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日常教訓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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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幼便曾習練,自到神京,便擱下了,是以鳳姐姐與老祖宗才不知。」

  姜雲張口就來。

  眾人聽了,心中都已瞭然。

  看黛玉舞劍,翩若驚鴻,矯若游龍,劍光流轉,衣袂翻飛,竟不似舞劍,倒如仙子臨風,步步生姿。

  原是自幼練過,無怪這般純熟,如行雲流水,不見滯澀,一招一式,皆有章法,卻又靈動飄逸。

  全然不似尋常武人之剛猛,反倒透著一股閨閣女兒的清雅,卻又不失英氣。

  賈母瞧著自己的玉兒,這幾日氣色竟比往日好了許多,不復從前那般面色蒼白、弱不禁風、懨懨如病柳之態。

  此刻她面若桃花,眼如秋水,顧盼之間,神采飛揚。

  一番劍舞罷,雖微微喘息,卻只是尋常勞乏,略一調息,氣息便已勻淨,再無往日那般動輒氣短神疲之狀。

  賈母心中愈發喜愛,伸手攥住黛玉柔荑,那一雙縴手,雖因練劍微有薄汗,卻依舊細膩溫潤。

  賈母用自己粗糙掌心輕輕摩挲,百般憐愛,盡在不言中,只覺這孩子,總算有了幾分生機,不再是那風一吹便要倒的模樣。

  「既是舞劍能強身健體,玉兒,你便常練著,再不可如從前般丟在腦後。」

  賈母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疼惜。

  「若你進府之日便肯勤練,身子何至於這般單薄?日後練劍所需一應物件,我叫人盡數備齊,劍鞘、劍架、護具,但凡用得上的,都揀那好的來,不必你費心,也不必省儉。」

  說到此處,賈母神色一正,望著黛玉,緩緩道:

  「雖說舞槍弄棒,原是男子本分,然古往今來,巾幗不讓鬚眉者,亦不在少數。」

  「昔年秦良玉掛帥,樊梨花征西,皆是女子,卻能縱橫沙場,建功立業。」

  「況你不過為強身,並非逞強好勝,更非拋頭露面,只在這府中院子裡練一練,旁人閒話,不必放在心上。」

  「咱們這樣人家,原也不必拘那些死禮,身子康健,才是頭等大事。」

  姜雲聽了,心中倒有幾分意外。

  她原以為賈母雖疼她,終究拘於閨閣規矩,未必肯容她舞刀弄劍,畢竟在這深宅大院之中,女兒家舞劍,終究是件不合時宜的事,難免落人口實。

  不料今日竟這般開明,非但不攔阻,反倒全力支持,還尋了古人事跡為她撐腰。

  轉念一想,也便釋然:

  古人並非盡皆迂腐,只是境遇不同,取捨各異。

  黛玉本就先天不足,藥石罔效,若一味拘於「端莊」二字,反誤了性命,賈母這般通透,原是疼到了骨子裡,知道什麼才是對孩子最好的?

  那些虛禮,比起性命,又算得了什麼?

  賈母又嘆道:

  「你進府一年有餘,日日服那人參養榮丸,人參、肉桂,皆是貴重之物,吃了也不知多少,也不見甚起色,氣色依舊懨懨,反倒添了些燥氣。」

  「倒不如這兩日,舞一回劍,出些汗,血脈流通,反倒精神了,胃口也開了些。」

  「可見這藥補,終究不如身動。」

  語氣之中,滿是對黛玉的支持,也隱隱透著對那些丸藥的不以為然。

  花了無數銀錢,卻不見成效,倒不如這舞劍來得實在。

  說著,賈母神色間忽起追憶,目光望向遠方,仿佛透過重重院落,看到了當年的榮國府,緩緩道:

  「想當年老國公在世,哪一日不帶親兵在府中演武?」

  「箭術、刀法、騎射,樣樣精通,府中校場,日日喊殺震天。賈家這榮華富貴,原是一刀一槍掙來的,並非憑空而來。」

  「只是習武最是吃苦,所謂『窮文富武』,讀書只需筆墨紙硯,習武卻要吃得好、穿得暖,還要有兵器、有場地,尋常人家,哪裡養得起?」

  「飲食上須得跟上,雞鴨魚肉,蛋奶果蔬,樣樣不能少,方能養得起氣力,不然練得再勤,也只是空耗身子。」

  她轉眸看向黛玉,溫聲道:

  「你可不能再像從前,一日只吃一兩樣小菜,如貓兒食一般,挑三揀四,這也不吃,那也不嘗,這般如何養得好身子?」

  「往後想吃什麼,只管叫灶房做,不必拘著,也不必怕費錢,老祖宗還供得起你。」


  「老祖宗說得是,孫女記下了。」

  黛玉垂眸應道,聲音軟和,卻帶著幾分篤定。

  他知道,賈母這番話,句句皆是真心,在這賈府之中,也唯有賈母,能這般毫無保留地疼她,為她打算。

  從前她拘於禮數,又兼身子弱,胃口不佳,如今既打定主意要強身,自然要聽勸,好好吃飯,好好練劍,方能在這複雜的府邸之中,站穩腳跟。

  賈母雖年高,有時不免糊塗,於家事上也有失察之處,然於養身立命之道,終究閱歷深厚,所言句句在理,皆是歷經世事之後的通透之語。

  一旁王熙鳳聽了,忙上前幾步,湊到賈母身邊,笑道:

  「老祖宗放心,有我呢,定然叫林妹妹頓頓吃得妥當,雞鴨魚肉,變著花樣做,頓頓不重樣,身子養得壯壯的,日後便是風吹雨打,也不怕。」

  說著,又轉向黛玉,臉上堆著親切的笑意,關切問道:

  「妹妹,今兒早晨可曾用飯?若是沒吃,我叫廚房立刻擺上來,剛出鍋的熱飯熱菜,吃著也舒服。」

  黛玉微微一怔,道:

  「尚未,原想練完劍再用,免得吃了飯動起來,反倒滯脹。」

  「如此也好。」

  王熙鳳頷首,目光轉向紫鵑,眼神示意。

  紫鵑何等機靈,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屈膝福了一禮,柔聲回道:

  「回二奶奶,姑娘今日同前日一般,點了糖醋排骨,並幾樣清淡小菜,皆是姑娘愛吃的,廚房已經備下了,只等姑娘練完劍,便端上來。」

  眾人聽了,臉上皆露出幾分滿意之色。

  黛玉肯多進飲食,不再像從前那般挑食,便是身子好轉的徵兆,這比吃多少丸藥都管用。

  王夫人雖心中不以為然,卻也不好說什麼,只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與眾人略敘幾句,姜雲復提劍立在院中,欲再練一回。

  這蝴蝶劍法,已通過遊戲系統提升至入門境界,招式愈發純熟,再無往日滯澀之感。

  且能融會貫通,不拘泥於原式,可隨心組合,變化靈動,如蝴蝶穿花,輕盈曼妙,卻又暗藏鋒芒。

  按劍法所載,等級提升,除耗遊戲值外,亦可日常勤練,徐徐精進,只是此法甚緩,非一朝一夕可見成效,遠不如遊戲值來得快捷。

  姜雲心中盤算,日後既要日日練劍,便一邊勤練,一邊積攢遊戲值,雙管齊下,方能早日精進,不僅為強身,也為在這危機四伏的府邸之中,多一分自保之力。

  姜雲正緩緩舞劍,劍光點點,如蝶翅翩躚,劍風輕響,伴著衣袂飄動,在庭院之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陽光灑在劍身上,折射出點點寒芒,映得她容顏愈發動人,既有女兒家的嬌柔,又有幾分英氣,看得眾人目不轉睛。

  忽聽院外腳步雜沓,人聲漸近,夾雜著小廝的回話聲,卻是賈寶玉一路跑了進來。

  他跑得氣喘吁吁,額上沁出細汗,鬢邊的髮絲都被汗水打濕,貼在額角,神色間帶著幾分焦急,仿佛有什麼急事一般。

  待入了院門,見院中黛玉持劍而立,身姿輕盈,劍光流轉,臉上焦急頓消,瞬間漾起笑意,那笑容,純粹而熱烈,仿佛看到了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林妹妹!」

  寶玉一聲喚,聲音帶著幾分喘息,卻滿是欣喜。

  他怔怔立在當地,目光緊緊鎖在黛玉身上,再也挪不開步。

  看她持劍而立,身姿窈窕,劍光映得容顏愈發動人,眉眼間帶著幾分平日未見的英氣,卻又不失嬌柔,一時竟看痴了,魂不守舍,連周遭的人都忘了。

  賈母見了,心中歡喜,笑道:

  「寶玉,快過來,到我這裡來。」

  王夫人本在一旁捻珠默誦,神色寡淡,對黛玉舞劍之事,本就滿心不悅,只礙於賈母在場,不好發作,只得閉目捻珠,權當不見。

  見兒子來了,立時停了口,臉上堆起萬般疼惜,忙招手道:

  「我的兒,快到娘這裡來。」

  那模樣,仿佛寶玉是稀世珍寶,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口中怕化,眼中只有自己的兒子,再無他人。

  寶玉依言挪步,腳步虛浮,目光卻依舊黏在黛玉身上,半分也不肯移開,仿佛黛玉身上有什麼磁石,牢牢吸住了他的心神。


  「寶玉,可曾用過早飯?」

  王夫人絮絮叮囑,伸手替他拂去額上的汗水,又理了理他的衣襟。

  「今日天熱,衣裳可減了些?別穿得太厚,免得中暑。」

  「昨日我給襲人的那個香囊,裡面裝的是避暑的香藥,可叫她給你戴上了?」

  「……還有,你昨兒夜裡睡得可好?有沒有踢被子?……」

  她一句句問著,滿是慈母的關懷,寶玉卻只隨口應著,眼神始終落在黛玉身上,魂不守舍,連母親說些什麼,都未曾聽清,只一味點頭,敷衍了事。

  王熙鳳見了,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

  「寶兄弟可算來了,再遲一步,林妹妹這劍便收了,你便看不到這般好景致了。」

  姜雲聞言,緩緩收劍,手腕一轉,劍光斂去,身姿立定,立在當地,一雙俏目看向寶玉,眸底掠過一絲狡黠。

  他心中早有計較,見寶玉這般模樣,正好藉機行事。

  寶玉見黛玉望來,只當她是有意示意,心中大喜,只覺林妹妹心中是有自己的,不然為何單單望自己?

  忙上前一步,便要湊近,想與黛玉說幾句貼心話。

  不料黛玉聲音先起,依舊是婉轉動聽,嬌柔悅耳,如黃鶯出谷,卻讓寶玉腳步一頓,臉上笑容瞬間僵住,仿佛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寶玉,你來,與我一同練劍。」

  黛玉望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想老國公以軍功封爵,賈家本是將門,子弟豈有不通武藝之理?」

  「祖宗傳下的本事,豈能丟了?你雖志在科舉,欲走仕途經濟之道,然身體為本,若無強健體魄,如何寒窗苦讀?如何為官理政?」

  「平日練一練,既可強筋骨,壯體魄,亦可免……免步珠大哥後塵。」

  姜雲看著眼前的賈寶玉,細皮嫩肉,唇間竟似抹了淡胭脂,面色白皙,全無半分男兒氣概,整日混跡內幃。

  與女兒們廝混,描眉畫鬢,調脂弄粉,倒像個嬌弱女子,全無半點陽剛之氣。

  自己日日練劍,未免枯燥,若有個陪練,倒也解悶。

  且寶玉這般模樣,正好借練劍之機,時時教訓一番,還能讓自己心中更為痛快一些!

  又能藉機敲打他一番,讓他別整日沉溺於女兒堆中,也算一舉多得。

  心煩了便教訓一番賈寶玉,尤其是他這副不爭氣的模樣,平日裡親自「點撥」一番,也可令身心舒暢,總比悶在心裡強。

  她話音剛落,王夫人臉色驟變,方才對寶玉的慈愛笑容瞬間斂去,面色沉如死水,眼神冰冷,厲聲駁道:

  「胡說!寶玉將來是要科舉中第、光耀門楣的,是要走仕途經濟的正途,豈能做這等粗鄙武夫之事?」

  「舞槍弄棒,皆是莽夫所為,豈是咱們這樣人家子弟該學的?!」

  「珠兒那是意外,是命數,你這般說,豈不是存心咒寶玉?!」

  她這一番話,聲色俱厲,滿是護犢之情,卻也失了分寸。

  全然不顧及賈母與眾人在場,也不顧及黛玉的顏面,只一味維護寶玉,仿佛黛玉說的不是關心的話,而是要害寶玉一般。

  賈母與眾人聽了,皆是一怔,面上露出不悅之色。

  黛玉所言,原是為寶玉身子著想,並無惡意,不過是勸他強身健體,即便不贊同習武,也不必說得這般重,竟似黛玉有心加害一般,未免太過小題大做,也失了大家夫人的體面。

  一時間,院中氣氛,竟有些凝滯,方才的歡聲笑語,瞬間消散,只剩下幾分尷尬與緊張。

  黛玉一片好心,即便不妥,也該委婉勸說,何必如此疾言厲色,反倒顯得自己心胸狹隘,容不下人。

  只是王夫人是寶玉生母,護子心切,也不便當眾斥責,只得暫且隱忍,看向王夫人的眼神,帶著幾分怒色。

  王熙鳳見狀,心中暗叫不好,忙打圓場,笑道:

  「太太息怒,林妹妹也是一片好心,盼著寶兄弟身子結實呢,將來好科舉中第,光耀門楣。」

  「習武原是好事,強身健體,總沒壞處,只是寶兄弟身子嬌,慢慢學也使得,不必一下子練得太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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