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畢生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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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芝身子一僵,臉上火辣辣的。

  人家來幫她,她卻跟蹤人家的車隊……這確實太跌份了。

  沈嬌寧想怎麼說她,她都認了。

  誰知沈嬌寧只淡淡道:

  「許夫人別多心。這批雲錦剛剛出貨,賣誰不是賣呢?

  既然你來了,正好——把布錢照市價結清。元朗,回頭把帳目理一理,給許夫人送去。」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

  好像那價值千金、能讓雲霓坊起死回生的雲錦,不過是隨手借了把傘。

  陸雲芝喉頭髮澀,眼眶忽然就有些酸。

  這些日子,她做了什麼?

  明里暗裡使絆子,當著滿京城貴婦的面給她難堪,甚至私下相看蘇家小姐,要把自己弟弟的姻緣斷送了。

  可沈嬌寧呢?

  在她最狼狽、最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時候,不聲不響地伸手拉了她一把。

  不是施捨,不是炫耀,甚至不屑於讓她感恩戴德。

  因為人家的眼界,壓根就不在後宅這一畝三分地里!

  陸雲芝深吸一口氣,後退半步,朝沈嬌寧深深地鞠了一躬。

  「以前……以前是我瞎了眼。」她滿眼誠懇,「沈老闆,多謝。」

  不是客套疏離的「沈二姑娘」,也不是故作親近的「嬌寧妹妹」。

  是——沈老闆。

  生意人對生意人,本事人對本事人。

  沈嬌寧挑了挑眉,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陸大掌柜客氣了。」

  陸大掌柜。

  一句稱呼,兩個女人、甚至兩個家族的較量,終於落下了帷幕。

  陸雲芝輸了,卻又輸得心服口服。

  她直起身,又忍不住看向那排飛速運轉的織機,喉頭動了動:

  「沈老闆,恕我直言,你這批雲錦的成色,比江南織造局的貢品都不差。這織機……」

  「家裡的一點小生意罷了。」沈嬌寧笑得從容,「許夫人日後若是缺貨,只管來買。我沈家做生意,向來是量大管飽,童叟無欺。」

  量大管飽?

  那可是雙面異色雲錦!

  滿京城的綢緞莊擠破頭都搶不到一匹的東西,到沈嬌寧嘴裡跟菜市口賣白菜似的!

  陸雲芝怔了怔,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澀,有些酸,更多的卻是釋然。

  她長長鬆了口氣,鄭重點頭:「好。沈老闆的恩情,我陸雲芝記下了。」

  ……

  雲霓坊。

  許澤林正指揮夥計把最後幾匹雲錦搬進庫房,忙得滿頭是汗。

  見陸雲芝回來,他立刻迎上去,小心翼翼地覷著妻子的臉色:

  「娘子,你也別太著急了。我剛從通州那邊託了關係,調了一批雲錦過來。

  雖說織法差了點意思,但好歹能頂上去……」

  「都解決了。」陸雲芝輕聲道。

  許澤林一愣:「什麼?」

  「是沈嬌寧。她暗中出手,幫了大忙。」

  陸雲芝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說到最後,聲音越發鄭重:

  「她沈嬌寧……確實不是一般女子。是我之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許澤林愣了片刻,隨即笑了。

  他握住妻子的手,溫聲道:「娘子你能這樣想,就太好了。若彥舟真娶到這麼個厲害媳婦,也是咱們臉上有光,你說是不是?」

  「是啊。」

  陸雲芝用力點了點頭。

  半晌,又咬了咬嘴唇:「這小子的眼光和運氣都比我好,要不是我這個蠢姐姐攔在前頭,他怕是早就抱得美人歸了。」

  想到這裡,她立刻提筆,給陸彥舟寫了一封信。

  這是弟弟入大理寺以來,她頭一回催他辦完差事早點回京——

  畢竟這麼厲害的姑娘,不抓緊可就沒了!

  ……


  下午,元朗來雲霓坊收了銀子,又帶著幾匹新下機的正紅雲錦,直奔林家。

  「硯書兄!開門!送你個好彩頭!」

  林硯書看到那紅得像火燒雲似的錦緞,不由愣了愣,隨即朗聲大笑:

  「巧了!我今日剛從蘇府回來——老師鬆口了!庚帖已換,提親成了!」

  「那太好了!」

  元朗把布往他懷裡一塞,「這是新機子織的頭一匹紅,正好給蘇小姐裁嫁衣,也算吉利!」

  林硯書的嘴唇動了動,本該推辭,心中卻是翻湧澎湃。

  兩個月前,他被王太師打發去北地礦山,本以為這輩子都完了。

  可如今——

  礦脈打通了,聖旨頒下來了,心上人的庚帖也換好了。

  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元朗兄。」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替我多謝老太君和沈二姑娘。林硯書這條命,往後就是沈家的。」

  「少來這套!」

  元朗笑著拍開他的手,「老太君說了,你是憑自己本事站起來的,沈家不過是順水推舟。對了……」

  他話鋒一轉,「我這幾日便要下江南,督辦新工坊。你不是也要去江南述職?正好順路,不如結伴走,路上也有個照應?」

  「求之不得!」

  兩人哈哈一笑,當即約好時間,各自收拾行裝,第二日就上了船。

  他們如今也算在風口浪尖上,行蹤自然落入了有心人的眼裡。

  ……

  太師府,後園。

  暖房裡靜悄悄的。

  各色蘭花在特製的青瓷盆中吐納幽香,水汽氤氳,恍如仙境。

  一位鶴髮老人手持一柄小金剪,正慢條斯理地修剪一盆名貴的墨蘭。

  正是當朝太師,王鐸。

  心腹幕僚垂手立在一旁,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開口:

  「太師!那林硯書當初竟然敢拒絕您的提點!

  如今倒是好運,竟然靠著沈家殺了回來,還升了官,要去江南述職——依學生看,應當派人半路截了他,給他一個教訓!」

  他本以為太師會震怒。

  王鐸卻只是笑了。

  他放下金剪,拎起小銅壺,不緊不慢地給蘭花根部澆水。水線勻細,一滴不濺。

  「有這個必要嗎?一個後輩罷了。

  他確實衝撞過本官,但本官已經出手教訓過。如今他能活著回京,也算是他自己的本事。」

  幕僚面露不甘:「那沈家呢?他們明著和太師打擂台,咱們就不治治他們?」

  「治?拿什麼治?」

  王鐸搖了搖頭,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清明。

  「沈家如日中天。老夫又不是韓世卿、崔晉之流——那等莽夫,一個個自己撞上去,撞得屍骨無存,也是活該。」

  他拿起一方白絹,細細地擦了擦手,慢悠悠道:「更何況,陛下如今也在江南。沈家這時候派人過去,必有一番作為。」

  「所以……咱們更應該現在就出手啊!」幕僚急了,「若讓他們在江南站穩腳跟——」

  「糊塗!」王鐸打斷他。

  聲音依舊溫和,卻讓幕僚後背一涼。

  「江南那潭水,髒了多少年了?總得有人去治治!」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拂去蘭葉上的一粒浮塵。

  他這一生所求,是這天下能如蘭花般潔淨。

  可世道黑暗,總是讓他失望不已。

  沈家是把好刀,正好拿去砍那些髒東西。

  等刀砍卷了刃,砍出了滿身的血污……

  再折斷它不遲。

  「讓他們去。」王鐸緩緩道,重新拿起金剪,咔嚓一聲剪掉一片枯葉。

  「等江南的風浪平了,老夫自會與那位沈老夫人,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只是那個時候,沈家也就該付出些代價了。

  幕僚背後寒意陡生,躬身長揖:「太師深謀遠慮,學生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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