了一枚銀白手鐲。

  他身上,也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玄色道袍,當真奇了怪哉。

  他試圖聯繫上混天大聖,確認這位還在後,兩人一同研究此地。

  混天震驚道:「這般濃郁的太古氣息,八卦爐內藏的究竟是何方天地碎片?難不成是那真正的玄都紫府?可如果此地為真,那先前的又是何地?」

  魚吞舟看著前方的「八景宮」三字,心中同樣驚疑。

  到底哪邊才是正版八景宮?

  遲疑中,他緩步向著宮殿走去,穿過一座座殿閣,一路來到了最深處的一間房前。

  他探頭看去,卻是突然僵住。

  屋中竟是盤坐著一位鶴髮童顏的老道,對方看上去平平無奇,可魚吞舟卻是沒來由心生敬意,不敢多看。

  事實上,這位的面容他也看不清楚,就像籠罩在混沌迷霧之後。

  而道人身後牆壁上懸著的畫卷中,陰陽魚繞成太極,赫然是那幅不久前他試圖參悟的【太極圖】!

  又是一幅太極圖————

  不等魚吞舟壓住心中諸般情緒。

  道人眼眸開闔,其中似有混沌開闢,他緩緩開口,嗓音蒼老而平靜:「玄都,廣成子將至,不必著他進來,他來是要離地焰光旗的,你將此旗付與他便是。」

  下一刻,一面旗幡落在魚吞舟面前,旗長一尺七寸,旗色玄紅如火焰。

  魚吞舟卻已是僵在原地,腦海中轟然一震。

  玄都?

  誰是玄都?

  我是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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