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判為下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言一出,眾人不由面面相覷。

  翰林院裡誰不知道,吳顯之性子古板,眼高於頂。

  別說誇人了,便是不罵人,已是天大的恩典。

  「後生可畏」四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跟天上下紅雨沒什麼區別!

  韓廷遠的臉色更是蒼白。

  他原本打算借掌院之手,當眾定孟青瀾一個瀆職之罪,輕則記過,重則革職

  可誰能料到,吳顯之不但沒有發落孟青瀾,反而說出這樣的評語。

  這時,吳顯之已經轉過身,目光平靜得像一潭古井水,不含任何情緒。

  可韓廷遠卻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後背撞上門框,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韓修撰,」吳顯之開口,聲音不大,「方才,是你說孟青瀾瀆職?」

  「下官……」

  「五天。」吳顯之豎起五根手指。

  「孟青瀾只用五天,便理清你五個月也理不完的舊檔,還做得條分縷析——你管這叫瀆職?

  那你韓修撰入院三年,可有一份文書比這更好,不如拿出來,讓老夫看看?」

  一句話,將韓廷遠釘死在原地。

  韓廷遠張口結舌,滿臉通紅,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幾個跟他一起來的老翰林,試圖求助。

  然而,眾人卻紛紛避開他的目光。

  有人甚至悄悄往門口挪了兩步,擺明了要劃清界限。

  「好了,既然沒有,就別傻站著了!」吳顯之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寒意,「把考功冊拿給老夫。」

  「是,是……」韓廷遠腦袋發蒙,哆哆嗦嗦地從懷中掏出考功冊,雙手遞上。

  他的手抖得厲害,冊子差點掉在地上。

  吳顯之冷哼一聲,抬手接過冊子,翻到孟青瀾和鄭子衡的頁面,當眾揮毫,

  筆落紙上,力透紙背——

  「功超十倍,評為上上!」

  八個大字,蒼勁有力。

  韓廷遠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不敢相信所見。

  上上?!

  翰林院的年度考核分九等,上上是最高等,十年都未必出一個!

  而孟青瀾和鄭子衡不過入院五天,竟然直接拿到了上上?!

  鄭子衡激動得滿臉通紅,握緊了拳頭,才忍住沒有當場笑出聲。

  孟青瀾卻依然神色平靜,只是躬身行禮:「多謝掌院大人。」

  「不用謝,這是你們應得的。」吳顯之淡淡點頭,目光又落回韓廷遠身上。

  「韓修撰。」

  韓廷遠渾身一震:「下……下官在。」

  「你今日……質疑同僚,本無不可。為官者當有監察之責,老夫不怪你。」吳顯之的語氣平緩了幾分,聽著倒像是在安撫。

  韓廷遠剛鬆了口氣,吳顯之的下一句話卻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但你不經核實,便草率定罪,不是失察,便是挾私!」

  「大人!」韓廷遠急了,「下官對天發誓,絕無挾私之心,否則天打雷劈,我……」

  「停。」吳顯之抬手止住他,「老夫姑且信你沒有,但老夫向來賞罰分明,既然錯了,就該受罰。

  你回去寫一份千字檢討,老夫會代你呈送吏部。今年你的年度考核,直接記為下等,此事就算了結。」

  下等!

  這兩個字像驚雷一樣炸在韓廷遠耳邊。

  翰林院的規矩,考核記為下等者,三年之內不得升遷!

  他是殿試二甲頭名出身,一路春風得意,從未跌過跟頭。

  可這個「下等」一旦記入吏部檔案,就是他仕途上一個永遠抹不掉的污點!

  「大人!下官不過是來例行檢查,您怎麼能……」

  「本官話已說盡。」吳顯之目光依舊平靜,「你若還有異議,現在就可以走。」

  這句話說得波瀾不驚,可在場眾人都品出了分量。

  「現在就走」——就是立刻免職,永遠離開翰林院。


  韓廷遠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個乾淨。

  終於,他屈下膝蓋,跪在地上,俯首叩頭:

  「……下官不敢,下官知罪。」

  八個字,是咬碎了牙才擠出來的。

  吳顯之抬了抬手,便不再看他,轉身對孟青瀾道:

  「依老夫看,這圖表法甚妙,可先小範圍試行,再逐步推開。

  此事由你與鄭編修協力完成,不可推卸。」

  孟青瀾拱手,卻並未立刻領命:「大人,此法下官也才接觸不過數日,自己尚在摸索。幸得一位友人從旁指點,才有今日成果。」

  他微微側身。

  許知微站在那裡,一身青布長衫,頭戴方巾,打扮得像個清瘦的年輕文書。

  吳顯之端詳片刻,微微點頭:「孟編修,這位小友便是幫你整理舊檔的人?」

  「正是。這位是下官的好友,許先生,她雖非翰林中人,但在文書之道上頗有造詣。」

  孟青瀾與許知微早已商量好,對外一律稱「許先生」,不說男女。

  至於旁人怎麼看,那就見仁見智了。

  許知微上前一步,行了個規規矩矩的揖禮:「小人許微,見過掌院大人。」

  她刻意壓低了聲線,聽著倒像是還沒完全變聲的少年。

  吳顯之「嗯」了一聲:「許小友既然精熟此法,便破例……先以顧問之名留在書庫,協助編纂章程如何?我翰林院不養閒人,但有真本事的,老夫也不會拒之門外。」

  許知微心頭一跳,躬身道:「多謝掌院大人信任。」

  吳顯之擺擺手,拄著拐杖慢悠悠走了。

  韓廷遠跪在地上,只覺得字字誅心。

  看到吳顯之走遠,他一刻也不願多留,顫巍巍站起身,踉蹌著逃出了書庫。

  那些原本跟來看熱鬧的老翰林,也一個個縮著脖子,悄悄跟在後面溜走了。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狼狽不堪,活脫脫一群喪家之犬。

  ……

  書庫里只剩下三人。

  鄭子衡長出一口氣,拍了一下桌子,低聲笑道:「痛快!孟兄,你看到韓廷遠那張臉了嗎,哈哈,跟開了染坊似的!」

  他笑了兩聲,忽然收住,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今日這一出,咱們算是把韓家徹底得罪死了。

  韓世卿那老狐狸不會善罷甘休的,你我往後可得多加小心。」

  孟青瀾點頭:「我曉得。」

  幾人都熬了好幾個通宵,如今總算能鬆快一下。

  鄭子衡打道回府補覺,孟青瀾和許知微卻抽出幾張圖表,出了翰林院,直奔承恩侯府。

章節目錄