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解剖《南京!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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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夏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對方的詫異。

  此時的B站,陳瑞剛剛加入不久,公司正處於從純粹二次元社區向多元化轉型的早期階段。

  在內容上,遊戲實況、動漫MAD是絕對的主流,而影視解讀和分析的視頻,不僅在B站上沒有,在整個網絡上也幾乎不存在。

  在大多數人的印象中,這一類東西,應該只存在於影視學院教授給學生拉片的課件上。

  只有任夏才知道,這一類的影視劇拆析和講解視頻,潛在的受眾群體會有多大。

  尤其是如讓子彈飛、貓鼠遊戲、盜夢空間、甄嬛傳、潛伏、紙牌屋等影視劇的解說視頻,堪稱無數人的電子榨菜,被無數影視博主來來回回的反覆拆解,經久不衰。

  「對。」任夏繼續打字:「我會製作視頻,對一些劇進行專業的評析,讓更多觀眾明白,什麼是好的影視劇,什麼是爛片和爛劇。」

  「我知道這和B站現在的內容調性不太一樣。但我認為這一塊的潛力非常大,能夠吸引到很多對電影、電視劇有困惑的網友來到B站,對你們B站也是有好處的。」

  這次,對方沉默了片刻,然後回覆:「請稍等,我需要一點時間向公司主管匯報。」

  任夏關掉對話框,不著急,因為他知道B站幾乎沒可能拒絕自己。

  專業影視分析的內容在此時雖然小眾,但B站現在對創作者幾乎是求賢若渴,來者不拒。

  陳瑞將營收增加的希望寄託於自由創作者,但此時B站所有的視頻創作者加起來還不到1000人。

  活躍的創作者只有幾十人,甚至還沒有B站自己的員工多。

  但這正是任夏選擇B站的原因。

  此時的視頻網站戰場上,優酷、騰訊、愛奇藝、樂視等大體量玩家都在燒錢買版權,搜狐別樹一幟專精美劇。

  這些巨頭的戰略中,沒有中小創作者的成長空間。

  就算他選擇這些網站並做出了一些內容,也很難得到資源的傾斜。

  唯有B站,不僅有可能向任夏投入資源傾斜,且因為當下體量小,在任夏做出規模後,也能拿到更大的話語權。

  恰如任夏所料,沒多久,電腦「滴滴」響了兩聲。

  任夏點開站內信,「小電視_運營07」回復了:

  「經與運營負責人溝通,我們非常歡迎你這樣有專業背景的創作者加入B站。雖然電影解讀類內容目前較少,但我們認為這正是B站需要拓展的方向。」

  「我們將為你開通自由創作者和視頻上傳權限。如果你需要任何技術支持或推廣資源,請隨時聯繫我。」

  「期待你的作品。」

  任夏看著那幾行字,嘴角揚起。

  成了。

  他關掉對話框,打開視頻剪輯軟體Premiere,從行李箱中拿出兩個移動硬碟和一摞厚厚的筆記本。

  看著這兩個硬碟,和一摞記得滿滿登登的筆記本,任夏平靜的心緒多了一些起伏。

  這兩個硬碟和筆記本里,存著他這些年收集的電影資料,以及拉片的成果。

  作為北電導演系的學生,任夏在學校里的成績一直很不錯。

  但影視圈裡面,最不需要的就是學校里的成績。

  畢業那一年,看著平時那些吊兒郎當,連課都很少上,或者乾脆畢業作品都是別人幫忙拍的人,一個個的進入電視台、大公司。

  而沒有背景的自己,簡歷卻連被人看見的資格都沒有。

  現實的殘酷與荒誕,讓任夏幾乎絕望。

  但從小山村一路走出來的他,人生路上最熟悉的敵人就是絕望。

  上不起補習班,自己就一遍一遍的做題和複習。

  大學生活費不夠,自己就省吃儉用,周末兼職。

  在影視圈內沒有人脈扶持,任夏就自己努力。

  每天下班後,他都會自己坐在電腦前,一幀一幀拉片,一個鏡頭一個鏡頭的分析鏡頭語言。

  這份努力,他一直堅持了下來,甚至在橫店當橫漂那幾年也沒有中斷。

  移動硬碟從兩個增長到了六個,筆記本從一摞變成了五摞。

  在十年如一日的拉片分析鍛鍊下,任夏對電影的認識已經到了非常高的程度,絲毫不亞於那些專業的影評人。


  每一個鏡頭的隱喻、每一幀畫面的色彩濃淡、每一個轉場的選擇時機、每一個人物的內核,在任夏的眼中都不再懵懂混沌,而是變得清晰可見。

  這才是他當年敢轉行做自媒體,並成功積累上百萬粉絲的真正資本。

  戰勝絕望的辦法不是懷揣希望,而是讓自己清楚現實的殘酷——這個世界上,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對別人不抱希望,才能將堅持凝聚成鋼鐵般的信念,然後憑此擊穿人生的黑暗。

  壓下心中波瀾,他將移動硬碟連上電腦,翻閱著自己的筆記,從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電影名稱,耐心的尋找第一個獵物。

  既然已經決定走這條路,任夏當然是希望一炮而紅。

  因此,首個獵物必須是個有足夠份量之人,任夏的炮轟能夠引起足夠的關注度,最好成為熱點話題。

  此外,這個人犯的錯最好足夠多、足夠大,甚至涉及到一些原則性的錯誤,能夠引起網民的集體憤怒,讓任夏可以輕鬆實現以小博大。

  帶著這個標準去篩選,任夏的目標最終定格在一個熟悉的名字身上。

  魯川。

  《南京!南京!》美化日寇、《可可西里》抄襲藏羚羊紀錄片。

  以及再有三個月即將上映的,堪稱集魯川精神錯亂之大成的史詩級大爛片——《王的盛宴》。

  完美符合他的標準。

  任夏幾乎沒有太多猶豫,立刻在硬碟中找到《南京!南京!》,點開了這部電影。

  黑白畫面在屏幕上展開。1937年的南京,屍橫遍野的城牆,驚慌逃散的人群,以及那個貫穿全片的日本兵角川——年輕、乾淨、眼神裡帶著迷茫和掙扎。

  任夏點下暫停鍵,畫面定格在角川的臉。

  他看著那雙眼睛,前世今生的記憶再次翻湧。

  2009年,他坐在電影院最後一排看這部電影。散場時,整個影廳寂靜無聲。他記得自己當時的感受:震撼,但更多的是困惑和一種說不出的憤怒。

  現在,十二年後的經驗和視角疊加在記憶上,一切突然清晰了。

  這不是「人性化」。

  這是抽空歷史具體性後虛偽的「普世人性」。

  是在一個民族最深重的創傷上,強行嫁接的「他者視角」,是用精緻的電影技法,包裝的一場危險的敘事實驗。

  重生前,任夏就曾經專門發視頻,用拆解電影的方式,將《南京!南京!》的故事內核,以及魯川在電影中埋藏的那些無恥的隱喻曝光出來,收穫很多網友的認同。

  如今重生了,自然也不能錯過這塊絕佳的踏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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