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救美
第88章 救美
社長辦公室。
跟著趙明禮進去的時候，又是領導齊聚的場面。
「老趙、小陸，你們先坐。」
倆人屁股才坐下，社長就繼續道：「小陸，這次叫你過來，是想讓你代表咱們《青年文學》去參加全國第三次老舍學術研討會。」
老舍學術研討會由老舍研究會與京城語言學院聯合主辦。
中心主題是老舍對中國新文學的貢獻，實際研討涉及的問題遠比這一主題寬泛、豐富得多。
「能不能不去？」陸由甲皺著眉問了句。
他這個反應讓辦公室不少人都覺得意外，按說這種文學盛會，這小子應該不會拒絕才對。
「理由？」
這句話是張克群問的，這老登跟他說話向來不那麼客氣。
不想去的理由，陸由甲不想說。
依照他的想法，這種跟紅學會，不，應該說還他媽不如紅學會的組織，他都不知道過去有什麼意思。
捧《正紅旗下》的臭腳？
「沒正當理由，那就你去。」
張克群直接拍板定下：「這次與會代表人數很多，有130多人，國外老舍研究者13
人，專程由日來華參加此次會議的櫻花老舍研究會代表團9人，蘇聯學者4人。
京城幾所大專院校的一些教師和學生也會去旁聽會議，京城的新聞單位和駐京記者會密切關注並及時報導會議情況。
還有一點，京城副市長和作協副主席馮木等相關領導及教授，也會參加開幕式。」
老登啊！
你還不如不說，現在一說有小鬼子參會，他更他媽不想去了。
「少拉個臉，你過去代表的可是咱們《青年文學》，不能給單位丟人知道不？」
陸由甲算是明白過來，這次的研討會，他想躲是躲不掉了：「要幾天啊？」
「3月15日至19日。
，「明天就去啊？」
「你還要準備準備？」
「那...倒也不用。」
隔天一早，陸由甲騎著摩托車前往第三屆全國老舍學術研討會的賓館。
一條紅幅掛在賓館禮堂里，墨字襯著白牆，肅穆得有些過分。
他按照流程在簽到簿上簽了個字。
「先生，還請簽全名。」
負責簽到的工作人員見他就寫了個姓，開口提醒。
陸由甲沒搭理他，自己能過來都不錯了，簽字簽個毛線。
恰好這會協會副主席馮木過來，陸由甲顛顛湊了過去。
「馮主席，您也來了。」
「呦呵，小陸你也在啊。」
馮木被一堆不知名教授、博導圍在中間，一副眾星捧月的模樣。
「代表單位過來瞧瞧。」他回了句。
老馮點點頭：「過兩天有空來協會一趟，有個差事，你要參加。」
「咱作協的啊？」
「嗯，別忘了啊。」
好嘛，這他媽現在一個事接著一個事了。
上午八點，主辦方搞了個開幕式，九點會議開始。
主席台上，一位銀髮的老學者用慢條斯理的語調分析《茶館》的結構：「老舍先生這部劇作，深刻揭示了舊社會的————」
陸由甲無聊的低頭在筆記本上畫格子。
這些學者研究老舍，像解剖一具完美的標本。
而真正讀老舍作品的人，會笑會罵，會在文字里發現不一樣的東西。
一場會議結束休息的時候，人群自動分成了兩撥。
一撥圍著社科院的老專家，討論文學的人民性。
另一撥在窗邊抽菸。
陸由甲屬於第三者，趴在桌上無聊地繼續畫格子。
「您好，請問您是陸由甲陸老師嗎？」
柔柔軟軟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怯生生卻長相清麗的姑娘，兩手手指在身前糾纏著看向他。
這姑娘跟張敏那丫頭不是一個風格，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很容易惹人憐惜！
「滬上人？」
「蘇...蘇州。」姑娘用軟軟的聲音答道。
他直起身子：「你怎麼認出我的？」
姑娘有些害羞地回道：「我見過全年全國中短篇優秀小說獲獎者的照片。」
「坐吧。」陸由甲指了下身邊的空位。
他沒問這姑娘過來幹嘛，也沒問她的名字，就等著她主動開口。
「陸老師，您覺得老舍先生的《月牙兒》怎麼樣？」
《月牙兒》是老舍1935年發表的一部中篇小說，講述了舊社會一對底層母女為求生存，被迫相繼淪為八大胡同暗娼的悲慘故事。
這篇小說他看過，小說不僅控訴了社會不公，也深刻地探討了在極端貧困面前，人性與親情如何被異化。
通過母女兩代命運的殘酷輪迴，揭示了底層人民無處可逃的困境。
「挺好，自憐自艾中帶著對小人物的悲憫。」
小人物三個字，陸由甲加重了語氣。
姑娘不明白他話里的自憐自艾是什麼意思，但是那句對小人物的悲憫，顯然更合這姑娘的心意。
「陸老師，那您覺得語言技巧和活生生的人哪個更重要？」
「你是京城語言學院的？」
京城語言學院，現在確實叫這個名字，改成語言大學那已經是90年代中期的事情了。
「是。」
陸由甲恍然，怪不得這姑娘會問語言技巧。
他也不藏私，把自己對小說的語言方式和人物解析都逐一分析了一遍。
聊得興起，二人連中飯都沒去吃。
直到下午的分組討論，他隨便選了老舍與BJ文化，那姑娘也跟他選擇了這個小組。
房間小，二十幾人擠著。
發言順序是按資歷來。
一位研究京味文學三十年的老先生，用了四十分鐘講老舍筆下的京白與真實京城話之間的差異，列舉了四十二個例句。
輪到年輕人時，女孩站起來，語氣滿是堅定地開口：「我覺得老舍最打動人的不是語言技巧，是他對小人物的悲憫。比如《月牙兒》里那個女孩————」
屋裡一個人嘰里咕嚕說了一句，然後笑出聲。
主持人立馬開口打斷：「同學，我們聚焦語言研究。」
女孩瞬間紅了臉，有些無措地慢慢坐下。
一直不曾說話的陸由甲，突然問道：「剛才這個櫻花學者說了什麼？」
「同學，還沒有到你講話。」主持人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提醒他不要胡亂說話。
陸由甲頓時樂了，還真是他媽廟小妖風大。
他很嚴肅地看著主持人：「我再問一遍，剛才他到底在笑什麼？」
主持人頓住，他沒想到自己能從一個年輕學生身上感受到一股氣場。
但這會他可不能退縮：「你是哪個學校的學生？」
倏地，他直接站起身，高高的個子，背也挺得筆直：「《青年文學》陸由甲。」
「陸陸陸....
「」
單位和名字的組合，讓主持人說話也不如之前那麼流利。
人的名樹的影，陸由甲這個名字，文學圈恐怕沒有沒聽過的了。
全場的自光聚過來，竊竊私語聲和打量的自光落在他身上。
他再次開口：「我最後問你一遍，他到底在笑什麼？」
「笑...笑剛剛的女同學跑題了。」
這個回答讓陸由甲慢慢坐下去，然後開口說道：「我不是所謂的老舍專家，只是個編輯，寫了點小說。剛才那位同學說的，我同意。」
他聲音不急不徐，平穩的語氣卻直入人心：「我們研究一個作家，最容易研究技巧、
結構、語言風格，最難得的是研究他那顆心。老舍為什麼能寫出祥子、月牙兒？因為他心裡裝著這些人，不是作為研究對象，而是作為活生生的人。」
房間很靜，所有人都看著他默不作聲。
「我在《青年文學》看稿，每天看到很多新潮小說，意識流、黑色幽默、魔幻現實主義。
但有時候我想，老舍如果活在今天，他會怎麼寫？
他還會不會蹲在茶館聽街坊聊天？
會不會為一個小販的遭遇而失眠？」
！
社長辦公室。
跟著趙明禮進去的時候，又是領導齊聚的場面。
「老趙、小陸，你們先坐。」
倆人屁股才坐下，社長就繼續道：「小陸，這次叫你過來，是想讓你代表咱們《青年文學》去參加全國第三次老舍學術研討會。」
老舍學術研討會由老舍研究會與京城語言學院聯合主辦。
中心主題是老舍對中國新文學的貢獻，實際研討涉及的問題遠比這一主題寬泛、豐富得多。
「能不能不去？」陸由甲皺著眉問了句。
他這個反應讓辦公室不少人都覺得意外，按說這種文學盛會，這小子應該不會拒絕才對。
「理由？」
這句話是張克群問的，這老登跟他說話向來不那麼客氣。
不想去的理由，陸由甲不想說。
依照他的想法，這種跟紅學會，不，應該說還他媽不如紅學會的組織，他都不知道過去有什麼意思。
捧《正紅旗下》的臭腳？
「沒正當理由，那就你去。」
張克群直接拍板定下：「這次與會代表人數很多，有130多人，國外老舍研究者13
人，專程由日來華參加此次會議的櫻花老舍研究會代表團9人，蘇聯學者4人。
京城幾所大專院校的一些教師和學生也會去旁聽會議，京城的新聞單位和駐京記者會密切關注並及時報導會議情況。
還有一點，京城副市長和作協副主席馮木等相關領導及教授，也會參加開幕式。」
老登啊！
你還不如不說，現在一說有小鬼子參會，他更他媽不想去了。
「少拉個臉，你過去代表的可是咱們《青年文學》，不能給單位丟人知道不？」
陸由甲算是明白過來，這次的研討會，他想躲是躲不掉了：「要幾天啊？」
「3月15日至19日。
，「明天就去啊？」
「你還要準備準備？」
「那...倒也不用。」
隔天一早，陸由甲騎著摩托車前往第三屆全國老舍學術研討會的賓館。
一條紅幅掛在賓館禮堂里，墨字襯著白牆，肅穆得有些過分。
他按照流程在簽到簿上簽了個字。
「先生，還請簽全名。」
負責簽到的工作人員見他就寫了個姓，開口提醒。
陸由甲沒搭理他，自己能過來都不錯了，簽字簽個毛線。
恰好這會協會副主席馮木過來，陸由甲顛顛湊了過去。
「馮主席，您也來了。」
「呦呵，小陸你也在啊。」
馮木被一堆不知名教授、博導圍在中間，一副眾星捧月的模樣。
「代表單位過來瞧瞧。」他回了句。
老馮點點頭：「過兩天有空來協會一趟，有個差事，你要參加。」
「咱作協的啊？」
「嗯，別忘了啊。」
好嘛，這他媽現在一個事接著一個事了。
上午八點，主辦方搞了個開幕式，九點會議開始。
主席台上，一位銀髮的老學者用慢條斯理的語調分析《茶館》的結構：「老舍先生這部劇作，深刻揭示了舊社會的————」
陸由甲無聊的低頭在筆記本上畫格子。
這些學者研究老舍，像解剖一具完美的標本。
而真正讀老舍作品的人，會笑會罵，會在文字里發現不一樣的東西。
一場會議結束休息的時候，人群自動分成了兩撥。
一撥圍著社科院的老專家，討論文學的人民性。
另一撥在窗邊抽菸。
陸由甲屬於第三者，趴在桌上無聊地繼續畫格子。
「您好，請問您是陸由甲陸老師嗎？」
柔柔軟軟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怯生生卻長相清麗的姑娘，兩手手指在身前糾纏著看向他。
這姑娘跟張敏那丫頭不是一個風格，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很容易惹人憐惜！
「滬上人？」
「蘇...蘇州。」姑娘用軟軟的聲音答道。
他直起身子：「你怎麼認出我的？」
姑娘有些害羞地回道：「我見過全年全國中短篇優秀小說獲獎者的照片。」
「坐吧。」陸由甲指了下身邊的空位。
他沒問這姑娘過來幹嘛，也沒問她的名字，就等著她主動開口。
「陸老師，您覺得老舍先生的《月牙兒》怎麼樣？」
《月牙兒》是老舍1935年發表的一部中篇小說，講述了舊社會一對底層母女為求生存，被迫相繼淪為八大胡同暗娼的悲慘故事。
這篇小說他看過，小說不僅控訴了社會不公，也深刻地探討了在極端貧困面前，人性與親情如何被異化。
通過母女兩代命運的殘酷輪迴，揭示了底層人民無處可逃的困境。
「挺好，自憐自艾中帶著對小人物的悲憫。」
小人物三個字，陸由甲加重了語氣。
姑娘不明白他話里的自憐自艾是什麼意思，但是那句對小人物的悲憫，顯然更合這姑娘的心意。
「陸老師，那您覺得語言技巧和活生生的人哪個更重要？」
「你是京城語言學院的？」
京城語言學院，現在確實叫這個名字，改成語言大學那已經是90年代中期的事情了。
「是。」
陸由甲恍然，怪不得這姑娘會問語言技巧。
他也不藏私，把自己對小說的語言方式和人物解析都逐一分析了一遍。
聊得興起，二人連中飯都沒去吃。
直到下午的分組討論，他隨便選了老舍與BJ文化，那姑娘也跟他選擇了這個小組。
房間小，二十幾人擠著。
發言順序是按資歷來。
一位研究京味文學三十年的老先生，用了四十分鐘講老舍筆下的京白與真實京城話之間的差異，列舉了四十二個例句。
輪到年輕人時，女孩站起來，語氣滿是堅定地開口：「我覺得老舍最打動人的不是語言技巧，是他對小人物的悲憫。比如《月牙兒》里那個女孩————」
屋裡一個人嘰里咕嚕說了一句，然後笑出聲。
主持人立馬開口打斷：「同學，我們聚焦語言研究。」
女孩瞬間紅了臉，有些無措地慢慢坐下。
一直不曾說話的陸由甲，突然問道：「剛才這個櫻花學者說了什麼？」
「同學，還沒有到你講話。」主持人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提醒他不要胡亂說話。
陸由甲頓時樂了，還真是他媽廟小妖風大。
他很嚴肅地看著主持人：「我再問一遍，剛才他到底在笑什麼？」
主持人頓住，他沒想到自己能從一個年輕學生身上感受到一股氣場。
但這會他可不能退縮：「你是哪個學校的學生？」
倏地，他直接站起身，高高的個子，背也挺得筆直：「《青年文學》陸由甲。」
「陸陸陸....
「」
單位和名字的組合，讓主持人說話也不如之前那麼流利。
人的名樹的影，陸由甲這個名字，文學圈恐怕沒有沒聽過的了。
全場的自光聚過來，竊竊私語聲和打量的自光落在他身上。
他再次開口：「我最後問你一遍，他到底在笑什麼？」
「笑...笑剛剛的女同學跑題了。」
這個回答讓陸由甲慢慢坐下去，然後開口說道：「我不是所謂的老舍專家，只是個編輯，寫了點小說。剛才那位同學說的，我同意。」
他聲音不急不徐，平穩的語氣卻直入人心：「我們研究一個作家，最容易研究技巧、
結構、語言風格，最難得的是研究他那顆心。老舍為什麼能寫出祥子、月牙兒？因為他心裡裝著這些人，不是作為研究對象，而是作為活生生的人。」
房間很靜，所有人都看著他默不作聲。
「我在《青年文學》看稿，每天看到很多新潮小說，意識流、黑色幽默、魔幻現實主義。
但有時候我想，老舍如果活在今天，他會怎麼寫？
他還會不會蹲在茶館聽街坊聊天？
會不會為一個小販的遭遇而失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