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難道他真是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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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真是他!」

  如今的燕王還沒去就藩。

  或者說,包括老二秦王、老三晉王在內,當下都在大明應天府接受老朱的皇家棍棒教育。

  防的就是他們年紀太小,提前過去,容易肆意妄為。

  再加上,眼下各地的藩王府衙還沒建立好,馮勝、傅友德、包括徐達等一眾開國勛貴,尚還握著兵權。

  在朱元璋的想法裡,這些兵權得握在自家手裡才安心,而且還要因此建立一套兵權濫用的防範制度。但如何能讓這些開國勛貴和和氣氣的交出來,這就需要一番手段了。

  而這些,當下沉浸在「婚事」之中,不過才十六歲的燕王,卻沒空去想。

  此時的他,半是驚訝、半是惱火的看著大哥,幾乎貼在他眼皮上的文書……

  愣了半晌。

  這才陡然喊道:「好膽!此獠吃了雄心豹子膽,縱然是江湖民間,也得講道義,哪有第一次要帳,就要到人家家裡的。」

  「更何況還是給父皇送了這樣的一封奏疏。」

  「爹!要不您直接下令,就地將他斬了!」

  燕王說著,氣勢洶洶,連眉毛都揚了起來。

  然而在看到朱元璋不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後,他這才如同蔫了的小雞一樣低下頭。

  「一人做事一人當,大不了我打個金碗給他就成了。不是我說,爹,這小子還真有點能耐。當時他才多大,就跟我差不多吧,竟然提前預測了您會停止科舉。」

  想到這裡,朱棣又嘖嘖稱奇起來。

  「說來說去,他還算個人才。現在不是還當了知縣嗎?幾年時間,就能從乞兒混成知縣,您說說這得多大本事。」

  說到這裡,他朝著父皇瞥去,發現對方表情又沉了下來。

  他連忙改口,「不行!就算再有本事,但借著奏疏直接戲弄父皇的罪,他是逃不了的。於公於私,都該重重嚴懲!」

  「咱親自去將他帶回京,交給拱衛司發落,父皇是殺是刮,屆時決議,兒親自動手,讓您息怒!」

  一邊說著,朱棣就要朝著殿外走去,實在是他看不懂父皇的表情。他自小就怕父皇,再待在這裡,他生怕對方還要怎麼罰他。

  然而下一刻……

  「咱讓你走了嗎?」

  朱棣立刻停下腳步,訕訕的轉過身。

  但朱元璋卻是陷入遲疑,平心而論,在看到那封文書後,這種蔑視君上的行為,讓他恨不得將此人抓在面前,剝皮抽筋。

  想要金飯碗是吧?咱直接給你打個金鍋,非讓他在裡面涮涮!

  但是,在聽到是來找老四,且曾經有過「約定」後,這殺意才減少了一些。但無論如何,對方給自己上「破碗」奏疏的行為,絕不能原諒!

  否則,君王威儀何在?

  不過說起來,老四有一點說的倒是不錯,此獠能在洪武三年第一次恩科後,就敢斷言科舉會停止,著實有些魄力。

  就是不知,他當時是真的看到了科舉的弊端,分析朝堂。

  還是另有什麼人秘密相告。

  只是想到這裡,朱元璋當即眼神鋒銳。

  若是第一點,那真的是大才。年紀輕輕,可謂眼光毒辣,有高屋建瓴、洞察全局的卓越眼光。

  可若是第二點……

  再度聯想到方才標兒所說的那些信息,短短時間,從乞兒躍升知縣!

  怕是裡面,真有自己不知道的大貓膩!

  平心而論,朱元璋更傾向於第二點。

  他不相信一個乞兒,可以提前預測科舉未來。

  不過,到底有沒有能力,一查便知。知縣三年,政績在哪裡擺著。

  「這幾年,臨淮縣的賦稅如何?農桑戶口如何?教化百姓可有多少功績?鳳陽府知府又對此人如何評價?還有吏部對他的考察又是什麼評定?」

  「對了,咱此前大舉移民入鳳陽,聽說鳳陽府還起了很多波瀾,臨淮縣又是如何渡過?」

  當下,隨著一連串的問題出現。

  朱標不愧是這幾年曆經磨練的太子,聞言,立刻從方才抱過來的卷宗里,開始翻找起來。


  按照國朝規定,知縣是三年一小考,屆時各個地方官需要陸續進京述職,九年一大考,按照政績是決定升遷、平遷、還是罷黜……

  但這個知縣是洪武六年才上任的,現今是洪武九年二月,還沒到三年期滿,進京述職的時候,所以朱標看了一下時間記錄。

  這才說道:「臨淮縣洪武六年以前的詳細卷宗都有,但是洪武六年以後,這記錄就短缺了許多。」

  「不過由於鳳陽府是中都,過去曾大舉遷移百姓至此,所以必要的記錄是有的。比如去年洪武八年,父皇您下令停辦營建中都的舉措,曾有吏部官員前去考察,帶回中都各縣記錄。」

  朱標先是介紹了一下背景,朱元璋當然知道這些,聞言輕輕點頭。

  而前者這才翻開其中一道卷宗,正準備解答。

  嗯?

  然而,等他打開吏部記錄的評定後,頓時愣住!

  「上縣!」

  只是兩個字,這一下,不只是朱標,就連朱元璋和馬皇后,都聞言一驚。

  「什麼?」朱元璋更是快步上前,馬皇后更是吃驚不已。

  「怎麼可能?我記得這幾年鳳陽府狀況頻發,且此前淮河泛濫,這臨淮縣就是受災地之一吧?還曾被減免稅收,怎麼可能是上縣?」

  卻說朱元璋登基之後,對各地縣域在沿用前朝的評定時,自己還增加了幾條。

  基本以縣域所繳納賦稅、開墾田畝數量、以及人丁增加,興辦教育等等作為評價標準,定為三個等級:上縣、中縣、下縣!

  而其中,上縣有一個標準,「十萬石稅糧!」

  十萬石稅糧有多少?

  成年男子,一年的口糧加起來,不超過四石。

  十萬石,可以讓兩萬五千多軍卒吃一年。

  而這還只是,按照配比定額,給朝廷繳納的稅糧,那此縣的總稅糧有多少?

  大明開國,各地稅糧比例不一,除卻當初抵抗嚴重的蘇州府、松江府之外。大部分都是二十取一,一些減稅免稅的地區甚至三十取一、四十取一、甚至不繳納稅糧。

  而鳳陽府作為中都。

  此前朱元璋曾號令江南、山西等地的富戶、百姓遷移。徵發工匠營造城郭、橋樑,號稱大興土木。

  但由於民間抵抗情緒嚴重,且督工的那些胥吏,手段嚴酷。導致鳳陽府前幾年出現好幾撥風波,於去年,朱元璋才下令停止大建。

  在這種前提下,雖然臨淮縣有遷來的富戶、百姓。

  但也不至於直接被追評為「上縣」!

  「這只是去年的考察估算,前段日子才送上來,具體數額還得今年各地知縣進京述職時實查,屆時吏部和御史台也會派人前去中都核算。」

  就在這時,朱標打破沉寂,但不得不說,他也被這數額嚇了一跳。

  「繼續!」而朱元璋這一次明顯是嚴肅起來,上縣兩個字,對他的衝擊力太大。

  朱標點頭,而隨著他報出詳細數目後,聲音陡然一變。

  「臨淮縣近三年開墾田畝,多於洪武六年知縣進京述職的田畝,約十一萬兩千餘畝,縣內黃冊戶口增加七千八百餘戶,連同老弱婦孺加起來,近乎四萬餘人!且近一年來,迅速增加!」

  這數額,太過嚇人!

  朱標念到這裡,心中已如擂鼓!

  要知道,大明開國民生凋敝,且因為此前身處暴元亂世,頻繁的戰亂導致各縣記載「千里無人煙」並非是什麼形容詞,而是極其直白的平鋪直敘。

  通常,一個縣能有十萬人,已經可以算得上了不得的大縣!

  而這年輕知縣在任期間,光是人丁增加的數額,就近乎一小半!

  這怎麼可能?

  「嘶!」卻是此刻,連馬皇后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是真是假?」

  哪怕是素來不關注朝政的燕王朱棣,也愣在當場。

  「繼續!繼續!」

  而朱元璋則有些激動。

  要說開國之後,他付諸最大的精力,除了軍國大事,收復漢家故土之外。

  絕大多數時候,都為如何「恢復民生、休養生息」而忙碌。


  洪武三年科舉為什麼停止?

  就是因為他發現選用的人,全都是酒囊飯袋,讓他們之乎者也可以,但真的去實幹卻萬萬不行。且大明國勢初定,好些地方還有叛匪、暴元的奸細、遺民。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一地父母官,又何嘗不是這個道理?

  他最喜歡聽的,就是這種直觀上的「民力恢復」,不由得,此時的他,連心中的煩悶都似乎沒了。

  只想讓標兒繼續念下去。

  這一刻,他更是抱著自家的孫兒,臉上的褶子都似乎開花了一樣,這數據聽得他心神搖晃,莫名開懷!

  一個知縣,能做到這個地步,當為天下知縣的表率!

  若天下知縣都有這個能力。

  別說諷刺他金飯碗了,就是當面斥他曾要過飯,勿忘本,他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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