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王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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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膽!」

  這一封帶著泣血的文書,光是從字裡行間就能看出,寫這封信的主人是何等的悲痛揪心。言辭之餘,幾乎已經沒辦法平整心情,任誰都能從裡面看到濃濃的憤恨、不甘。

  而透出紙面的情緒,也是被朱元璋全然察覺。

  此刻的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中更有所明悟。

  「咱就知道!這原來是個大貪!」

  「怪不得,咱就說那麼奇怪,這知縣短短几年,能有什麼能耐,竟然在稅賦上考核了一個上縣。」

  「原來是肥己營私,舉全縣之力,全他的仕途之路?原來根結在這兒。」

  心中再度想到,其借著空印案的由頭,直面君上討要金飯碗的可惡行為。

  還有這躥火箭一樣的晉升速度,以及尚未查清楚,到底是誰提拔他的謎團。

  而且,聽了這麼多臨淮縣的「奇蹟」後,自然本就有太多疑惑。

  隨著這封信出現。

  似乎一切都明悟了。

  之前有多激動、開懷、欣慰,現在隨之湧來的,便是加倍的失落、憎惡、憤恨!

  特別是這封信上的一句話。

  威力太大。

  這囂張跋扈,幾乎要從文字裡面躍出來。

  「標兒,這就是官員裡面的另一個代表,為了完成朝廷的命令,拓寬自己的仕途。是不惜一切代價的竭澤而漁,看似是完美完成任務,但是帶給百姓的,卻是大災大難!」

  「這樣下去,若是一朝疏忽,咱還真能被他給騙了,認為他是個能臣!」

  「史書上多少帝王都是如此,不經意間,就讓這等害群之馬、朝野大貪盤踞於朝堂之上,屆時,全天下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朱元璋借著機會,傳授著自己為君的心得。

  朱標臉色嚴肅,緩緩點頭。

  可下一刻,卻見朱元璋又表情一變,似乎發現什麼,再度沉思。

  「但是,讓咱奇怪的一點是……」

  「說到底,這稅糧十萬石、戶口增加八千戶,遷移人數多達五萬的數據是騙不了人的,這可是吏部考察人員親自帶回來的。」

  「要真是如上面所言,這地方百姓苦不堪言,跑都來不及,又怎麼會紛紛來落戶。」

  這個疑問點剛一提出來。

  方才心中的憤怒,似乎也平息了,轉而,他開始更加冷靜。

  「再看看其他的!」

  而接下來,他們也翻找到了許多,此地畢竟是鳳陽府的直屬縣,其內居住多位擁有顯赫背景的官紳。其中一位,甚至能和皇族扯上關係,更有多位居住的清廉大儒。

  現在翻找之下,他們這才知道,原來這一段時間以來,好些關於那大貪的奏疏都被送了上來。

  「這都是恰逢空印案發,所以才有機會,將這不法上奏在咱面前!」

  此前。

  朱元璋掀起空印案的時候,馬皇后和太子都明里暗裡的想要勸說,但朱元璋一意執行。

  而現在,在他看來,這就是他掀起空印案的「目的」!

  地方官場,所有的餘毒全都暴露出來了。

  他好一波清洗,直接帶走!

  「這有個孫正廉的,好像是個教諭?」

  這時,馬皇后再度發現一封奏疏。

  「這人我有印象,以清廉聞名鳳陽,是少有的大儒。洪武元年,咱返回鳳陽祭祖的時候,還費過心思想讓他進京。但此人言稱志不在朝堂,所以便留在了鳳陽。」

  「他說了什麼?」

  很顯然,朱元璋對其還有印象,這個人的品性似乎也過關,他的看法值得前者信任。

  「其言稱新任知縣和知府互相包庇,欺上瞞下。」

  「還詢問,皇家是否真的賜給他一個吃喝不愁的金飯碗。朝廷將地方知縣官位,賜予一介有辱聖賢的奇技淫巧之徒,是何居心?」

  隨著馬皇后問出這兩句話,朱元璋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很快,他親自拿過來查看。

  這裡面說的,竟然和此前那主簿所言,一模一樣!甚至更為詳細。


  說這知縣不僅吞了近乎六萬畝的良田,還貪剝士紳百姓,侵占田畝,大興土木,明明聖上已經禁止,在鳳陽府大拆大建。但此獠卻根本不尊上意。依舊一意孤行。

  貪贓枉法,沉迷享樂,好逸惡勞、貪圖美色、無惡不作!

  但從這上面的罪行來看,將其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甚至,這大儒還言,之所以臨淮縣的稅賦和戶口增長極為驚人,這和面的鳳陽府知府勾結有關!

  看到最後。

  朱元璋赫然是閉起眼睛。

  「不看了!」

  越看越是煩悶,朱元璋索性揮手。

  「有人誇讚,有人謾罵。「

  「既說他是百世難得一見的能臣!又說他是亘古未有的貪官!」

  「這讓咱怎麼看?」

  朱元璋深知,這裡面謎團太多。光是從這些信件上,根本看不到太多原貌。

  沒辦法,各人所持立場不同,所以答案也不同。

  但是,卻無一例外,沒有人說這【巨額稅賦;田畝、戶口的增長,包括大力推行官學、社學。】不是真的。

  但是,此人假託【皇家之名」、言稱給他一個永遠吃飯的「金飯碗」】藉此貪贓枉法,卻也未必不假。

  這知縣到底是用還是罷,朱元璋一時半會兒竟無法下決定。

  「都是你給咱惹的事。」

  不由得,朱元璋又看向朱棣,惱火道:「如此縣官,種種舉動,聞所未聞,膽敢問咱要金碗,偏偏又似乎真有能力,行事無拘,晉升之路更是謎團……」

  「爹!要不我真把他帶回來。」燕王似乎也發現了朱元璋的糾結。當即毛遂自薦,「咱把他抓回來,一審便知。」

  「不!不是你把他抓回來。」

  突然,卻見朱元璋在頃刻間,已經下了決定。

  他眼神冷肅,看向燕王朱棣,「是你到他那裡去!」

  「啊?」朱棣一怔。

  「不只是你,還得多找幾個人。去看看這上面記載的賦稅、田畝、戶口、推行教育,到底是真是假?真的又是如何?假的又是怎樣?」

  「還有,你這次去的真正目的!」

  「是要查實,此獠是否真的借著你應下的【金碗】招搖撞騙?是否真的在貪贓枉法?是否大興土木,如上面所言沉迷享樂,貪圖美色,好逸惡勞?」

  朱元璋一臉說了這麼多,隨後臉色嚴肅。

  「咱要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結果!」

  「若是真有能力,是個能臣,咱不屑於給他一個金碗。」

  「可若真是舉世罕見的大貪,借著此次空印,咱要將其當做天下縣官貪墨之首,明正典刑!」

  最後一句話,說的殺意森寒。

  朱棣是真的察覺到了父皇的急切,正巧,他還惱怒那小子不講武德,給父皇上奏書,正磨刀霍霍,「什麼時候去?」

  「吃過午飯直接去,趕明天就能到鳳陽府。」

  朱元璋行事果決,說完這些,他又看向太子朱標。

  「待會吃完飯,咱爺倆一起去文華殿找找,看看這知縣是抱到了什麼大樹。」

  朱標心神一凜,立刻點頭。

  ……

  用過午飯之後,朱棣離宮。

  兩個時辰後,文華殿內。

  朱元璋、朱標二人皆是發怔一般的看著面前的卷宗。

  這上面的信息很短,但卻短到足以讓朱元璋在看見的第一時間,神色震撼。

  「洪武六年十月,臨淮縣典吏江懷,任臨淮縣知縣。」

  「薦舉者:考功監丞,劉璉。」

  「父皇?」良久,朱標語氣艱澀。

  只是看見這個名字,他心中就暗呼不妙。

  劉璉這個名字或許很多人覺得陌生,但他的父親,整個大明勛貴都不陌生。

  誠意伯劉伯溫!

  怪不得,怪不得,僅僅一個知縣的提拔者如此難找。

  劉伯溫,於洪武八年已經病逝,這也就難怪有關他的卷宗會被封為文華殿。


  但是,為什麼會是劉伯溫?

  劉璉提拔的知縣?與其父劉伯溫有無關係?

  是他基於考功監察的職責,還是有人在指使?

  一旦這個念頭出現,朱標就清楚,這事情已經複雜化了。

  「老四出發了嗎?」此刻朱元璋語氣淡漠,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個時間怕是都離京了,您交給他的事,他不敢耽擱。」

  「但僅僅一個老四還不夠。」

  卻見此刻,朱元璋眼神一肅。

  「讓老二老三也出發,那知縣認得老四,老四在明,有些東西還不好查。便需要有人在暗接應。」

  「恰好,你這三位弟弟,也都快到就藩的時候了。提前在地方歷練歷練,往後有他們和地方官府打交道的時候……」

  朱標點頭。

  而朱元璋說到這裡,卻又遲疑了一會兒,這才道:

  「這知縣若真是讓地方糜爛的惡官,那咱派拱衛司的人馬倒也快捷。可是,此人給咱的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怪……」

  「查,要給咱查個清清楚楚。」

  「還有,你說他早不跳出來,晚不跳出來,卻在空印案這個節骨眼上出來又問咱要金碗。」

  「這會不會與劉家有關?」

  如果說之前朱元璋僅僅是因為突然出現金碗,從而調查這知縣在臨淮的所作所為。

  那麼現在,在看到劉鏈這個名字後,讓他不得不多疑惡。

  朱標一愣,卻不知如何回答。

  而朱元璋更是篤定道:

  「空印案要加快了!」

  「著中書省、吏部、戶部,三日內查處所有濫用空印的官員,一經查出,即刻問斬。」

  「再嚴查此獠這幾年都與誰有過通信往來,鳳陽府內,乃至朝堂又有多少是他的交情,或者受過他的賄賂。」

  朱元璋眼神一眯,再度說出的話已經讓朱標都為之心驚。

  「咱倒要看看,既然有人告他包庇!」

  「那包庇他者,是因為利?」

  「還是因為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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