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隱忍和收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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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魯川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楊總,」他的聲音有些乾澀,「難道我就這麼忍著?讓一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憤青騎在我頭上拉屎?」

  「忍一時風平浪靜。」楊正龍說,「網際網路的記憶只有七天。你不回應,過幾天自然有別的熱點。」

  「但你一旦回應,這件事就會變成一個長期話題,粘在你身上,粘在《王的盛宴》身上,直到電影上映,甚至上映之後。到時候票房受影響,損失的可不是你一個人。」

  魯川閉上眼睛。

  理智告訴他,楊正龍是對的。但情感上,那種屈辱感幾乎要把他撕裂。

  「如果你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楊正龍又說,「可以換個方式。讓《南京!南京!》的出品公司星美出面,以版權問題要求B站下架視頻。理由是視頻使用了大量電影片段,涉嫌侵權。這樣既不用你親自下場,也能達到刪除視頻的目的。」

  「......B站會配合嗎?」

  「一個日活剛過了十萬人的小破站,面對正規影視公司的版權主張,敢不配合?」楊正龍語氣輕蔑,「他們不敢和正規影視公司作對。而且這是版權問題,不是觀點爭論,不會有別的風險。」

  魯川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最後,他啞著嗓子說:「......我知道了。」

  「魯導,別忘了,《王的盛宴》才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作品。」楊正龍最後說,「等電影票房爆了,誰還會記得一個不知名UP主的視頻?

  電話掛斷。

  電話掛斷。

  忙音在耳邊響了很久,魯川才慢慢放下手機。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鳴,像某種垂死的喘息。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它們在抖。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一種更深層的東西:恐懼。

  他現在已經清醒過來,明白楊正龍說得對,這場爭論絕不能暴露在公眾視野。

  只要暴露了,他絕對是損失最大的那一個。

  「魯導?」陳雅茹小心翼翼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魯川抬起頭,眼神空洞。

  「聲明......還發嗎?」

  「不發了。」魯川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聯繫星美那邊,讓他們以版權問題給B站發函,要求下架視頻。」

  「那起訴的事......」

  「擱置。」

  陳雅茹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魯川叫住她。

  「魯導還有什麼吩咐?」

  魯川盯著電腦屏幕,那個視頻的封面還亮著——《解剖〈南京!南京!〉的危險敘事》。

  「去調查下這個任夏到底什麼來頭」他一字一頓地說,「查清楚。北電哪一屆的,導師是誰,在哪家影視公司工作,我要知道他背後是誰!」

  「明白。」

  陳雅茹離開後,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

  魯川坐在椅子上,很久沒動。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把辦公室里的家具拉出長長的影子。那些影子交錯重疊,像一張網,把他罩在裡面。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魯川低頭一看,是一個小明星婚變的消息衝上了熱搜第一。

  他忽然笑了。

  笑聲很乾,很澀,像破了的風箱。

  是啊,網際網路的記憶只有七天。

  七天之後,誰還會記得一個叫任夏的UP主,和他那部二十分鐘的視頻?

  只要《王的盛宴》票房爆了,只要他還能繼續拍電影,繼續站在聚光燈下......

  這些雜音,終會被遺忘。

  魯川這樣告訴自己。

  但當他關掉電腦,起身準備離開時,還是沒忍住,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視頻的封面。

  封面上,任夏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


  任夏上傳視頻的第六天,上午十點。

  工作室里,任夏正對著電腦屏幕修改《可可西里》對比視頻的文案。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斑。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周克明。

  任夏盯著那個名字,愣了兩秒。

  周克明,他在北電導演系的班主任。

  前世,任夏畢業後基本再沒見過他,只偶爾在行業新聞里看到他的名字——又帶出了哪個獲獎的學生,又當了哪個電影節的評委。

  一個資歷很厚,也深諳圈子規則的老人。

  任夏接起電話:「周老師。」

  「任夏啊。」周克明的聲音很溫和,帶著那種師長特有的關切,「最近怎麼樣?還在首都嗎?」

  「最近還好,我還在首都。」

  「那就好,那就好。」周克明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老師看到你那個視頻了。」

  任夏沒接話,等著下文。

  「做得很專業。」周克明說,「鏡頭分析很到位,理論功底也紮實。不愧是咱們系出來的學生。」

  「謝謝老師。」

  「不過啊,」周克明的語氣微妙地轉了轉,「任夏,你還年輕,有些事可能想得不夠周全。影視圈是個講究人情的地方,你今天批評這個,明天批評那個,以後的路......不好走啊。」

  任夏笑了:「老師是來勸我的?」

  「我是為你好。」周克明的聲音嚴肅了些,「魯川導演那邊,托人聯繫到我。他們的意思很明確:只要你把視頻撤下來,透露是誰指使你做的,再寫一份致歉聲明,他們不僅不會追究你,還會給你一筆報酬。」

  「他們願意給多少?」任夏問。

  「十萬。」周克明說,「而且,魯川導演說,如果你願意,他可以推薦你進星美的項目組,從助理導演做起。這對你來說,是個不錯的機會。」

  十萬。

  2012年的十萬,對一個月薪五千的北漂來說,是筆巨款。

  更何況還有進星美的機會——那是多少影視畢業生夢寐以求的起點。

  前世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任夏大概會心動。

  但現在,他只是覺得可笑。

  「老師,」任夏語氣平靜,「視頻是我自己要做的,沒人指使。我也不會撤。」

  「任夏,你別衝動——」

  「我沒衝動。」任夏打斷他,「周老師,您教過我們,電影是藝術,但也是責任。拍歷史題材,尤其是南京大屠殺這樣的題材,導演的第一責任是什麼?」

  周克明沒說話。

  「《南京!南京!》的問題,不是藝術手法的問題,是歷史觀的問題。」任夏繼續說,「我做的視頻,每一句分析都有依據,每一處批評都有理有據。」

  「如果魯川導演覺得我說錯了,大可以公開反駁我,用電影理論、用歷史事實來反駁。而不是通過您,用錢和機會來收買我。」

  「你....」周克明的聲音沉了下來,「任夏,你這樣做,未來在影視圈的路會很難走啊。」

  「我做這個視頻開始,就沒再想過繼續走影視圈的道路。」任夏說,「老師,謝謝您的好意。但視頻我不會撤,歉也不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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