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水至清則無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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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不可能!」

  江懷的話顯然如同霹靂一樣,讓剛還一心期待「青天」的邱善勇猛地搖頭。

  他情緒激烈,掙扎著要站起來。

  若非其身後兩個差役行動迅速,見狀直接拿水火棍將其按下,他說不定還真能掙脫出來。

  而這一刻,江懷也是看向四周。

  縣衙之內,六房的書吏都遠遠的看著,留下的差役也緊張兮兮的盯著,江懷內心清楚……

  大樹傾倒獼猴散。

  現如今,自己就是這棵大樹,這些獼猴都在看風向,稍微不對,恐怕就會一鬨而散。

  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

  這也是他剛剛為什麼,直接就呵斥邱善勇的原因。

  「本縣也讓你想個明白。若按照你們坑害本縣的手段,朝廷現在若是來抓本縣,那來的可就是拱衛司的人馬,是當初跟著陛下肅清逆賊的親軍!」

  「且指不定還要怎麼著本縣,說不定本縣正睡覺著,連也就把本縣帶走了。哪用得著現在,本縣還能對你侃侃而談?」

  江懷看向四周,語氣淡然,表情平靜,似乎真的沒有因為燕王的到來而產生恐慌。

  再加上他篤定的態度,大家在縣衙討生活,都不是傻子,稍微一琢磨,便都明白了。

  「對呀,聽說但凡在空印案犯事的,直接就被帶走,哪會有什麼親王來巡查?」一名衙役趁勢大聲嚷嚷。

  在其旁邊,也很快有人附和。

  「是這個道理,更何況咱們縣衙可不會陷進去空印案。咱們縣的賦稅、戶口、田畝,論增長速度,哪一個不是鳳陽府之最,聖上嘉獎還來不及呢。」

  「難不成真是燕王殿下親賜金碗來了?」

  眾人竊竊私語,而第三句一出,所有人都心中一定。

  「這都是假的!事到臨頭,你還不悔改?」驛丞見狀,發現這知縣三兩句就又要大家為這狗官賣命,當即激動怒吼。

  然而此刻,江淮卻沒了和他繼續說下去的心思,擺了擺手,便有差役一腳踢在他腿部,直接拽著他押了下去。

  而江淮聽著四周議論,便知目的達成。

  而當下,就是他大展身手的時候了。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還有,你們六房各房的任務也別忘了。順便也把燕王巡查的消息都說出去,也告訴那些想跟咱們談的商戶。」

  江淮聲音一頓,他知道想讓靈淮縣恢復正軌,那就得再下一劑猛藥。

  「外界什麼消息本縣不管,但從今天起,踏進縣衙大門的入門銀,本縣決定改一改。」

  入門銀?

  話音剛落,眾人再是一驚。

  卻是大家都清楚,這五六年來臨淮縣局勢變得的極快。什麼布莊、染料坊、茶園、各種生意,那是在縣內遍地開花。

  而這還只是最初級的表面生意,屬於一般商人只能涉及的普通交易。

  除此之外,還有更深一級合作的香料店、酒坊、當鋪、脂粉店……

  主打的就是外面沒有的,本縣都有。

  外面有的,本縣更好。

  除了這兩個外,還有「核心生意」,包括當鋪銀票,核心工坊。這都是能錢生錢的金庫。而後兩者,連他們這些衙役都進不去。

  知縣是洪武三年來的臨淮縣,在典吏之時,所扶持的幾個「商家」都成了鳳陽府的知名富戶。

  那時,想跟他手下人談生意的,就能從縣東排到縣西。

  就更別提當了知縣後,手握一縣大權。

  曾經,洪武五年發生一場洪澇,來了好些災民。

  但就是這些原本是在泥地里打滾的百姓災民,因為搭上當時還任典吏的知縣,都能搖身一變,在城裡面住大宅子,娶漂亮媳婦。

  如此種種前因。

  有太多太多豪商富戶想搭上知縣這根線,但以前知縣都嫌人多麻煩,所以就定下了「入門銀」這個規矩。

  從最開始典吏時期的的五兩、十兩,一直到如今,已經是五百兩的入門銀。

  且就這,還得知縣來到縣衙,得是以知縣的官方身份相談,一天也就那麼兩三個時辰。


  可現在……

  入門銀在當下關鍵時期在變,整整提升一倍。

  一千兩!

  這個數字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畢竟普通人一戶四口,一年耗費也超不過五兩銀子。

  但現在,這豈不是說知縣心裡更有底氣?

  當下,眾人再不猶豫,有的當場就找機會跑了出去,還有的書吏則是回到六房,一邊工作的同時,也是連忙寫下紙條,差人送出縣衙。

  而眼看的縣衙回到正軌。

  這時,江淮也看向了旁邊的胡應。

  後者因為身伴知縣日久,雖然剛剛也表現的非常激動,但現在仔細看去,卻見其始終有一絲憂慮。

  見知縣望來,他欲言又止。

  「看本縣幹什麼?對了,萬金大街和幻夢坊是不是暫時關著?」

  胡應下意識點頭。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當即大驚。「不會吧,知縣……當下不能開!」

  整個鳳陽府都知道,這臨淮縣有兩個銷金窟。

  一個就是萬金大街。

  另一個就是幻夢坊。

  但因為此前空印案發,各縣戰戰兢兢,恨不得都夾著尾巴。臨淮縣自然也是如此,將爭議最大的兩個銷金窟都暫時關閉。

  畢竟,開國之初,陛下曾嚴禁賭坊經營。並將所有不利於恢復生產、增田擴糧的娛樂活動停止,連青樓都曾嚴加管理,甚至設立一系列的處罰措施。

  而臨淮縣的兩大銷金窟,完全是在打擦邊球。

  也就是距離京城太遠,否則,定要被嚴懲!

  但瞅知縣的意思……

  「關了做什麼?都打開!」

  「都是做生意的,也不容易,本縣還是這裡面最大的東家,當下不開,咱們臨淮縣的吃穿用度,還有你們的賞銀,都從哪裡來?」

  「可是……」胡應心中本想腹誹,知縣您可不差這麼一點兒,而且當下時局高壓,萬不可當那出頭鳥。

  但他話還沒說出來,就見知縣看向他,眼神睥睨。

  「本縣常言,不要總想著水至清則無魚,讓外面這歪風邪氣都吹進來。」

  「燕王殿來就來,就是要讓他看到咱們縣最本來的風採樣貌。」

  既然已經決定將人設發揮極致,江淮也是決定直接放飛自我。

  「真金不怕火煉,好鋼不怕錘鍛,就是這個道理!」

  「另外,待會跟我去琉璃坊,咱們挑幾件好寶貝去拜謝一下知府,也見見咱們這位燕王。」

  「本縣是一定要回咱的金飯碗的。」

  胡應顫顫巍巍,只覺得知縣真是膽大包天。但他毫無辦法,只能跟著知縣去見見大場面。

  ……

  而就在江淮帶著親信,準備啟程,前去鳳陽府府衙準備會見燕王的時候。

  沒人注意到,側面也是六房書吏辦差的地方,一個書吏聽到外面的消息,臉色大變,當即就找了個理由匆匆忙忙的跑出縣衙。

  出了縣衙大約三里地,是一片幽靜安逸的宅院。

  這書吏左右看了看,察覺沒人跟著自己,這才趕緊上前敲門。不多時,便有一位管家悄咪咪打開門,待看見來人,連忙讓他進去。

  而他沒注意到的是……

  隨著他進去,身後,也是迅速的收回一道目光。

  「主簿老爺呢?」一進門,這書吏就急忙問道。

  「在大堂,正招呼客人。」

  「招呼什麼客人?出大事了。」

  一邊說著,他匆匆往裡走,看得出來,他在這府邸也是常客,對路線很熟悉,不一會就來到大堂。

  此刻大堂之內,零零散散地坐著好一群人。書吏剛到門口,便聽到眾人還笑呵呵地在商量著什麼。

  從表情和偶爾聽到的字眼內容來看。他們均是很暢快,什麼「終於除掉這貪官」,「還我靈懷縣朗朗青天」,甚至還有恭賀「趙主簿榮升」的話。

  書吏越聽越煩,當下也無所顧忌,直接快步走進。

  這大堂之內,主位上坐著一個四五十歲,一副文士裝扮的清瘦男人,對方鬍鬚修得極其整齊,在四周人偶爾恭賀聲中,也是露出淡淡笑意。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書吏知道,首位主簿是臨淮縣正兒八經的本地人,且勢力盤踞多年,與很多士人都有交流。

  與其來往的,除了在元廷時期做過官的同僚,剩下的便是這些年靈懷縣乃至周邊縣域頗有盛名的士人。

  據說,洪武三年出現的那位唯一的狀元,咱們這位知縣也能攀交得上。

  這幾年,因為那橫空冒出的江淮,先是搶了趙主簿早已暗定的知縣職位,導致兩人素有嫌隙。

  而這新任知縣上位後,所行所作,更是激起民憤。

  其沉迷奇技淫巧、有辱聖賢!貪污受賄,拿著銅臭之氣辱官場清正!

  聖上曾幾次三番,言稱為官者,不得與民爭利。可此人卻視若無睹,屢次違抗朝廷政令,不尊上意,篡改綱常。

  眾人皆將其視為大逆!

  只說最直觀一點,當今聖上寬容士子,若是家裡出過官員,甚至考中舉人、秀才的士林中人,可減免稅賦,免去徭役,此為朝廷寬待天下士子之心。

  但在這知縣手裡,卻屢次巧立名目,強行斂財,絲毫不加收斂,視朝廷規章如無物。最可惡的,是私自借賑災名義,貪奪他們的祖宅、田畝!

  誰人能忍?

  有志之士,誰不將此獠恨得牙根咬爛?

  而如今,空印案發,他們終於趁此機會……

  要發出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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